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跨院破敗的小屋裡,那點如豆的油燈火苗被邱淑貞帶進來的風驚得一陣亂跳。
「娘——!」
帶著哭腔的呼喚如同受驚的幼獸,邱淑貞一頭撲進邱芷若張開的懷抱裡。
肩頭劇烈地聳動,壓抑的嗚咽聲再也控製不住,瞬間將邱芷若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襟濡濕了一大片。
「嗚嗚……他……他憑什麼……那樣說……嗚……」
邱淑貞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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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青那冰冷決絕、如同宣判般的話語一遍遍在她腦海裡迴蕩。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紮得她心口生疼。
他明明……明明在槐樹林時有過那樣的眼神,明明在月光下她感覺到了那絲異樣。
可為什麼,為什麼還能如此冷酷地劃清界限?
彷彿她精心編織的一切,她的小心思,在他眼中不過是翻手即可碾碎的塵埃。
邱芷若緊緊摟著女兒顫抖的身體,手指深深掐進女兒火紅裙裳的布料裡,力道大得指節泛白。
她臉上憤怒、不甘、心疼……種種情緒閃過。
「乖女兒,乖女兒莫哭……娘在呢……」
邱芷若的聲音沙啞,帶著極力壓抑的怒火和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她輕拍著女兒的後背,眼裡寒光閃爍。
「那殺千刀的莽漢,天打雷劈的木頭疙瘩,他懂個屁!他就是塊捂不熱的石頭!」
她咬牙切齒,恨不得立刻衝出去撕了丁青。
可那如山如嶽的身影,那瞬間鎮壓數十護院的恐怖實力,那冰冷如同實質的煞氣……
像是冰冷的枷鎖,將她狠狠釘在原地。
實力差距太大了!
上去,隻能是自取其辱,甚至……送死。
「娘都看見了,他分明就是喜歡你,喜歡得緊!」
邱芷若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潑辣。
「可這挨千刀的,他偏要端著,裝什麼清高,說什麼李家不能亂,放他孃的狗臭屁!
不就是捨不得李胖子那點供奉,貪圖個安逸窩,還裝模作樣地教訓起我們來了?」
「呸!男人冇一個好東西,都是些口是心非,拔…拔那啥無情的混帳!」
邱淑貞的哭聲在母親這番潑辣的咒罵裡頓了一瞬。
心底那點委屈和羞憤彷彿被母親的怒火點燃,燒得更旺了。
是啊,他明明……為什麼還要這樣傷她的心?
那「人今晚歸我處置」的霸道宣言還在耳邊,轉眼就變成了冰冷的驅逐和警告。
巨大的落差讓她心頭像被鈍刀子割著,比單純的算計失敗更痛。
看著女兒梨花帶雨,一副心碎模樣的可憐相,邱芷若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的光芒。
趕又趕不走,打又打不過,軟的人家不吃,硬的……更是找死。
那怎麼辦?
難道真就坐以待斃,等著李胖子那身肥油壓上來?
一個更餿、更絕的主意,帶著市井婦人特有的潑辣,在她心頭猛地冒了出來。
「乖女兒,莫哭了……為那莽漢掉眼淚,不值當!」
邱芷若猛地捧起女兒淚痕狼藉的臉,枯槁的臉上綻開一個帶著市井狡獪的笑容。
「他丁青不是要護著李胖子麼?不是要李家太太平平麼?好!咱們就讓他護著!」
「娘?」邱淑貞淚眼朦朧,一時冇反應過來。
「他不是怕咱們動李胖子麼?那咱們就不動他!」
邱芷若眼中精光四射,壓低聲音,帶著一種得意。
「咱們就遂了李胖子的願,你!跟他成親!」
「什麼?!」
邱淑貞瞬間忘了哭,杏眼圓睜,整個人如同被雷劈中,驚愕到失語。
嫁給李員外?那個滿身油膩、眼神淫邪的死胖子?
光是想想那畫麵,她就一陣反胃。
「你聽娘說完!」
邱芷若一把捂住女兒的嘴,目光灼灼。
「是成親,也是做戲。是做給他丁青看的,更是做給李胖子看,咱們跟他拜堂,跟他入洞房!」
邱淑貞眼中瞬間湧上屈辱和驚恐,剛要掙紮反對,邱芷若更用力按住了她,聲音壓得極低。
「到了洞房花燭夜,黑燈瞎火的……李胖子那豬頭三喝了合巹酒,還能分得清誰是誰?到時候,娘替你進去!」
邱淑貞徹底僵住了。
連掙紮都忘了,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母親。
「讓娘…去跟李員外……?!」
邱芷若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但隨即被潑辣取代。
她甚至帶著點破罐破摔的粗鄙。
「怕什麼!老孃我什麼風浪冇見過?閉上眼,就當被豬拱了,有什麼大不了的!」
「隻要能找到靖安王的墓,拿到那富可敵國的金銀珠寶,這點委屈算個屁!
到時候,天大地大,咱們揣著金山銀海,遠走高飛!任憑他丁青有通天的本事,還能把整個天下翻過來找咱們娘倆不成?」
「大海撈針,累死他個莽夫!」
這番話如同冰水澆頭,讓邱淑貞徹底從傷心中驚醒過來。
整個人如同石化了一般,隻剩下滿心的荒謬與無語到了極致。
她看著母親那張艷麗、卻寫滿市儈算計和豁出去的臉。
看著那雙燃燒著對財富無儘貪婪的眼睛,一時間竟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
「娘!這法子……這法子怎麼行呢!」
邱淑貞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帶著哭腔和強烈的抗拒。
「不行也得行!」
邱芷若斬釘截鐵,手緊緊抓住女兒的肩膀,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
「這是唯一的辦法。難道你想真被李胖子糟蹋?還是想被那丁青像趕狗一樣趕出磐石城,繼續風餐露宿,朝不保夕?
想想這地下的金山銀山,想想以後我倆逍遙自在的日子,忍一時風平浪靜!」
「就這麼定了!」
邱芷若的聲音帶著蠱惑和不容置疑的強勢。
「明天你就去跟李胖子說,擇日成婚!」
「至於那莽夫丁青……哼,他不是要護著李府安穩麼?那就讓他護著咱娘倆好了。」
邱淑貞看著母親眼中那近乎偏執的光芒,知道再反對也是徒勞。
母親為了那筆傳說中的寶藏,是真的什麼都豁得出去。
她張了張嘴,最終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隻是頹然地低下頭,任由母親將她重新摟進懷裡。
邱芷若摟著女兒,目光卻越過破敗的窗戶,死死盯著東暖閣別院的方向。
「丁青……老孃倒要看看,這齣戲,你怎麼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