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一瞬間,他的法體也莫名一變,多了些許幽冷鬼氣。
很快,在暴漲的神識之下,那一數千裡之外、隱匿在虛空的身影,也隨之被他所窺見。
“煙嵐先生……”
“那‘觀微老人’竟是此修?”衛圖眼睛微眯,神色稍有訝然。
因為湊巧此修他曾見過,其是天狐一族丹師大會中的頭名,成功幫‘赤狐君’煉製破階丹藥——玉虛丹。
“原是大乘分魂……難怪,丹道造詣那般厲害。就是不知此修真身……到底是靈界、古魔界哪一大乘了……”
衛圖收回目光,深深看了一眼後,並未就此細查下去,而是裝作不知的、任其就此離開。
其一,此教實力非他這新晉大乘所能力敵。
單一‘觀微老人’就已是資深的大乘仙人,那麼其教主又該是何等強者?
靈界,雖對他們這些大乘仙人已然不大……但其內亦是臥虎藏龍,遠不止那些水麵上的強者。
其二,便是他和此教也無冤無仇,沒有任何利益糾纏,沒必要僅為一阮水兒、或丁玉雁,就盯上此教、徹底與此教敵對。
“不過……雖說如此,但對此教亦得小心一二,畢竟丁玉雁現今在明麵上,是已被我所擒……縱然其口中所知的‘三生仙教’情報並不多……”
衛圖眸光微閃,摩挲了一下下巴後,心中細細思量道。
……
但在現實裡,解決丁玉雁之事的衛圖,卻也似忘記了‘三生仙教’這個隱藏在各界陰暗麵的教派,一副沒有任何事發生的模樣。
也因此,在‘仙台大典’舉辦之前的這閒散時間,他亦沒有浪費。
一邊尋找、並打聽恢複‘青玉仙藤’的靈物,一邊重新打磨符道,暗暗鑽研玄靈仙子所傳的‘秘劍符’。
萬載之前,鐵頭陀還在世之時,玄靈仙子作為唯二的人族大乘,亦是在靈界享有不俗的聲譽……甚至名氣一度超過了其同輩的紫螭君。
而作為玄靈仙子賴以成名的神通術法,‘秘劍符’也自是不凡,是大乘境界中一等一的大威力手段。
此刻,已經去過了幻蜃界的衛圖。
甚至懷疑,玄靈仙子所持這一神通術法的來曆,是與‘劍元上皇’有著密切關係。
其極有可能,就是屬於‘劍元上皇’的部分傳承。
那麼,隻要他成功將此八階、或者說仙靈級的‘秘劍符’繪製而出,當有不小的幾率——僅憑這一手段,就可與老牌大乘一爭長短。
除此之外,餘下的時間,他亦沒有忘記跟隨他多年的裂空雕。
開始嘗試以命力和大乘法力梳理其駁雜血脈,徹底掃清其進階更高境界的障礙。
當然,時至今日,此雕對他已是無用了,此前此雕所具備的‘裂空遁’,也被他‘渾厄邪瞳’這一空間靈瞳所完全取代。
如今所為,亦隻是念舊罷了。
“一人得道,雞犬飛升,若有時間,亦該重回一趟人界……那裡,可還有我的真正‘正妻’,以及放在養魂木內紅纓、燕兒的殘魂……”
捋了捋裂空雕因他法力滋養、在這數年內愈發雄俊的翎羽,衛圖心中亦不免生出此念。
這一念頭,在證就大乘之際便已存有。
隻是可惜,今時不同往日。
當年,僅為合體之境的他,還可勉強擺脫人界天地的‘束縛’影響……如今,境至大乘,貿然重回人界,人界的天地束縛便是第一道難以突破的險關。
“除非……重新蘊養出,第二尊‘血鬼分魂’。以此,行跨界之用……”衛圖心中思忖。
“唳唳!”
這時,趴在衛圖懷中的裂空雕,也似是感知到衛圖那一回憶舊事的心境變化,微微振翅,輕鳴一聲,並以雕頭蹭了蹭衛圖的下巴,以示安慰。
“也是,此事暫且不急,化神壽元尚有萬載……而我,現在初至大乘,也並未真正站穩腳跟……”
衛圖淡淡一笑,隨即將這一雜念壓到心底。
半日後。
待以法力滋養此雕結束後,他也沒有將其久留在他身邊,一揮袖袍,便將之放出了自己的洞府。
下一刻,便見飛出他洞府的裂空雕也隨之振翅而起,靈光一閃的,便來到了正於玄蛇殿附近飛遁的阮水兒麵前,以鷹喙輕啄了一下此女。
“雕師叔……”
看到裂空雕到來,阮水兒神色也隨之一肅,連忙取出靈食進行投喂,不敢有絲毫的慢待。
無它,現在的她不僅是衛圖的弟子,也是裂空雕的新一任‘飼主’。
隻不過……因為輩分、實力的不同,在裂空雕麵前,她更像是服侍此雕的‘雕奴’。
“雕師叔且慢、且慢一些,師侄還有事稟告師尊……”
喂養了片刻後,見裂空雕還打算與她隨之嬉戲,阮水兒連忙叫停。
而一聽此話,本來還活潑異常的裂空雕也瞬間安靜,形似雕塑般的立在了阮水兒的玉肩之上。
見此一幕。
阮水兒也隨之暗鬆了一口氣。
接著,她也毫不遲疑的從空中落下,來到衛圖的洞府門口,微福一禮後,便語氣恭敬的道:
“師尊,仙台大典將近,還有數日便會在仙龍城如期舉辦……”
“大帝姬讓我就此事提醒師尊,勿要因為修煉誤了吉時。”
此話一落。
洞府大門瞬間為之洞開。
而衛圖的身影也旋即浮現,其目光看向阮水兒,微微頷首了一下後,便在此瞬息之間破空而起,化作一道驚虹,直入‘仙龍城’的主殿之內。
到了此刻。
數息之後,向洞府方向施禮的阮水兒這才緩緩起身,如釋重負的輕拍了一下自己飽滿的胸脯。
自拜師衛圖以來,衛圖儘管待她極為和善……但那一大乘仙人的恐怕境界之差,亦不敢讓她有半點逾矩想法。
“不過此刻師尊已經離開這裡……雕師叔的話……”阮水兒眼睛微是一亮,抬起玉手,輕輕觸碰了一下裂空雕的雕頭。
見其並未抗拒,也隨之大膽的輕輕撫摸了起來。
隻是,阮水兒亦沒有察覺到的是。
裂空雕看她的目光,亦是如同看向故人,略帶了一絲懷念。
因為,上一個這般親近、並且飼養它的女修,還是數千年前……在人界鄭國的南紫。
其禦獸宗的手段,它至今難以忘懷。
……
數日後。
仙龍城內,衛圖的‘仙台大典’也隨之如期舉辦。
這日,羽龍族內外,從仙龍城延伸而外的千裡之地,也儘皆張燈結彩,一副喜氣洋洋的樣子。
待象征大典開始的玉磬一響。
很快——大殿之外便遙遙傳來了與羽龍族並稱霸族之列的神甲一族、鬼鳳一族兩族的賀禮之聲。
“神甲一族‘碧甲仙’賀衛道友進階大乘,成為我輩之修。”
“鬼鳳一族……冰凰仙子,送七階上品靈物‘瓊神花’一株,賀衛道友突破大乘,威名傳於天下。”
待話音落下。
兩列打扮不一、但威壓儘皆不俗的修士,亦隨之浮現於天際,而後在大殿之外的廣場緩緩落下。
而站在這兩列修士前方的,正是被稱為‘碧甲仙’、‘冰凰仙子’的神甲一族、鬼鳳一族兩族大乘。
一者身披碧玉甲冑、肌肉虯結,一者花容月貌、娉婷婀娜。
“碧甲仙,冰凰仙子……”
“這二人可是靈界赫赫有名的大乘前輩,此次衛前輩突破,竟能讓他們二人一同到場祝賀?”
見此一幕,場內的一些受邀而來的羽龍族修士,瞬間暗議不止。
因為近年來,不論同為霸族的鳳青仙台大典,還是屬於‘十靈族’的赤狐君、地淵君二人的仙台大典……似乎都沒有這等盛況。
“非是如此!”
“衛前輩作為寒門之修,突破大乘之境雖然厲害……但那鳳青、赤狐君、地淵君三人突破成功之際,也正值各族大乘在‘小仙界’內修行,自然無暇趕往他們三人的仙台大典祝賀……”
“眼下,衛前輩能得到這般禮遇,亦有相當一部分,是神甲一族、鬼鳳一族這兩族給我羽龍族麵子……”
待此爭議還沒多久,就有地位頗高的一些羽龍族合體,對此持有反駁意見了。
但此話還未落下。
接下來,一道聲音的驟然出現,便讓此反駁之言頓時為之一消。
“雷鵬一族老鵬皇攜‘龍蠍果’一枚,賀衛道友突破大乘……”
“老鵬皇?他竟然也來了?當年……紫螭君的仙台大典,其也僅是派了使者……”頓時,羽龍族的一些高層有些瞠目結舌了。
因為,雷鵬一族的老鵬皇是靈界罕有的大乘後期強者,亦是靈界有望未來突破渡劫之境的那寥寥幾人。
一般大乘,根本難以得到其親自捧場、趕來祝賀。
而衛圖作為寒門散修……刨除羽龍族的背景,也不像是和老鵬皇有舊的樣子。
“這衛前輩……難道頗為不俗?不止如鳳青一般年輕?”
眾修暗暗咂舌,望向那懸浮在大殿半空、拱手迎接到來一眾大乘修士的衛圖,肉眼可見的多了幾分敬畏之色。
“衛道友。”
“冰凰道友、碧甲道友……”
這時,與這兩位同輩打著招呼的衛圖,也暗有驚訝的,抬頭望向了殿外,那一飛遁至此,須發皆白、背後有著灰色鵬翼的黃袍老者。
“莫非……陽羽君突破大乘之事已有進展了?”衛圖暗暗忖道。
無它,他和雷鵬一族為數不多的交集,便是此族的羽仙子和陽羽君了。
而能讓老鵬皇至此、為他捧場道賀的原因,數來數去,似乎也隻有他一甲子前、為了幫助陽羽君順利突破,贈予其《羽化仙術》之事了。
不過這時的老鵬皇,亦是一副不願為此多說、生人勿進的模樣,他亦隻得對其拱手一禮,並示意一旁的大帝姬作為東道主、將其親迎至殿內就座了。
但讓衛圖驚訝的不止於此。
在繼碧甲仙、老鵬皇、冰凰仙子這三尊大乘仙人到場後,緊隨其後的,便是赤狐君、與霧鬼一族‘裴老鬼’的聯袂到場了。
而在這二人的身邊。
亦赫然跟著他的兩個熟人。
裴鴻,以及……數年前,被他窺到蹤跡的煙嵐先生。
不過此刻,不論是裴鴻,亦或是‘煙嵐先生’,都未曾表露出與他的仇怨。
當然,相較明麵結仇的裴鴻,煙嵐先生這一明麵的‘陌生人’,就頗為從容了,嘴角噙著淡淡的笑容。
“當年,因霧鬼一族和人族之間的矛盾,我這孫兒……無意得罪了衛道友……冤家宜解不宜結……”
“還望衛道友為此寬諒一二。”
裴老鬼拱手一禮,主動致歉道。
待此話一落。
適才還神色正常的裴鴻,臉上就瞬間多了一絲緊張之色。
奪妻之恨、辱母之仇,這一樁樁、一件件,都意味著他與衛圖的恩怨,是畢生難以化解的……
倘若他是衛圖,恐怕也難‘原諒’於他,放下這一舊怨。
不過這也是他,眼下唯一能免除衛圖日後‘追殺’的辦法了。
——無它,麵對這等成長力驚人的年輕大乘,隻寄希望於族內的大乘的庇護,也隻能保得一時的平安。
主動致歉,雖像是無用功,但總好不過什麼也不做,直接等死。
“各族大乘小仙界之行……衛某亦是知曉的,在這一甲子內,衛某既然未曾前往霧鬼一族尋釁……”
“自然也不會對昔日舊怨過多掛懷了。”
衛圖淡淡一笑,不以為意道,似是對這一件事毫不在意,隻當其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
“如若大淵夫人至此,衛某亦會以禮相待,不記掛於前事……”衛圖頓了頓聲,繼續補充道。
此話,便是暗指大淵妃母子此前聯手,在‘幻蜃界’內,意欲對他和耕樵子下手一事了。
當然,說因此而原諒,自也不是真的。
隻不過,因為此族亦暗有紫螭君的算計……再加之,裴鴻明麵上是紫螭君的親傳弟子……
這一件事,他纔不好再在此刻,再於明麵上,繼續大肆追究下去。
然而,這一番話落於裴鴻耳中,卻讓此修生起了彆樣的心思,暗暗皺緊了眉頭。
因為,他是清楚……自己生母大淵妃的‘分身’已被衛圖所禁錮,並一直留在身邊。
倘若僅是簡單的仇家,他還不會多想……但偏偏,衛圖因他之故,強奪了‘雪瓊羽’,並將其納為了侍妾……
“需得提醒母親一二,儘量不要外出,不然以此修的好色,以及……那一對我的淩辱心態……”
裴鴻眼眸微眯,暗暗警告自己的同時,將內心因此萌生的一絲殺意,重新深埋於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