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端著托盤進來，給每人麵前放了一杯茶水。
法斯特抿了一口，然後不著痕跡的推遠了點，轉頭對西福斯說道：“將軍，既然人都到齊了，我們就開始吧。”
長桌一端，士兵已經架設好機器。談話過程將被全程錄音錄影，記錄永久留存。
西福斯理了下帽簷，宣佈道：“帝都星球同古德爾星球第一次友好會晤，正式開始。現在向雙方介紹，參與本次會晤的人員有——”
西福斯手掌指向法斯特：“帝都星球王儲，第一順位繼承人，法斯特·奧都。”
“古德爾星球現任酋長，古雷·巴圖爾·艾尼瓦爾·那哈吉。”
這樣正式的開場讓許微微都忍不住有些緊張，儀態絲毫不敢放鬆。
不料這兩句話說完以後，西福斯翻了翻後麵幾頁，直接畫風一轉道：“中間那些可有可無的步驟我們就省略了，時間有限。直接聊吧那就？”
許微微：……是父親的話，一點都不奇怪呢。
酋長先是求助的看了一眼西福斯，然後摩挲著大腿，語出驚人道：“那個、你吃了嗎？”
倒黴的瑞恩剛喝了口水，聽到這話立馬被嗆到，咳得停不下來，杯子裏的水也灑了自己一身。
許微微和凱恩不想讓他出洋相，也怕耽誤正事，手忙腳亂的去捂他的嘴。指揮室裏一時熱鬧極了。
法斯特嘴角抽搐，一時竟分不清哪件事更讓人無語。
西福斯以拳抵唇，咳了一聲，看著酋長提醒道：“你可以看稿子，你的稿子呢？”
酋長恍然大悟：“哦哦——那個東西，我昨天晚上睡覺前還揹來著，好像落在床頭了。”
“……”
五分鍾後，地上的水跡被打掃幹淨，瑞恩停止了咳嗽，士兵也替酋長取來了稿子。一切恢複正常。
酋長清了清喉嚨，一開口就聲如洪鍾，把眾人嚇了一跳。那分貝即使是在外麵聽也十分炸耳，別說在狹小封閉的指揮室了。
一篇稿子唸完，法斯特隻覺腦瓜子嗡嗡的，甚至想伸支棉簽到耳朵裏沾一下看有沒有出血。
“殿下——殿下？”
“啊？哦哦、說完了是吧？”法斯特大腦一片空白。
他剛剛說了什麽？？？
不怪法斯特什麽也沒記住。古德爾人嗓門大，酋長平時要管理這麽多人，又沒有麥克這之類的擴音工具，主要就靠吼。
法斯特聽不懂古德爾語，翻譯器是滯後於人言的，而且音量完全被蓋過了，在那“打雷”一樣的動靜下變成了助眠的白噪音。
他到底經曆了什麽……
法斯特僵硬的轉動脖子，看向了西福斯。
西福斯站起來，長臂一伸，拿過酋長懷裏的稿子：“抱歉，借我用一下。”
“酋長說，他很高興見到您，可惜是在這樣特殊的時刻，沒能好好招待，盡一下地主之誼，十分慚愧……”
西福斯一目十行，邊圈畫重點邊念。
“希望古德爾星球能夠和帝國建立友好關係，加深來往，在政治、經濟等領域深入合作。也希望帝國能夠提供協助，幫助古德爾人穩定局勢……”
法斯特安靜聽著，等西福斯說完後問道：“將軍，我有一個問題。”
“為什麽不直接把星際通用語的稿子給我一份呢？”
西福斯沉默了幾秒，“我的士兵不是專門負責外交的，這塊兒業務不熟練。”
“您有什麽不懂的可以隨時打斷，也可以問我。”
法斯特抱臂托腮，思考片刻後說道：“聽將軍剛剛轉述的意思，古德爾星球是想和帝國建立平等的合作關係是嗎？”
酋長和西福斯對視了一眼，預設了。
“恕我直言，古德爾星球現在的情況，恐怕不足以和帝國談合作。”
指揮室裏的氣氛陡然下降。
“帝國星係在宇宙中地位超然，有著三百多萬顆星體，作為行政星球供公民居住的有443顆，礦星一萬四千多顆，星際躍遷站百十餘座……”
“而古德爾星球有什麽呢？”
“合作，得是建立在利益交換的基礎上吧？”法斯特語調慢悠悠的說道。
“截止到今年，與帝國建立友好互通的星球有183個。但沒有一個是貴星球這種情況的。三百多人——和帝國的村子規模差不多。”
許微微眼神平靜，內心卻對法斯特的表現有些意外。
他是代表自己星球的立場，這樣說沒有毛病，這些話雖然現實，但還沒有那麽刺耳。
關鍵是他對自己星係的瞭解程度，超出了她的預期。
可能是以前在其他方麵對他印象不好，所以用部分投射整體，讓她對法斯特整個人的評價都很低。
可是現在看來，他並不是什麽一無是處的草包。
桌上的談話還在繼續。
酋長聽到這番話有些尷尬，鬍子遮擋下的臉開始泛紅。他慌於證明古德爾的價值，激動道：“我們這裏有別的地方都沒有的植物，烏拉草！它……”
法斯特抬手打斷：“烏拉草的作用我已經瞭解了。確實是個好東西。但是這兩天已經有人展示了獲取它的最快捷徑——”
“當然帝國是不會那樣做的。我們對那些加害者強盜一樣的行為深表唾棄。”
“隻是，以古德爾星球現在的情形，可能上午我們剛建立合作，下一秒，合作的一方就不存在了。您能明白我的意思嗎？”法斯特歎了口氣說道。
酋長目光下垂盯著桌麵，古褐色的臉上鐫刻著一道道紋路。
“古德爾人之所以還存在，是因為我們在這兒。這種類似於‘寄生’一樣的形態，談平等合作不是太理想化了嗎。”法斯特眯著眼睛，像一隻笑麵狐狸。
如果不是需要維持形象的話，他或許已經開始破口大罵了。
什麽東西，卑微到吹一口氣就能從這個宇宙中消失的種族，也配跟帝國談合作。真是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西福斯補充道：“如果古德爾星球是一個獨立的政權，帝國是沒法長期、大量的派兵援助的。這屬於幹涉內政。而且地理條件也不允許。”
“所以呢？你們想怎麽樣？”酋長盯著西福斯質問道。
“你們就想讓古德爾人服從是嗎？！你們也想奴役我們！！！”
酋長突然拍著桌子，搖搖晃晃站起來，一副十分激動的樣子。
許微微嚇了一跳，沒有想到酋長會突然發作，反應過來後趕緊說他：“你快坐下！不能站！”
凱恩和瑞恩過去扶他，也被揮開，酋長儼然已經情緒上頭了。
“你們把古德爾星球貶低的一無是處！不就是想壓價嗎？！你們也去搶吧！把我們都殺了！我就在天上看著！”
“古德爾人的冤魂會詛咒來到這裏掠奪的強盜們！詛咒他們斷子絕孫！不得善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