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娜沒有想到自己離開一會兒、吃個飯的功夫能發生這麽多事。
班上十五名學生喪生,基本還都是外地的。
原本聯係家屬這件事可以交給學生幹部,以往她都是大撒手,什麽都不管。可這迴要找班長的時候才知道她也傷得不輕,在醫院躺著。
赫娜隻得親自上手。
可失去孩子的家長哪是好溝通的?無一不是大吵大鬧,失去理智,胡攪蠻纏。
赫娜頭痛不已,積攢了一肚子怒火。迴頭還得按學校要求來醫院看病號兒。
除了那15個死亡的,還有幾個受了不同程度的外傷,需要留院觀察。身邊不能少人。
蘇芒由於傷勢最重,自己單獨一個病房,比較清淨。赫娜最多時候便待在她這兒。
淩晨四點,蘇芒悠悠轉醒,看著一片白的天花板以及房間陳設,她明白了自己現在在哪。
太好了,沒有死。
幸運女神這次是眷顧她的。
蘇芒內心慶幸,又有些激動。這樣都沒死,是不是說明連老天爺都在幫她?
轉動腦袋,她看到了坐在椅子上,閉眼小憩的赫娜。
對方看起來睡得並不是很舒服的樣子,眉毛都沒有放鬆。
蘇芒嚐試著動了動身體,伸出一隻胳膊去夠床頭的水杯,盡力將它扒到了地上。
玻璃碎裂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被放大。
赫娜猛地被驚醒,看到地上的狼藉還有些懵。
蘇芒嘴唇幹裂,虛弱的咳嗽了兩下,聲音嘶啞道:“對不起,教員,我有些口渴。”
赫娜揉了揉眼睛,站起來拿一次性杯子接了杯水,插上吸管送到她嘴邊。
蘇芒咕咚咕咚喝了幾口,重新躺迴枕頭上。
這種環境本身就不容易睡著,被吵醒後赫娜徹底沒了睡意。剛好有件事還需要她處理,現在涉事人也醒了,她就直接問了。
“你知道自己是什麽血型嗎?”
來了。蘇芒心道。
她做出一副懵懂的樣子:“a型,您問這個幹什麽?”
赫娜觀察著她的反應,繼續問道:“采集血液那天你去了嗎?”
“您是說……上學期,剛入學的時候嗎……?我當然去了啊……”蘇芒眨了兩下眼睛,眼神看向一邊。
“說實話。”赫娜語氣嚴肅的命令。
蘇芒像是被嚇到一般,白著一張臉說道:“那天……我在您的辦公室幫忙錄入檔案資訊,事項很多,很繁瑣……我想快點弄好,就拜托了同學,讓她分我一點樣本,替我交上去……”
“我們兩個血型一樣的,都是a型,我以為沒關係……”
赫娜不耐煩的打斷:“什麽a型?!你知不知道就是因為資訊有誤、輸錯了血,你這條命差點兒救不迴來了?”
蘇芒表情錯愕:“怎麽可能?您的意思是……”
“不可能!我父母都參加過獻血,他們兩個就是a型血我不可能搞錯的!我一定是a型的!咳咳咳咳……”
看蘇芒難受的樣子,赫娜心裏的火消了些。
這個女生確實是這麽多屆以來她用的最順手的一個,幹活兒麻利,從來不用她多廢話。唯一一次出問題還是為了幫自己辦事。
赫娜語氣稍微好了些:“已經通知了你的父母,他們應該大後天到,這些事,你到時候問他們吧。”
大後天,誰知道“小姨”那時候還在不在呢?她要是不在的話,這出戲該怎麽演?
蘇芒腦子轉的很快,立刻裝作深受打擊,無法接受的樣子,不顧病痛掙紮著要坐起來。
“我的光腦、我的光腦呢……不可能的……我現在就要問他們……”
赫娜趕緊把人按躺下,嗬斥她別激動,然後把床頭放著的光腦拿給了她。
剛好蘇友民夫婦也沒睡踏實,光腦提示音一響立刻就折起身,一看還是女兒撥過來的。
兩人激動的接起來,看到對麵身穿病號服、躺在床上吸氧的女兒,眼淚瞬間就流了下來。
“甜甜!疼不疼啊?我的女兒、你看看、怎麽就弄成了這個樣子……媽媽就說不讓你報軍醫、你看看……”
“聽你們班主任說是打到心口兒了,疼不疼啊?現在麻藥勁兒應該過了吧?我跟你媽今天就動身,很快就到……”
蘇芒耐心的等兩人說完,然後麵無表情的問道:“爸,媽,我是不是你們親生的?”
兩人一愣,心裏俱是咯噔一下。
蘇母胡亂用手背擦了擦眼淚,掩飾道:“問這個幹什麽,你不是爸媽親生的還能是誰生的?”
“別騙我了。”
蘇芒閉了下眼睛,似乎對她的話很是失望:“你們知不知道,就是因為輸錯血,我差點兒就死了。”
這話把兩人驚嚇得不輕,趕緊問女兒怎麽迴事。
蘇芒哽咽著說明:“中槍後,我失血過多,醫生為我緊急輸血,結果出現了排異反應,誘發急性肺水腫……”
“我差點就見不到你們了……”
蘇芒聲淚俱下,一串串眼淚哭的人心碎。
夫妻倆聽到自己的隱瞞害女兒險些喪命,自責不已。蘇母流著淚扇自己耳光,蘇友民一邊攔著,一邊說道:“我就說等孩子懂事了要告訴她……”
蘇芒心急追問:“所以我真的不是你們親生的?!”
蘇母大口呼吸著,擦了擦眼淚與鼻涕,用盡量平靜的聲音講述了真相。
“你確實是我們撿來的。”
“那是192年的冬天,11月份——”
聽到這個時間,赫娜內心突然一動,隻是麵上還一副不動聲色的樣子。
“我跟你爸去河裏收蟹籠,老遠就看見岸邊好像有個白花花的東西。剛開始以為是死豬崽子,走近一看發現竟然是個嬰兒!”
“你當時渾身都濕透了,嘴唇發紫,小腳丫冰涼,可上手一動,小嘴還會一裹一裹的要奶吃……”
“我跟你爸立刻帶著你去醫院,萬幸救了迴來,我們也是從那時知道,原來嬰兒天生會遊泳……”
“救迴來後,我跟你爸就開始問誰家丟了孩子,周圍很多村子都走遍了,沒有一戶人認領,加上當時那個情形……我們想著,估計是故意拋棄了……就把你養了起來,給你補辦了出生證明……”
蘇芒眼神空洞,一副深受打擊的樣子,喃喃道:“我是……被拋棄的嗎?他們不想要我?”
“不是不是!甜甜、你可別這麽想!這都是爸媽瞎想的!沒準兒是抱你在河邊玩兒,沒留意給衝跑了呢?
“你們有沒有什麽能證明的東西?或許我可以幫忙找找。”赫娜忍不住出聲。
g3977太過偏僻,孩子出現在那裏的可能性很小,但不是沒有。而且時間剛好能對上。赫娜不願放過這送到眼前的機會。
“證明……衣服算不算?有一件小肚兜我一直留著……”
蘇母說完就離開了鏡頭。
半分鍾不到重新出現,手裏多了一樣東西。
她提著肚兜的兩根帶子,將它展示在鏡頭前。
“咣當”一聲,椅子倒地,赫娜激動的站了起來,看上去十分失態的樣子。
她湊到畫麵前,眼睛死死的盯著那件小小的嬰兒肚兜。
背後,蘇芒嘴角勾起。很快又被壓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