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名雖非她的本名,但……她卻也對此名異常地熟悉。
因為,當年的她正是以此化名、女扮男裝參加了霞陽山脈的‘化龍大會’,並且從中取得了頭名,順利奪得了進入那三族禁地的資格。
隻是,近兩千年過去,此事饒是還有修士記得,但那些偏僻地域的修士,也應當無人能來這‘鐵翅雷海’,並順手救她一命。
至少,她不認為自己能認識一尊知曉她這一‘舊名’的大乘仙人。
“不對!此修姓衛?”登時,心思玲瓏的望元帝姬便從此蛛絲馬跡中,找到了一絲能證得衛圖身份的線索。
能知曉她此前舊名,並且還姓衛的修士……在她記憶中,有且隻有那人了。
“竟是他?”望元帝姬美眸圓瞪,粉靨變幻難定,以難以置信的目光望向了衛圖。
兩千年前的化龍大會,在場的萬千修士中,唯有此修和她一樣,在不久的將來,突破了合體之境。
同樣,也是此修在那‘定海仙墟’之內,化名‘阿童’,一直潛伏在她和大帝姬的身邊,伺機而動。
千年後,在她於合體境寂寂無名的時候,其已經去了‘古魔界’……並且在古魔界內傳出了不小的名聲,被麒火神族跨界追殺。
也在那時,其也坐實了龍君所稱頌的‘紫螭君第二’的虛名,被她、以及大帝姬公認為,有望突破大乘之境的合體天驕!
隻是……她不論如何去想,也難想到,在這短短千年間,其就不再是那一與她同境、跟在大帝姬身邊的合體修士,而是一尊在羽龍族內也屈指可數的大乘仙人了。
並且,在此刻救了她一命。
“是他救了我一命?”但很快,猜出衛圖身份的望元帝姬,內心反倒愈加難以平靜了。
這不隻是對衛圖突破大乘的不敢相信,更有一種少女心思的難言。
和衛圖一樣,在衛圖化名‘林天奇’時,她亦早早的就知道了自己——是羽龍族族內刻意挑選出來,用以聯姻衛圖的帝姬。
倘若僅是如此,倒也罷了。
勢力之間的聯姻,本就常見。
但問題是,她亦記得,衛圖當年在三族秘境中,強行闖入她所沐浴的‘化龍池’……並威脅她,使她被迫交出了那秘境中的八階蛟龍骨……
如今,其又突然出手援救於她,並為了保護她,刻意使出那一‘絕密手段’……
這三遭經曆,饒是她心境再是不凡,也不禁會為此輾轉多想。
“隻是可惜,此修今日已為大乘了。”
但深吸了一口氣後,望元帝姬還是斬斷了那一絲內心悸動,不再對此‘舊事’過多追戀了。
大乘、合體看似隻是一境之差。
但卻是仙凡之彆。
以前的她,還可作為的聯姻人選,但今日,已然難配了。
……
“此事……衛前輩大可放心,倘若妾身泄露前輩這一手段的半點情報,屆時衛前輩再出手奪走妾身性命……妾身也當無半點怨言。”
緩過神後,望元帝姬也不敢過多慢待衛圖,連忙斂衽一禮、對此做出保證。
“取你性命?倒也不必,隻是勿要泄露衛某這一手段即可……必要之時,以此作為保命之用亦是可行的。”衛圖淡淡一笑,擺了擺手,示意望元帝姬不必太過緊張。
適才,他護住‘望元帝姬’的手段,如他所言那般,並非絕密——早在百年的‘屍仙古墓’一戰中,對‘蟾老魔’使用過。
其正是‘渾厄邪瞳’這一先天‘空間靈瞳’所自帶的神通術法。
與裂空雕的‘裂空遁’一樣,作為空間手段,有著驚人妙用。
不過,與裂空雕的‘裂空遁’不同。
‘渾厄邪瞳’作為早就被他煉化入體的先天靈瞳,亦如他的根骨資質一般,一直受金紫命格的滋養,在本源上,早已頗為不凡了,不再是此前的‘低境小物’了。
此外,‘渾厄邪瞳’也是他自身所修神魂秘術——‘幽鼎七瞳之術’的根源器物,他神魂的每一次突破,每一次煉化鬼族魂丹,也都會變相提升此寶的等級。
久而久之,由此‘渾厄邪瞳’所衍生而出的‘空間手段’,自然也頗為不凡了。
不止能如一開始那般,繞開他人身上的禁製、靈陣,隔空窺探其境界的虛實、所攜靈物的多少……也能變相的借用此瞳,隔空施法。
當然——他隔空所施展的力量,亦受限於‘渾厄邪瞳’的等階、以及自身魂力的多寡……隻能起到出其不意之效,還難以在同階大戰中,一舉定下勝負。
但饒是如此,這等手段亦是不凡了。
時間為王、空間為尊,這是修界眾多法則中的至理。
能掌握一種隨己身境界而不斷提升的‘空間手段’,已是不少大修夢寐以求的了。
“倘若這‘渾厄邪瞳’再厲害一些的話……或許我也能藉此一窺這【移天魔宮】的魔寶核心,從虛空中找到此寶的真正根本所在……”
與望元帝姬交流的同時,衛圖亦目光微眯地望向,那距離他並不遙遠、已經被他法力震碎大半、但在此刻重新化作‘虛影’,隱於虛空的【移天魔宮】。
也在其化作虛影的瞬間,他的大乘法力此刻也難以在虛空中攪起半點漣漪,繼續摧毀這一魔寶了。
毫無疑問,這一名為【移天魔宮】的魔寶,是真正的空間至寶,不僅能橫跨一界之地,更是能藏匿在虛空之內,不懼大乘修士的大乘之力。
方纔,若非其吞噬羽龍族修士,在虛空中現了行跡,以他‘渾厄邪瞳’的空間造詣,恐怕還真的難以觸及此寶。
“不過,這也正常,天機靈屋、移天魔宮……這等寶物,是在‘始魔源界’內,並稱為十大空間魔寶的稀世至寶……是傳說中,由魔神傾力打造的寶物……”
“如若沒有這等威勢,纔是一件咄咄怪事。”
衛圖目光微閃,暗暗忖道。
他在‘始魔源界’待的時間不短,在當年被被天機靈屋所困之後,更是在暗地裡打聽過有關此寶的一些訊息。
而【移天魔宮】之名,也是那時被他所知,並認真記下。
“多事之秋了。”他眼神閃爍,遙遠此刻在遠方戰場中,正打算跟隨這【移天魔宮】一同遁逃的孽羊魔祖。
其能擁有此魔宮,背後決計是有類似麒火神族的背景。
換言之,其此次出手,大概率是奉了某位魔神、或者古魔界方麵的命令,並非是擅自行事,故意針對羽龍族。
此時的他,能以新晉大乘出其不意、毀掉此魔的計劃,但顯然……也難和羽龍族龍君合力,徹底留下此魔了。
至少,此刻的他,是不敢輕易與這等魔祖中期、且背景不凡的古魔交手。
而這時的羽龍族龍君,想法也似是和他一樣,看到這一幕後,亦沒有阻止,在目閃冷芒的向後退了數步後,便任其離開了。
不過。
下一刻,讓衛圖錯愕的一幕出現了。
隻見——此刻脫身的孽羊魔祖,在跟隨那【移天魔宮】一同消失的瞬間,除了冷冷看了一眼他這個罪魁禍首之外,根本沒有過多搭理剩下、被其遺留在此地的‘古魔大軍’。
而這時,在察覺孽羊魔祖已走的羽龍族龍君,亦不再留手,在冷哼一聲後,便直接以**力、殘忍的屠戮起了這些‘古魔大軍’。
僅是數個呼吸。
先前,還魔影重重的古魔大軍,就僅剩了幾個麵色蒼白、戰戰兢兢的魔尊了。
好似這些古魔,本就是‘孽羊魔祖’所留下的買命財一般,不值一提。
這一刻,衛圖心中也微是一震,畢竟在不久前,他亦是這些‘魔尊’中的一份子。
比這些魔尊高貴不到哪裡去。
“不成大乘,皆為螻蟻!這是我等靈修諺語……在古魔界內,魔祖之下的古魔,更是不值一提,死了一茬還會有另一茬……”
這時,遠處正在清除這些‘古魔大軍’的羽龍族龍君,也似是猜到了此刻衛圖的心思,語氣淡漠的說了這一句話。
此話雖然沒有明說。
但……話語已經表露的明明白白了。
在這種同境之戰中,不止魔祖,就連靈界一方,在見到事不可為的情況下,也不會過多吝惜大乘以下修士的性命。
這等舍棄同族、換得對方留手之事,似乎早就成了雙方約定俗成的慣例了。
“衛道友年紀尚輕,或許不知這些勢力鬥爭的艱險所在……但如我等修士,除了庇護親族外,一般而言,其他修士性命的得失,與花鳥魚蟲也是無異。”
“更何況古魔之間了。”
半刻鐘,徹底斬儘這些‘古魔大軍’的羽龍族龍君,再次飛遁到衛圖身旁,其認真看了一眼在衛圖身後的‘望元帝姬’,淡淡一笑後,再道。
這時的羽龍族龍君也似是存了教導之心,在頓了頓聲,繼續問道:
“衛道友以為,這所謂的兩界之戰又是因何原因爆發?並且始終不停?”
“五小界,靈界……這些古魔始終不絕野心,非要侵蝕一個又一個的界麵?”
“龍君之意是……”聽得此言,衛圖此刻也漸漸領悟到了其話中的隱意,心中微是一動。
此前,他隻是低境修士,無暇關注這些距他十分遙遠,動輒數萬年、數十萬年的靈魔大戰、兩界大戰。
不過,他也非是蠢人,作為存活數千載的修士,也不難猜到一二。
其要麼是對界麵資源之爭,要麼就是這等‘仙魔之戰’,對……發動戰爭古魔一方的魔祖、魔神,有著難言的好處。
資源這方麵自不用提。
譬如紫宸界,就已被古魔魔化為了‘古魔界’的一份子,那些殘存的靈修也被‘豢養’成了自由活動的血食。
隻是,此刻羽龍族龍君的意思卻很明顯,暗指這一戰爭的本意,已經不隻是資源之爭,更多是歸咎到魔祖、魔神對於自己所在勢力、以及族群的一些‘私心’了。
“強乾弱枝的道理罷了。”
見衛圖已經會意,羽龍族龍君也沒有過多遮掩,直接道出這一本質。
聽到此話,心中已有答案的衛圖,亦不禁暗道了一句‘果然’。
顯然,這一被古魔界所發起的‘兩界之戰’,已經不單單是資源之戰,亦有一種難言的、兩界大族之間的‘政治默契’。
——剪除羽翼,強乾弱枝!
如三大霸族,便強逼十靈族、以及那些散修大乘去了‘幽泉鬼蜮’,迫使這些同界但不同族的大乘自斷根基、絕了晉級‘渡劫境’的可能。
包括此次的飛雲島之戰,也是這般。
若非羽龍族龍君為了借古魔之手毀掉‘八凶海族’的這部分根基,也不會平白落入算計,讓同族修士受損。
而古魔界的神族……
自也不會太過遜色。
甚至,會有過之而無不及。
也因此,這數十萬載的時間,霸族仍是霸族,古魔界的神族仍是神族……亙古不變。
“此番,若非衛道友恰巧救了小女,這些族內的秘事,老夫也不會儘數告訴衛道友……畢竟這種東西隻可意會不可明說,更不可落人口實……”羽龍族龍君聲音冷淡,低聲傳音道。
而對此話,衛圖自也是不置可否。
沒有大帝姬這檔子事,恐怕羽龍族龍君也會將其儘數告訴於他,不為彆的,單是為了拉攏於他、讓他忠心羽龍族。
畢竟,這等陰謀再是隻可意會,不可言傳,也難瞞過一眾大乘。
而修界,恰恰是不講證據、隻論實力的黑暗森林。
“隻是……日後想從羽龍族這裡,謀得突破渡劫的機緣,恐怕難了。”
“畢竟,我也是屬於異族大乘……”
“羽龍族,恐怕隻會接受一個在大乘境內實力不弱的我,難以接受有望突破渡劫境的我,除非……徹底成為羽龍族的修士,成為羽龍族龍君的親族……”
衛圖心念電轉,暗暗忖道。
當然,他亦明白,此等事亦是杞人憂天,此刻他剛突破大乘,羽龍族不可能從一開始就對他有所防備……相比於他,早他萬載突破的紫螭君,纔是最值得防備之人。
而他,對此也不難接受。
早在與人族高層離心離德的時候,他就對這些大族勢力本質知之甚多了,自不會傻到認為羽龍族這霸族之一,是什麼天真善良之輩。
不過,其肯告訴他這些‘內幕’,也算是值得稱道的了。
“羽龍族龍君的親族……”
“此修之意,莫非是……”
瞬間,衛影象是意識到了什麼,隱隱明白了羽龍族龍君此刻對他說出這一番話的真正意圖了。
因為,作為外族大乘,他唯一能免除羽龍族‘排擠’的辦法,有且隻有那一種了。
隻不過,其也極為聰明,並沒有直接指示讓他如此去做,而是以此話術、引導他走向這一方向。
被迫和主動,無疑還是不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