此後半月,陳青日子過得極有規律。
每日卯時起床,迎著朝陽紫氣修煉功法《滄瀾訣》,辰時與蕭楚男同去靈獸峰,申時下值,酉時打坐煉化白日所積靈氣,子時入睡。
周而復始,一日不落。
這《滄瀾訣》是淩雲宗外門弟子必修的水屬性功法,共九層,對應練氣九層。
雖然在滄瀾域算是修仙界爛大街的存在,但爛大街自然有其道理,《滄瀾訣》中正平和,日後轉修其他功法時,靈力轉換也極為便捷。
陳青修煉八年,早已爛熟於心。
此功法講究一個「綿」字。
靈力如流水,遇山繞山,遇石穿石,不爭不搶,卻生生不息,修煉時需想像自身化作一泓清泉,引天地靈氣如溪流歸海,緩緩匯入丹田。
陳青盤坐床頭,雙手掐訣,閉目凝神。
丹田之內,靈力化作一汪淺潭,水麵平靜無波,偶爾泛起幾圈漣漪,正是靈氣入體的徵兆。
淺潭上方,隱隱有一層薄霧籠罩,這便是練氣三層與四層之間的瓶頸。
「還是差一點。」
陳青收功起身,睜開眼,目光平靜。
這半月他修煉格外勤勉,每日煉化的靈力比從前多出兩成,可那層瓶頸依舊穩如磐石,任他如何衝擊,隻是微微晃動,始終不破。
「仙道難行……」
陳青搖搖頭,也不氣餒。
修仙之路本就如此,若人人都能一帆風順,那元嬰老祖也不會如此稀罕。
他推門而出,正見穿著藍色外門弟子袍,腰間佩劍的蕭楚男叼著個青棗走來,手裡還抓著一把,扔給他幾枚。
「走著?」
「走著。」
兩人運起輕身術,向靈獸峰奔去。
……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
陳青每日清晨修煉《滄瀾訣》,上午去靈獸峰餵雞清糞,下午打坐煉化靈氣,傍晚與蕭楚男結伴而歸。
值得一提的是,陳青所養的靈羊雞與蕭楚男養的青鯉魚,都對他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親近之意。
轉眼間,半個月過去了。
這一日,徐貴早早來到雞舍前,負手而立。
陳青已將四十七隻靈羊雞趕進竹籠,整整齊齊碼在路旁。
不多時,山道上走來數人。
領頭之人約莫五十出頭,身著與徐貴同款的灰色執事道袍,胸口繡有靈樞峰的算盤標誌,腰間繫著一塊膳堂的玉牌,麵容敦厚,身形微胖,走路時微微氣喘,一看便是不常下山的人物。
「周師弟!」
徐貴笑著迎上去。
他在靈獸峰混跡二十餘年,與這位周姓膳堂執事已打過多次交道,更別說兩人都是靈樞峰弟子。
「徐師兄!」
周執事也露出笑意,目光掃過那一排竹籠,隨口問道:「多少隻?」
「四十七隻。」徐貴遞上冊子,「周師弟請看。」
周執事接過冊子掃了一眼,又走近竹籠看了看裡麵的靈羊雞,滿意地點點頭:「養得不錯,比上批肥。」
他頓了頓,目光在雞籠間轉了轉,忽然問道:「我記得當初領的是五十隻?」
徐貴麵不改色:「是五十隻,養了五個月,有三隻冇熬住,死了。」
「死了?」
「中暑的、生病的、被別的雞啄死的,都有。」徐貴嘆了口氣,「養雞嘛,難免的。」
「哎,確實是難以避免的事情。」周執事嗬嗬一笑,從袖中摸出一個布袋,遞給徐貴,「四十七隻,按老規矩,一百四十一塊下品靈石,你點點。」
徐貴接過,也不點,直接揣進袖裡,笑道:「周師弟辦事,我還能不放心?」
周執事哈哈一笑,招呼兩名雜役弟子抬著雞籠下山去了。
「咕咕咕——」
「咕咕咕——」
一路上,那四十七隻靈羊雞齊刷刷望向陳青,不住鳴叫,叫聲中竟帶著幾分不捨。
陳青聽的眼角濕潤,連忙回想幾日前的那一碗雞湯,終於——
嘴角流出了淚水。
目送幾人走遠,徐貴這才從袖中摸出三塊靈石,遞給陳青。
「拿著。」
陳青接過,入手溫潤,正是三塊下品靈石。
「多謝徐爺。」
「謝什麼,你自己掙的。」徐貴擺擺手,忽然想起什麼,「對了,你不是說要去禦獸峰測試嗎?什麼時候去?」
陳青將靈石收好,笑道:「正打算跟您說,我想明天去。」
「明天?」徐貴挑了挑眉,「練氣四層了?」
「快了,就差臨門一腳。」
聞言,徐貴臉色複雜,靈獸峰產業歸屬禦獸峰,就如剛剛靈羊雞所獲的靈石,徐貴也是要上交給禦獸峰的。
陳青若是成功進入禦獸峰,以後陳青就是他徐貴的上司了。
「行。」徐貴嘆了口氣,「去吧,好好準備,禦獸峰雖然冇落了,但好歹也是十脈之一,進去總比在外門耗著強。」
說完,徐貴擺擺手,負著手慢悠悠走了。
一旁啃著青棗的蕭楚男見徐貴走遠,湊過來眼睛一亮:
「陳青,你真要去測試?要我說,你不如來我們劍鳴峰!你看啊,禦獸峰那些弟子,整天跟靈獸混在一起,哪有我們劍修帥氣?劍光一起,千裡之外取人首級,多威風!」
陳青嘴角抽了抽。
蕭楚男劍道天賦不低,但現在不過練氣四層,連飛劍都冇摸過,還千裡之外取人首級?
大言不慚!
陳青白了一眼蕭楚男,無語道:「我考慮考慮。」
「考慮什麼呀!」蕭楚男湊得更近,拍著腰間佩劍,眉飛色舞,「你看我這劍,多帥!以後咱倆一起練劍,進入秘境闖蕩,雙劍合璧,多威風!」
陳青嘴角又抽了抽。
雙劍合璧?
他腦海中浮現出自己和蕭楚男並肩而立、劍指蒼穹的畫麵——
然後趕緊甩了甩頭。
「不去。」
「為什麼?」
「不想和你擊劍。」
蕭楚男一愣,隨即大怒:「陳青你什麼意思?」
陳青哈哈一笑,加快腳步往靈獸峰外走去。
……
離開靈獸峰後,陳青冇有回落霞峰,而是沿著山道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丹霞峰。
淩雲十脈之一,專司丹道。
陳青站在山腳,抬頭望去。
隻見此峰山勢平緩,向陽一麵開鑿出層層梯田,種滿各類靈藥,藥香隨風飄來,沁人心脾,山腰處隱約可見一片建築,青瓦白牆,錯落有致,正是丹霞峰的煉丹房與弟子居所。
陳青沿著青石台階拾級而上,來到半山腰一處樓閣前。
樓閣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上書三個古樸大字——
丹霞閣。
這是丹霞峰對外的丹房,外門弟子可用靈石購買丹藥,明碼標價,童叟無欺。
陳青走進閣中,一股濃鬱的藥香撲麵而來。
閣內陳設雖然簡單,但卻擺滿了瓶瓶罐罐,淩雲宗弟子進進出出,更有十名胸口佩有丹鼎徽章的藍袍弟子引導。
「這位師弟,要買什麼?」
見陳青進來,一名拿著書卷的藍袍弟子走上前來,在陳青冇有任何標誌的外門弟子袍上一掃,隨口問道。
「這位師兄,我想買一瓶小還丹。」
陳青拱手見禮。
藍袍弟子目光在陳青身上一掃:「練氣三層?」
「是。」
「小還丹三十塊靈石一瓶,十顆。」藍袍弟子放下書卷,「你確定要買?」
三十塊靈石。
陳青心裡默默算了算——
宗門每年發三塊,每月做任務得三塊,再加上這次徐貴給的三塊,以及之前零零碎碎攢下的,正好三十塊。
他從袖中摸出一個布袋,放在長案上。
藍袍弟子開啟數了數,點點頭,轉身從藥櫃中取出一個白瓷瓶,遞給陳青。
「小還丹性溫,修煉前服一顆,可助靈力運轉,全部服用後若無突破,便是根基未到,強求不得。」
陳青接過瓷瓶,鄭重道謝。
……
當夜。
月明星稀,萬籟俱寂。
落霞峰那間向陽小院內,陳青盤坐床頭,麵前擺著那隻白瓷瓶。
他拔開瓶塞,倒出一顆龍眼大小的小還丹。
小還丹呈淡青色,表麵光潤,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藥香,光是聞著,便覺體內靈力微微躁動。
「成不成,就看今晚了。」
陳青深吸一口氣,將小還丹送入口中。
小還丹入腹,一股溫熱之力迅速化開,順著經脈流向四肢百骸,陳青不敢怠慢,雙手掐訣,運轉《滄瀾訣》。
丹田之內,那汪淺潭開始翻湧。
靈力化作細流,沿著經脈一圈圈運轉,每運轉一圈,便壯大一分,潭上那層薄霧般的瓶頸,在靈力的衝擊下也開始劇烈晃動。
一顆丹藥的藥力耗儘,瓶頸未破。
陳青睜眼,又倒出一顆。
第二顆。
第三顆。
……
直到第五顆丹藥入腹,月上中天之時——
「轟!」
陳青腦中一聲轟鳴。
丹田之內,那層薄霧終於被衝開,淺潭猛然擴張,靈力如潮水般湧入,瞬間填滿新的空間。
經脈中靈力奔湧,比之前粗壯了何止一倍。
練氣四層!
陳青睜開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
他攤開雙手,感受著體內翻湧的靈力,嘴角緩緩上揚。
「果然氪金纔是王道,終於……突破了。」
窗外,月光如水,灑落一地銀輝。
陳青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遠處夜色中若隱若現的禦獸峰,輕聲自語:
「明天,就去禦獸峰。」
淩雲宗十脈,每一脈都有入脈測試,隻要弟子突破練氣四層,隨時可以去參加。
但每一脈,隻有一次機會,難度有高有低。
通過,便是該脈正式弟子;失敗,便再無資格踏入此脈半步。
當然,進去花靈石當上帝,另當別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