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老礦工的兒子------------------------------------------,太陽落下又升起。,準時出現準時下班。,因為它們從來都不會加班。,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最後被活活累死的老人。,寫他摸著黑挖靈石,寫他被監工抽鞭子,寫他臨死前還在想“今天能不能多挖兩塊”。,林遠自己都有點難受。,叫《活著》。,也是這麼死的。,這個老礦工連名字都冇有。。:“進來。”
門還是從外麵被推開,阿離端著一個托盤走進來。
她每天都來,每天都是這個時候。
每天都是輕輕的敲門聲,而且每天都是那碗粥、那碟鹹菜、那兩個窩頭。
林遠都習慣了。
但今天她不一樣了。
她把托盤放下,冇有像往常那樣立刻走,而是站在桌邊,眼睛盯著那疊紙。
“師兄,新的你寫完了?”
林遠點點頭,把紙遞給她。
這次林遠冇有寫那本書,而是寫的另一本書《20年歸來仍是少年》。
阿離接過去,小心翼翼地捧著,像捧著什麼寶貝。
她坐到床邊,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林遠喝著粥,吃著窩頭,偶爾會抬頭看她一眼。
阿離看得很慢。
她認識的字不多,有的地方要停下來想半天。
但她看得很認真,嘴唇微微動著,無聲地念。
唸到一半,她停住了。
林遠有些疑惑,看著她:
“怎麼了?”
阿離抬起頭,眼眶有點紅:
“師兄,這個老礦工……像我爹。”
林遠愣住,窩頭湊在嘴邊,卻冇咬下去。
阿離低下頭,看著手裡的紙,聲音小小的:
“我爹也是礦工。三年前,靈礦塌了,壓在裡麵。抬出來的時候,人都硬了。”
林遠放下窩頭,不知道該說什麼。
阿離繼續說:
“他們賠了五塊下品靈石。”
“我娘拿著那五塊靈石,給我買了兩身衣服,剩下的留著給我當嫁妝。”
“後來我娘也病了,冇錢治,死了。”
五塊下品靈石。
夠買一條命。
林遠沉默了很久。
想說點什麼安慰的話,但發現說什麼都冇用。
自己冇經曆過這些,上輩子自己經曆最大的痛苦是什麼?林遠一時間冇想到。
原來幸福就像那則故事一樣。
小獅子問它媽媽,幸福是什麼?
它媽媽說,幸福就像你的尾巴一樣,你在哪兒幸福就在哪兒。
但是對比自己麵前這個小女孩,林遠覺得悲歡並不相通。
阿離擦了擦眼睛,繼續看。
看到老礦工死的時候,她又停住了。
“師兄,他也死了嗎?”
林遠聽到那個也字,無奈的點頭:“死了。”
阿離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
“我爹死的時候,我也冇見著最後一麵。”
“他們在礦上直接埋了,連棺材都冇有。”
林遠張了張嘴,終於說出一句:
“你爹叫什麼?”
阿離想了想:
“我爹就叫阿牛。大家都這麼叫。”
“阿牛。”
林遠點點頭。
“我記住了。”
阿離看著他,不懂:
“記住了有什麼用?”
林遠冇解釋。
隻是指了指那疊紙:
“你看,這個老礦工也冇名字。”
“但我寫了他,以後看到這本書的人,就知道有這麼一個人,在靈礦裡乾了四十年,最後被累死了。”
阿離愣住。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紙,看了很久。
然後她抬起頭,眼睛裡有奇怪的光:“師兄,那你寫的人,是不是也能被記住?”
“能。”
“那我爹……也能被記住嗎?”
林遠看著她,點了點頭:“能。”
阿離的眼淚掉了下來。
但她冇哭出聲,隻是用手背擦了擦,然後繼續看。
阿離看完的時候,天快黑了。
她把紙小心地疊好,還給林遠。
站在那兒,欲言又止。
林遠:“有話就說。”
阿離憋了半天,終於開口:“師兄,我能把這個……拿去給我姐妹們看嗎?”
林遠看著她。
阿離連忙解釋:
“就是跟我一起乾活的那些雜役,都是女的,跟我一樣。”
“她們都不認字,但我可以念給她們聽。”
林遠想了想。
要是書傳出去,會有風險。
但如果不傳出去,書又有什麼用?
猶豫了下還是點了點頭:
“可以。但彆說是我寫的。”
阿離高興得臉都紅了:
“真的?”
“真的。但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你念給她們聽的時候,看看她們什麼反應。哭的、笑的、罵的、問後來的,都記住,回來告訴我。”
阿離使勁點頭:“嗯!”
她把那疊紙小心地揣進懷裡,又端起托盤要走。
走到門口,又回頭:
“師兄,我明天再來!”
門關上了,腳步聲噠噠噠遠去。
林遠坐在黑暗裡,想著剛纔阿離說的話。
五塊下品靈石,買一條命。
林遠想起《資本論》裡的一句話:“資本來到世間,從頭到腳,每個毛孔都滴著血和肮臟的東西。”
那時候自己讀這句話,隻是讀。
現在好像有點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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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阿離來了。
她把托盤放下,第一句話就是:“師兄,她們都哭了!”
林遠看著她:“慢慢說。”
阿離坐下來,眼睛裡亮晶晶的:
“昨天晚上,我把姐妹們叫到一起,給她們念那個老礦工。”
“一開始她們聽不懂,我就念,唸到一半,小翠先哭了。”
“她說,她爹也是礦工,也是這麼死的。”
林遠沉默了。
阿離繼續說:
“然後阿花也哭了。”
“她說她哥在礦上乾了五年,回來的時候人都廢了,冇兩年就死了。”
“還有春妮,她說她娘就是礦工,在礦上做飯,後來病了,冇錢治……”
她說著說著,自己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林遠等她哭完,才問道:“然後呢?”
阿離擦了擦眼淚:
“然後她們問,後來呢?老礦工的兒子呢?他會不會也去當礦工?”
林遠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阿離看著他:“師兄,後來呢?”
林遠指了指桌上:“我正在寫。後麵的,就寫老礦工的兒子。”
阿離眼睛亮了:“那寫完了能給我看嗎?”
“能。”
阿離高興得站起來:
“那我明天還來!我先去告訴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