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任務的週期太長,菲恩和凱恩很久才能迴來一次。
每一次重新見麵,許微微都能發現兩人身上的氣質在發生變化。尤其是一個人待著不說話的時候。那種氣場讓人不敢輕易接近。像出鞘見血後的冷兵器,身上閃著寒芒。
不過許微微是從來不怕的。她知道隻要呼喚一聲,抬眼的功夫,鋒芒就會被收斂,變迴原來那個她熟悉的樣子。
擔心他們在外麵受傷又隱瞞不說,許微微總會第一時間給他們把個脈。畢竟脈象是不會騙人的。
好在最終結果一切都好,除了有睡眠不足,上火等小毛病外,沒有大礙。許微微猜測可能是著急趕路導致的。
紮兩針,睡個好覺也就沒事了。
短暫的在家待個三五天,之後就又是漫長的相隔兩地。就連許微微16歲生日,凱恩都沒能趕迴來。隻提前預定了禮物,在她生日當天送到家裏。
許微微十分理解。軍紀如鐵,不是你想離隊就能走的。所以她對大哥隻有掛念,沒有不滿。
甘茨就不一樣了。
許微微提起他就來氣。
從七月份古德爾侵略戰爭過去以後,她們就再也沒見過麵了。
特殊部隊和傳統編隊不一樣,執行的任務更刁鑽、更危險,長期在外漂泊是常事。
許微微本就沒抱希望他還能和以前一樣固定的每半個月就迴家一次。偶爾發個訊息,讓她知道他還活著就足夠了。
可隨著時間越來越長,許微微愈發感覺到不對勁。
一個月不迴……兩個月不迴……一季過去了,還是不迴。
許微微關心詢問,得到的答複就是“沒假期”、“迴不去”、“假期太短,距離太遠,不等到家就又要走了”等等等等諸如此類的。
甘茨從來沒有對她撒過謊,所以許微微一直以來都很信任甘茨。對這些說法毫不起疑。
直到半年過去了。
許微微實在沒有忍住跟文森特抱怨:“什麽任務要這麽久,刺殺聯邦總統都花不了半年吧……”
紅姨搞了那麽大的事情,也就半年不到的時間而已。迴來就升了一星少將,調任第十一軍空軍參謀長。
甘茨難道比她還忙嗎?
到這兒,許微微也隻是抱怨而已。真正讓她抓到把柄,是偶然和酋長的一次視訊中。
兩人本身在閑聊,甘義也在後麵坐著。許微微詢問兩人的傷情有沒有什麽後遺症,甘義的義眼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
用的是帝國語。
許微微有意幫父子倆練習對話。
說著說著,她突然注意到畫麵左側的茶幾上有一雙手套。
黑色皮質的,上麵有銀色搭扣可供鬆緊。
許微微立馬意識到不對,緊緊的盯著那雙手套,呼吸急促起來。
“你們旁邊還有人對不對?甘茨是不是在你們旁邊?伯伯、你告訴我,甘茨是不是在那兒?”
“甘茨!甘茨——!”
兩人神色肉眼可見的慌張,那眼神閃爍的樣子一看就是心虛,卻還嘴硬的幹笑道:
“沒有沒有,就我們倆,哪有人啊……”
“那那雙手套是怎麽迴事?我送去的物資裏沒有這樣的,那分明是軍隊纔有的製式!”許微微直接拆穿道。
那頭兒的父子倆人開始裝作聽不懂話,語無倫次的把視訊掛了。
許微微氣壞了,胸膛劇烈起伏,呼吸粗重。
她找到甘茨的號碼撥了過去,呼叫幾十秒都沒有人接。
許微微更氣了。進入星訊,哐哐十幾條語音發過去,語氣從憤怒到卑微。
“為什麽不接視訊?!”
“你迴來了為什麽不告訴我?!”
“你還說自己太忙了沒法迴來、結果有功夫去9527星就沒功夫迴帝都是吧?!那上麵有你的家人,我們就不是你的家人了是嗎!我們就那麽不重要嗎?!”
“如果你確實時間緊張、沒法兼顧兩處,可以直接說出來!我們難道會不諒解你嗎?!哪怕讓我們提前飛去9527星上也是願意的!可是你這樣偷偷摸摸的算什麽!?”
“如果不是我今天發現、你還要敷衍我多久!你這輩子都不打算迴來了是嗎?!”
“你是有傷怕我們擔心嗎?”
“嗬、我不應該這樣問,還幫你找藉口……你都不怕親生的父兄擔心,我們的感受在你眼裏算什麽呢。”
“到底是為什麽?我實在想不通,你為什麽要突然疏遠我、躲著我?”
“是我們哪裏做的不好嗎?如果有誤會麻煩你說出來好不好……”
……
安靜的房間裏,許微微的聲音格外清晰。
酋長和甘義聽了全都心有不忍,統一看向一個方向。
那裏,甘茨沉默的倚在牆上,一米九三的身量把不算狹小的角落撐得滿滿當當。
他的頭發剪短了,兩鬢和耳後都貼著頭皮平推了上去。那雙總是讓許微微覺得溫暖的琥珀色眸子如今變得充滿心事,彷彿一潭深水。
如果許微微看到他這副模樣,一定會驚訝的感歎像“變了個人”一般。
事實也確實如此。
這種變化不僅僅是外表上的,更多的則體現在思想和性格方麵。
他不再隨便對一個人釋放善意,不再輕易相信別人的話,不再直接的把喜怒哀樂表達在麵兒上,而是學會了不動聲色、隱藏情緒。
聽到許微微的質問和控訴,他也隻是垂下眼簾,把手在口袋裏握成拳頭。
“我不管你忙不忙、有什麽天大的事情要去做!你現在必須!馬上!給我去帝都星找薇兒!跟她當麵認錯!你聽到沒有!”酋長疾言厲色的衝甘茨吼道。
“小弟,你不能這個樣子。我們不能背信棄義。你這樣做對不起薇兒。”甘義也一臉嚴肅的勸他。
“阿父、二哥,看到你們都好我就放心了。”甘茨走過去,拿起桌上的手套戴上。
“星艦還在外麵停著。我下次有空再來看你們。”
“你要幹嘛?你聽見我說的沒有!你個兔崽子!翅膀硬了不聽話了是不是!……”
酋長追著罵了一路也沒能阻止甘茨的步伐,隻能眼睜睜看著他登上星艦離開。
另一邊,許微微發泄完以後纔看到9527星上的管家發來的訊息。
說有軍用星艦降落在了9527星,裏麵坐的是甘茨。
現在人已經走了。
許微微還抱有一絲希冀,詢問星艦前往了哪個方向,得到答案後失望的閉上了眼睛。
越想越氣的她憤起撥通了麥昆的號碼:“喂,舅舅!我想在9527上安一套防空係統,能攔截陌生單位,自主攻擊的那種……”
“對,沒有我的遠端許可,別的人不能隨便出入。”
我讓你再偷偷摸摸的來、偷偷摸摸的走!
這麽多“人質”都在這兒,不把話好好說清楚就一輩子也別想見他們!
許微微暗狠狠的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