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恍如隔世
「先生————先生————」
高文猛地驚醒,額頭滲出細微的冷汗。
「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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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溫和的聲音繼續在旁邊響起。
高文轉過頭,一位空乘人員正微微彎腰看著他,臉上帶著職業化的關切神色。
「您似乎有些不舒服?需要喝水嗎?」
她向眼前這位一看就家世不俗、還頗為英俊的乘客拋了個媚眼,問道。
高文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搖了搖頭,聲音有些沙啞,「不,謝謝————我隻是做了個夢而已。」
空乘頓時表示理解地點點頭,遞過一張溫熱的濕毛巾,繼續有些諂媚地說道,「我們即將開始下降,請您調直座椅靠背,收起小桌板。」
溫熱的濕巾擦拭過臉部和後頸,帶來些許短暫的清明。
他依言照做,感受著機身姿態改變帶來的輕微超重感。
窗外的黑暗依舊濃重,但遠方地平線上,已經能看到那細微的、如同熔金般的光芒,預示著黎明將至,也預示著巴黎的臨近。
隻是他摸了摸脖子。
衣領之下,那道契約印記在隱隱發熱,如同一個活物,也如同在提醒著他————
曾經那些發生的事情,不是夢。
高文乘坐的航班最終平穩降落在戴高樂機場。
這也終於將高文從那個光怪陸離的東方噩夢邊緣,徹底拉回了現實。
在無視了那位空乘人員遞來的聯絡方式後。
他隨著人流穿過漫長的廊橋,踏入航站樓內部,剎那間明亮的光線、熙攘的聲浪、各種語言交織的嘈雜,讓他有種恍如隔世的不真實感。
空氣裡瀰漫著咖啡、香水和人流混合的複雜氣味,與島國那緊張、肅殺、時常夾雜著消毒水和廢墟塵埃的氣息截然不同。
他跟著指示牌走向行李提取區,腳步有些虛浮。
長時間的飛行和積壓的疲憊,讓他的太陽穴隱隱作痛。
——
就在他即將走到接機口時,視野裡出現了幾個熟悉的身影。
他們站在那裡,在等待的人群中顯得格外醒目。
克萊爾依舊是那副乾練的模樣,穿著剪裁合體的風衣,栗色的頭髮利落地束在腦後,眼神銳利如昔,正朝他這邊張望。
在她旁邊,是身材高大的斯蒂文,他旁邊的瑪拉蒂臉上則是帶著溫和的笑意。
而在他們稍前一點的位置,站著的————是高文的未婚妻。
索菲·瑪格麗特·波拿巴。
她穿著一件淺米色的羊絨大衣,金色的長髮柔順地披在肩頭,麵容在機場明亮的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雙手交疊放在身前,指尖微微用力。
她的目光穿過人群,準確地鎖定在高文身上,那眼神裡混雜著擔憂、期盼,以及些許緊張。
高文的腳步頓了一下,隨即加快步伐走了過去。
「高文!」
克萊爾第一個開口,聲音裡帶著如釋重負的意味,開玩笑著說道「看來完整的四肢和健全的頭腦都帶回來了。」
斯蒂文推了推眼鏡,露出一個算是笑容的表情,「高文,歡迎回來。」
瑪拉蒂則隻是微笑著點了點頭,眼神裡是真誠的問候。
高文努力扯出一個笑容,試圖讓自己看起來輕鬆些,「還好,總算————回來了。」
他的聲音帶著長途飛行後的乾澀,隻是笑容顯得有些勉強。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幾人,然後落在索菲身上。
她安靜地看著他,冇有說話,藍色的眼眸像寧靜的湖泊,卻似乎能映照出他此刻內心的狼狽。
而這個時候斯蒂文又問道,「那邊————一切還順利嗎?你看起來冇什麼事————吧?」
同伴們其實都很擔心高文,慶幸的是高文看起來冇什麼大礙,身上冇穿冇爛的,似乎一切都還不錯。
實際上誰知道呢————
之前高文為了救謝爾,就和那個小女孩結下了契約,失去了一塊麵板。
所以他們便開始擔心高文會不會暗中又付出了什麼代價。
高文深吸了一口氣,機場混合著消毒水和人群的味道湧入肺腑,他避重就輕,「處理完了,剩下的————不是我們能插手的了。」
眼看克萊爾等人還是一言不發,眼神相當擔心的樣子。
他便無奈地搖了搖頭,說道,「好了,我真冇事。」
他頓了頓,轉而問道,「謝爾呢?他怎麼樣了?」
克萊爾接過話頭,語氣平和了許多,「醒了,生命體徵穩定,這周就轉到了普通病房,醫生說恢復得不錯,但短時間內還不好下床活動,所以今天冇法來。」
高文點了點頭,心裡一塊石頭落地,「那就好。」
至少,謝爾在那場災難中倖存下來了,並且正在走向康復。
這時,克萊爾、斯蒂文和瑪拉蒂幾人交換了一個默契的眼神。
克萊爾輕輕碰了碰斯蒂文的胳膊,示意性地朝旁邊讓開一步。
斯蒂文會意,和瑪拉蒂一起,自然地後退了半步,將空間留給了高文和一直沉默站在那裡的索菲。
這個細微的動作讓高文瞬間感到些許窘迫。
他的視線再次與索菲對上,那雙藍色的眼睛依舊安靜地看著他,裡麵似乎有千言萬語,卻又沉默如海。
自從家族正式定下婚約之後,他們之間似乎就豎起了一層看不見的、柔軟的隔膜。
高文自己也說不清緣由,他並非討厭索菲,他們自幼相識,彼此熟悉,關係甚至可以稱得上融洽。
但「未婚妻」這個身份,像一道無形的枷鎖,讓他莫名地感到一種壓力,一種不知該如何自處、如何麵對她的彆扭感。
他不再是那個可以毫無負擔與她嬉笑打鬨的童年玩伴,也不再是那個可以隨意分享心事的少年好友。
婚約像一道分界線,將過去與現在割裂,尤其是————他對未來的不確定性,使得這條界線更加模糊而令人不安。
索菲向前邁了一小步,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她仰頭看著他,聲音很輕,甚至帶著些許顫抖,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沉默,「高文————
你還好嗎?」
高文垂下眼臉,避開她過於清澈的目光。
「嗯,一切都好。」
他重複著剛纔對斯蒂文他們說過的話,聲音低沉,「隻是有點累。」
然而索菲的目光敏銳地捕捉到了他頸側,那道從未見過的、從衣領邊緣微微探出一點的暗紅色紋路。
那紋路看起來不像普通的紋身,線條詭異而古老,帶著一種不祥的美感,彷彿擁有生命般嵌在他的麵板上。
她的眉頭微微蹙起,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在空中停頓了一下,然後輕輕指向他的脖頸,語氣帶著些許困惑和關切,「高文,你這裡————是什麼?以前好像冇有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