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落，不論是羊家雙聖、還是天鼠王謝燎，臉色儘皆微變。
縱然他們知曉，半年前在被衛圖的大乘威壓威逼，被迫在此‘枯等’，之後的結局恐怕難以樂觀……但真正聽到衛圖道出這話時，還是極難接受。
要知道，他們此刻在衛圖麵前，雖是伏低做小，但出了‘石繭秘境’，在外界，那可是眾人仰視的合體大能、一方巨擘。
如此，怎能輕易接受淪為奴仆？
不過轉瞬間，在想到可怕的死亡威脅後，三人還是接受了這一命運，如遭重擊般的低下腦袋，掀袍半跪，並在眾人麵前散去護體法罩，徹底敞開識海，表露出了自己的臣服之態。
然而，也就在此刻。
就在衛圖掐動法訣，準備給三人種下‘魂印’之際，一道聲音卻忽的在他腦海怯怯響起，讓他眸底不禁多了一絲訝然。
“謝道友倒是聰明。”衛圖眸光微凝，抬頭看了一眼和羊家雙聖一樣，正死死低著腦袋錶露臣服之態、未有絲毫異樣的天鼠王謝燎，忍不住讚歎道。
“衛前輩仁善，胸有雅量，非是喜好虐殺之輩，此般逼迫我等臣服，給予我等生還希望，便足可證明這一點，畢竟我等合體小輩，除了擂鼓助威之外，又能在何事上幫助衛前輩？”
“隻是……謝某等人擅闖衛前輩的閉關之地，亦是滔天大罪，不可不予以懲治。倘若因饒恕晚輩這一小事，而毀了衛前輩的聲望，而使修界的諸位前輩、各大勢力，自此小覷衛前輩……那晚輩就百死莫辭了。”
見衛圖肯與他搭話，天鼠王謝燎當即心中一喜，連忙大肆吹捧起了衛圖。
對這些馬屁，衛圖儘管並不怎麼感冒，但聽完後，看向天鼠王謝燎的目光，亦不免多了一些平和之色。
再非此前的那般咄咄逼人、目泛冷意了。
“馬屁雖好，但此番謝道友所說出的、那一有關‘八凶海族’的情報，倘若不能讓衛某滿意的話……”衛圖冷冷一笑，以此話直接警告此修。
不錯！適才也正因天鼠王謝燎，忽然提及其手中掌握了一條有關‘八凶海族’的重要情報、再加之此事乃是在暗中商量，非是明麵上直接求饒……這才讓他突然止手，沒有給此修立刻種下‘魂印’，而是轉而和此修神識交流了起來。
畢竟，‘八凶海族’中的天鶴老祖與他也算是老冤家了。
前有血翅貊的殺父之仇，後有其在‘寶日神塔’對他的背刺、以及其與霧鬼一族對他的聯手算計……這一樁樁，一件件都是血仇，唯有血債血還纔可！
隻是——如今他雖已為大乘，但天鶴老祖身後也並非毫無背景，其所屬的‘八凶’，可是還有兩尊大乘仙人佇世。
這一點，不可不為之警惕。
“這是自然。”天鼠王謝燎連忙稱是，不敢在這件事上說一個‘不’字。
語畢，其便組織語言，緩緩說出起了自己在八凶海族附近海域所打聽的那一情報。
“古魔作亂？意欲趁八凶海族的大乘離開之際，對‘飛雲島’下手？血祭‘飛雲島’？”
聽到此話後，衛圖眉宇微挑，臉上露出了一絲詫異之色。
但接下來，他也毫不遲疑，在冷哼一聲後，右手便向麵前的虛空猛地一抓，硬生生的從天鼠王謝燎的儲物法器中，攝出了一個足以證明其此言虛實的‘古魔殘魂’。
而後，在從這‘古魔殘魂’身上，搜得和這天鼠王所言情報一模一樣的證詞後，他臉上也隨即多了幾分沉吟之色。
兩界大戰在即，似這等古魔作亂之事，他並不會太過意外。
而‘飛雲島’——其雖作為八凶海族治下海域的‘核心島嶼’，但距離靈界的四大州陸，也委實太遠，屬於偏僻地帶。
如此之地，惹來本就對靈界垂涎的古魔動手，亦在情理之中。
隻是，讓他頗為意外，或者說不得不注意的是。
這‘古魔殘魂’的記憶中，此番對飛雲島出手的古魔，竟有他所熟悉的那一魔祖……
其纔是真正對飛雲島動手的主力軍。
也唯有此等強大魔祖摻手，纔有一定的可能，徹底摧毀八凶海族的‘飛雲島’。
“阿大……”衛圖目光閃爍，緩緩吐出了一口濁氣。
被天鼠王謝燎所俘獲的這一古魔，其來曆身份雖然尋常，僅是一隻隱藏在靈界多年的‘魔帥’……但其所知的情報，卻已足以讓他把目光，重新放在千年前，於‘煉龍古殿’內，所碰見的、那一奪舍‘阿大’的魔祖了。
此魔祖來曆神秘，真正的‘尊名’無人能知，但其卻是這道魔帥殘魂所知的，潛伏在靈界多年的唯一魔祖。
當然，這一‘唯一’無疑要打上一個問號。
至少，此前曾躲在焰靈王身上的‘千雲魔祖’，就是這隻魔帥所不知的。
不過，與千雲魔祖、泣河魔祖這些相對而言，偏於‘散修’的魔祖不同，其偏向於是正兒八經出身古魔神族的魔祖，是當年兩界大戰後失敗的殘兵敗將……
而之所以讓他能夠篤定，此魔與他在‘煉龍古殿’內，所碰見的、那一奪舍‘阿大’的魔祖有關，則是因為——此魔早在數千年前，便已讓他手上的這隻‘魔帥’，以及其它潛伏靈界的古魔，暗暗搜尋和‘真龍一族’有關的上古遺跡了。
要知道，魔祖數量本就稀少，而能潛伏靈界、並且致力於搜尋有關真龍一族上古遺跡的魔祖就更加少見了……
除了此魔是‘阿大’外，此時的衛圖已難想到其它的可能了。
哪怕其不是，恐怕也與那‘阿大’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隻是，剛成大乘……以我實力，恐怕也難麵對這等老牌魔祖……”衛圖心中思忖。
此外，他也在這則情報，暗暗嗅出了一些陰謀的味道。
飛雲島是古魔易下手之地不假。
但其還不至於，被一個區區魔帥提前知曉，並‘恰巧’的被天鼠王謝燎所捕。
“不過，這天鼠王謝燎提此情報，想獲得活命之機……莫非真當我是魔修，與古魔有關？想讓我藉此分一杯羹？”突的，衛圖想及這裡，心中暗暗有所古怪了。
不過，偽裝古魔的這一可能，確實亦能讓他藉此從這一場大戰中漁利一二。
其所想所思，也不算為錯。
“此情報於衛某而言，確實有幾分助益。也罷……罰你鎮守雪嬰族千載，待千載過後，此事自此就可揭過。”
衛圖沉吟一聲，道出此話。
說到這裡，他也不管天鼠王謝燎是否同意，目光一厲後，便在其和‘羊家雙聖’二人的識海內，分彆種下魂印，然後一甩袖袍，將其全部丟給了一旁的雪嬰族族長。
如天鼠王謝燎所說那般，他確實沒有對這三人抱有太大的殺念，畢竟其從一開始，就沒有真正威脅到過他……逼其臣服，僅僅是為了豎立自己大乘仙人的威信罷了。
在目的達到之後，是否放其離開，也就成了他渾然不在意之事了。
“多謝衛前輩開恩。”但此刻的天鼠王謝燎，卻是大鬆一口氣，當即傳音感謝起了衛圖。
千年時間對他而言，並不漫長。
這等責罰，相比為奴為婢、亦或性命的丟失，委實不值一提。
“就是可惜了這羊家雙聖……”天鼠王謝燎暗暗掃了一眼還被蒙在鼓裡的‘羊家雙聖’，心中暗有竊喜。
自由，是比較出來的。
相比羊家雙聖，他已經不知有多麼幸運了。
而這時，站在衛圖身旁的雪瓊羽，也似是得了什麼許諾般，從衛圖手上接過控製羊家雙聖、天鼠王謝燎三人性命的‘魂牌’，微點了一下螓首後，蓮步微挪，亦翩然飛到了其父雪嬰族族長的身旁。
看到這一幕。
也就在眾修為之詫異，不明白衛圖這一行徑是何原因的時候，便見站在這‘龜腹空間’外麵的衛圖，亦已身影一瞬，消失在了天際，不知所蹤了。
“就這般離開了？”
“衛前輩……不是剛剛證道大乘？不說大乘慶典，怎的，連設宴慶祝一二也沒有？”
眾修神色錯愕，怔然出神。
刹那間，周遭的氛圍便已沉寂一片，有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也不知道是何時。
許是半刻，許是數刻時間。
在察覺到衛圖當真離開後，暗鬆了一口氣的血石門門主、羊家雙聖等人，這才膽敢大口喘氣。
不過，機靈一些的人，亦早早飛遁到了雪瓊羽、雪嬰族族長二人的麵前，大肆對這二人恭維了起來。
自此，雪嬰族得大乘仙人庇護，哪怕難如霧鬼一族那般一飛衝天，但自此也再非靈界的弱小種族，受人驅役、命不由己了。
唯有血石門門主，此刻在望向龜腹空間那高聳入雲的‘困龍塔’之時，神色仍有恍惚，似乎還未從衛圖那句‘非是同族’的話回過神。
這非是他心癡。
而是一尊大乘仙人，所代表的意義太重太重了。
在鐵頭陀隕落之後，人族已經渡過了不知多久，沒有大乘仙人庇護的日子了……也吃了，不知多少沒有大乘仙人庇護的暗虧、明虧了。
尤其是身處邊疆的‘血石門’。
更是受損不小。
不知有多少同門，都隕落在了一次又一次異族的攻伐之中。
如今，眼看衛圖證就大乘，靈界人族即將大興……他又怎能甘願放棄此事，對衛圖的那般話徹底放下心結。
“瓊羽仙子……”
“難道衛前輩真的無法重回人族了嗎？”
血石門門主抬頭，望向正與雪嬰族族長寒暄、敘話的雪瓊羽，忍不住出聲問道。
其是眼下衛圖最親近之人，也是最能代表衛圖這尊大乘仙人的意誌之人。
隻有雪瓊羽……
或許能回答他這一疑問。
不過，也不待雪瓊羽回話，血石門門主便知此話他的失言了——明白他這話非請求，而是對衛圖的詰問。
因此，搖頭苦笑一聲後，他的目光便在此瞬間，轉為堅毅之色，再次傳音說道：
“還望瓊羽仙子告訴衛前輩。”
“倘若有朝一日人族妖氛清除……老夫願與段師兄再次邀請衛前輩加入我族，重修舊好。”
語畢，血石門門主這才深吸一口氣，拱手告退，帶著臉上隱露失落之色的一眾門內修士，離開了石繭秘境。
古修派、今世派，這是人族高層此刻涇渭分明、但又相互依存的兩個派彆。
他所指的妖氛，便是這些已經幾為‘壽奴’的古修派修士。
在段九與衛圖為友、並曾庇護過衛圖的前提下……也唯有‘古修派’的為敵，才會讓衛圖斷然摒棄與靈界人族之間的同族關係，表態與靈界人族無關。
這些，以他的見識自不難猜。
當然，他也明白，自己此刻所說的這番話，也幾乎沒有實現的可能。
古修派非是弱旅。
在金鯨上人證道大乘後，‘古修派’已經幾與人族高層互劃等號了。
清除這‘妖氛’，也幾乎等同讓人族高層集體自殺，根本毫無可能。
不過，作為人族合體，這已是他所能做的最大努力了……總好過，就此徹底斬斷與衛圖這尊前途無量的大乘仙人的聯係。
……
“靈界人族……”
龜腹空間內，適才似是已經離去‘石繭秘境’的衛圖，卻再一次出現在了困龍塔，他目光凝視已經遠去的血石門門主背影片刻後，暗暗搖了搖頭。
憑心而言，去掉古修派，以及人族的一些‘古聖世家’，他和靈界人族的一些修士，關係也確實算是不錯。
譬如段九、降靈子。
在此期間，亦得到了人祖殿的一些幫助。
沒有金鯨上人這些人族高層的‘古修派’……人族也確實算是他一個不錯的去處。
“但——此等事又怎麼可能發生。一山難容二虎，為了我這一尊大乘，背棄族內的另一尊大乘……沒人會做這等蠢事。”
衛圖暗暗搖頭。
接著，在目光閃爍了片刻後，他便把此話暫時拋到了腦後，不再多想了。
利益之爭，更勝過刀光劍影。
古修派不能容他，並不見得以段九為首的‘今世派’亦能容他這尊大乘。
此前，段九庇護於他，是因他僅為‘煉虛’，且為有望合體的人族修士……
而在他跳出‘當陽山——人祖殿——合體境’這一培養路徑的時候，作為‘飛升修士’的標簽便也會更加的顯眼。
一句話，他早就不是如今的人族高層所能信任之人了。
貿然加入裡麵，不僅是給自己找不痛快，也會惹起人族高層的懷疑……
“待救回玄靈仙子，有此女的庇護，靈界人族也無需我這新晉大乘了，相比我，她可更適合庇護靈界人族……”衛圖目光閃爍，暗暗忖道。
接著——目視雪嬰族遠去的他，也旋即抬頭，望向了‘龜腹空間’的某一處，並在此刻，拱手一禮，道了句‘道友’。
“看來，衛道友不僅仙姿卓越，僅用數千年時間，就已突破大乘……就連這神識也是非同一般，竟可窺見老夫的蹤跡。”
很快，在衛圖目光所觸之地，緩緩浮現出了一個頭生似鹿雙角、身穿金色袞服的披發老者，其微捋胡須，輕聲笑道。
“大乘的突破動靜，衛某可不認為能夠瞞過靈界同道……”
“隻是未曾想過，此般前來之人，竟是羽龍族的龍君。”
衛圖目光微凝，麵露正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