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摺子的微光在幽閉的石室中跳躍。
邱淑貞纖指細細摩挲著鎖孔深處那「九曲連環」的複雜機括,黛眉緊鎖如結。
「娘,短時間開鎖不太現實,避免夜長夢多。這鎖……非鑰匙不可開!」
「鑰匙!」
邱芷若猛地回頭,眼中迸射出餓狼般的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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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乖女兒,老孃今晚就是把他那身肥油刮下來一層,也要把鑰匙摳出來!」
母女二人帶著滿腔不甘,悄然退出了這近在咫尺卻又遠在天涯的寶窟入口。
假山巨石無聲合攏。
…………
與此同時,磐石城外,百裡黑風嶺。
月色被濃密的林冠切割得支離破碎,灑在蜿蜒陡峭的山道上。
一匹通體烏黑、唯有四蹄雪白的駿馬疾馳如電,馬背上,一個魁梧如山的身影穩如磐石。
此人正是黑風寨大當家,血手人屠——趙天霸!
他身披一件半舊不新的袈裟,粗獷地敞著懷,露出古銅色、筋肉虯結如老樹盤根般的胸膛。
脖頸處隱約可見數道暗金色的奇異紋路,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如同沉睡的凶獸。
一張國字臉本有幾分粗豪之氣。
卻被一道斜貫左眉直至耳根的猙獰刀疤徹底破壞,平添十分的凶戾。
最懾人的是那雙眼睛,開合間精光四射。
時而如怒目金剛,凜然生威。時而又似毒蛇窺伺,陰冷滑膩,透著一股子令人心悸的邪氣。
趙天霸本是金剛寺僧人,因破色戒叛出門來。
「籲——!」
駿馬長嘶,人立而起,穩穩停在黑風寨那以巨木壘成、血跡斑駁的寨門前。
寨子裡燈火通明,喧囂震天,似乎正在大排筵宴。
趙天霸翻身下馬,闊步踏入寨門的一瞬間,那喧鬨聲卻像是被一隻無形大手驟然掐住。
數十名剽悍匪徒齊刷刷站起,個個腰挎鋼刀,眼神凶悍。
在發現來人身份後,無一人敢直視趙天霸,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恐慌。
「寨主!」
「寨主回來了!」
酒肉的香氣混合著汗臭和血腥味,變得令人作嘔。
一行人圍著趙天霸來到聚義廳。
趙天霸目光如電,掃過空蕩蕩的上首右側座席,眉頭猛地擰成一個疙瘩。
臉上那道刀疤也隨之扭曲,更顯猙獰。
「老三呢?」
他的聲音不高,卻如同悶雷滾過聚義廳,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眾匪噤若寒蟬,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左側上首。
一個鐵塔般的巨漢猛地站起,正是二當家「開山斧」劉莽。
他身高近丈,筋肉虯結如花崗岩,將一身獸皮坎肩撐得鼓脹欲裂,滿臉橫肉,鬍鬚如鋼針倒豎。
此刻,這莽漢臉上卻帶著悲憤與一絲難掩的懼色。
「大哥!」劉莽聲音洪亮,卻難掩嘶啞。
「三弟……三弟他栽了!就在磐石城李家,被人……被人一招……削了腦袋!」
轟!
一股狂暴無匹、混合著血腥與熾熱佛門氣息的煞氣,如同火山噴發般從趙天霸身上轟然炸開。
離得近的幾個嘍囉被這無形的氣浪掀得踉蹌後退,臉色煞白。
「誰?!!!」
趙天霸一步踏出,腳下厚重的青石板哢嚓一聲碎裂,蛛網般的裂痕蔓延開去。
他雙目赤紅,如同有熔岩在眼底沸騰燃燒,死死鎖住劉莽。
劉莽被他目光一刺,如被鋼針紮身,下意識地後退半步。
粗壯的手臂肌肉賁張,才穩住身形,急聲道。
「一個叫丁青的生麵孔,據逃回來的兄弟說,那人穿黑服,戴黑帽,懷抱一個嬰孩……手段……手段邪門到了極點!」
他嚥了口唾沫,眼中殘留著驚悸,將喜堂上那恐怖一幕複述出來。
丁青如何以二指輕敲杯緣,隔空一指便將孫三當家掌心洞穿,又如何拂袖擲碟,如同拍死蚊蠅般輕易爆掉三當家的頭顱……
每一個細節都讓聚義廳內的溫度驟降一分。
「二指敲杯……隔空傷人……拂袖碎顱……」
趙天霸低聲重複著。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徹骨的寒意。
「李家!好一個李家!敢殺我黑風寨三當家,下次是不是就要踏平我黑風寨,斬儘殺絕了?!」
他猛地轉身,麵向廳中噤若寒蟬的群匪,袈裟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那張融合了猙獰與狂怒的臉,在搖曳的火光下如同地獄魔神。
「此獠不除,黑風寨永無寧日,李家不滅,我趙天霸誓不為人!」
吼聲如雷,震得樑上灰塵簌簌落下。
「劉莽!」
「大哥!」劉莽抱拳應諾,聲如洪鐘。
「立刻飛鴿傳書!給禿鷲老怪、毒娘子、獨眼彪……七座山頭,所有道上的朋友,我趙天霸請他們來黑風寨喝酒!
告訴他們,磐石城李家,肥得流油,斬了那丁青,屠了李家,金銀財帛,美人土地,任取任奪!」
趙天霸眼中凶光暴漲,再無半分僧人寶相,隻剩下**裸的貪婪與屠戮的**。
他深知,亂世將至,朝廷自顧不暇,正是他們這些草頭王擴張勢力,掠奪根基的絕佳時機!
李家這塊肥肉,他本就垂涎已久。
如今又添血仇,更給了他名正言順動手,借勢立威的機會。
「召集寨中所有兄弟,三日!我隻給你們三日!三日後,我要踏破磐石城!
我要用李家滿門的血,祭奠老三,我要把那丁青的腦袋,掛在磐石城頭,讓所有人看看,得罪我黑風寨的下場!」
「是!大哥!」劉莽與一眾頭目轟然應諾,煞氣沖天。
趙天霸抓起旁邊桌上一個盛滿烈酒的粗瓷海碗,仰頭灌下,酒液順著虯髯流淌。
他猛地將空碗狠狠摜在地上!
「啪嚓!」
瓷碗粉碎,如同李家即將到來的命運。
「青州州牧昨日被刺身亡,弟兄們,亂世已至,這磐石城,就是我黑風寨開刀祭旗的第一塊踏腳石!」
「日後是吃香的喝辣的,就看弟兄們敢不敢殺!」
他舔了舔濺到唇邊的酒漬,眼中那金剛怒目與毒蛇陰冷交織的光芒,令人不寒而慄。
那曾偷襲重傷戒律堂首座,融合佛魔之力練就「鎖龍摧心掌」的巨手,緩緩握緊,骨節發出令人牙酸的爆響。
「殺!殺!殺!!!」
「踏平磐石城,血洗李家!」
「踏平磐石城,血洗李家!」
磐石城上空,一股無形的黑雲,正以黑風嶺為中心,瘋狂匯聚,殺機如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