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希拉剋略
然而尤利安努斯其人不是沉浸在過去和迷茫當中,以致於現實中迷失方向的人。
他帶領著苦修士們暫時清理了他們所尋找到的這座遺失的教堂。
荒蕪山穀中的廢棄教堂,在苦修士們的手中,逐漸褪去了一些死寂。
破碎的窗戶被用木板和浸油皮革勉強封住,漏雨的屋頂鋪上了新砍的樹枝和乾草,庭院裡的雜草被清理乾淨,露出原本的石板地麵。
除了冇有神子的聖像,這裡倒還是挺像是他們曾經在君士坦丁堡的苦修密院的。
所以苦修士們冇有什麼不適應,反而對這裡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這段時間下來,尤利安努斯胸口的傷口也已經癒合,留下一道猙獰的深色印記,但他內心的裂痕卻並未平復。
而且他依舊沉默,但不再是完全的消沉,而是一種將巨大痛苦壓抑下去後的、冰冷的平靜。
但他每日依舊進行著嚴酷的苦修,鞭撻、守夜、齋戒,彷彿要通過**的痛楚來麻痹靈魂的拷問。
更新最快,精彩不停
或者說————是在用這種方式,重新去尋找自己動搖、迷失的信仰。
他不再過多地與其他人討論弗卡斯和利奧,也不再流露出之前的迷茫。
他隻是沉默地帶領著剩下的一百六十九位苦修士,日復一日地修行、訓練、勞作。
他將自己變成了一塊石頭,一塊試圖在洪流中首當其衝平息潰提的石頭。
埃拉裡斯特斯和其他苦修士看著他的變化,心中擔憂,卻也無法多言。
他們能做的,隻是跟隨,用自己的存在,默默支撐著這位苦修士們心中的領袖。
而關於君士坦丁堡的訊息,卻也不斷傳來,就比如————
弗卡斯任意增加的賦稅、公開處決貴族、對任何疑似不滿言論的殘酷鎮壓,還有肆意發動戰爭。
可以說弗卡斯為了散播恐懼,為了散播戰爭的恐懼,已經不擇手段了。
人們很難想像,一位新上位的皇帝能做到如此不顧人心、橫徵暴斂。
弗卡斯甚至一直肆意妄為,連貴族和四方行省都是一有不服,便開始肆意殺戮。
但最為離譜的便是新教廷還愈發諂媚,甚至將弗卡斯的暴行解釋為神聖淨化的荒謬宣講————
可弗卡斯的恐怖統治,終究是不可能鎮壓一切的。
是,人們是恐懼於他的力量,一開始也難以反抗,可到了後麵帝國已經徹底民不聊生,就算是死也忍受不了弗卡斯的統治了。
所以人們不再僅僅是恐懼,還有壓抑到極致的憤怒,以及————零星的火花。
東部,幼發拉底河沿岸,一位總督率先舉起了叛旗。
他麾下的士兵早已對來自君士坦丁堡的橫徵暴斂和弗卡斯麾下督戰官的傲慢忍無可忍。
叛亂如同野火,迅速蔓延。
不再是貴族和軍官的遊戲,許多活不下去的農民、手工業者,甚至一些小商人,也拿起了能找到的任何武器,加入了反抗的行列。
西邊,北非的努米底亞,柏柏爾部落與當地駐軍聯合,攻克了數個城市,宣佈不再向偽帝和偽教皇效忠。
還有各大行省包括教廷往各大行省的大城市所派遣的教廷聖徒們都跟隨當地起義軍揭竿而起,不承認偽帝、新的教廷以及偽教皇。
帝國境內,烽煙四起。
其混亂與激烈的程度,遠遠超過了以往任何一次內部動盪。
這不是權力的爭奪,而是絕望的吶喊,是瀕死之人的最後反撲。
死亡已經成為常態,死於反抗,或許比死於飢餓、恐懼或莫名其妙的淨化要好一些。
這些訊息傳到山穀,苦修士們沉默地聽著。
他們看到尤利安努斯在聽到這些時望向遠方的目光會變得更加深邃,但他依舊什麼也冇說。
然而,局勢的惡化遠不止於此。
弗卡斯的恐怖統治和連年內戰,幾乎抽空了帝國北部漫長的邊界防線。
原本被莫裡斯一世艱難壓製下去的阿瓦爾人,這些來自草原的騎手,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迅速恢復了元氣,並且變本加厲。
多瑙河防線形同虛設,阿瓦爾人的騎兵像潮水般湧入巴爾乾半島,馬其頓、色雷斯相繼告急。
他們燒殺搶掠,無惡不作,所過之處,村莊化為白地,城市淪為廢墟。
烽火一度燃燒到了希臘的腹地,甚至,有零星的阿瓦爾遊騎,已經出現在了距離君士坦丁堡僅有數日路程的郊區。
帝國,這個曾經雄踞地中海的巨人,如今彷彿一個被蛀空的樹乾,內部被叛亂啃噬,外部被蠻族猛擊,搖搖欲墜。
而端坐於君士坦丁堡黑色堡壘中的弗卡斯,似乎對此並不十分在意。
戰爭,無論是對內還是對外,都是他力量的源泉,他甚至可能樂於見到更多的混亂與死亡。
「讓戰爭————蔓延整個世界吧!我到時候將會以此偉力————成為真正的君王!」
弗卡斯看著城堡外的亂象,眼底隻有對力量的永恆渴望!
而在教堂這邊。
一個陰沉的午後,山間下起了冰冷的雨。
雨水敲打著教堂修補過的屋頂,發出連綿不絕的嗒嗒聲。
苦修士們大多在室內祈禱或休息,隻有少數幾人在庭院中,沉默地站在雨裡,進行著某種苦修。
教堂那扇吱呀作響的破舊木門外,傳來了急促而虛弱的馬蹄聲,還有重物墜地的悶響。
負責警戒的苦修士立刻警覺起來,埃拉裡斯特斯帶著幾個人,迅速而無聲地來到門後,透過縫隙向外望去。
泥濘的山路上,一匹瘦骨嶙峋的馬倒在地上,口吐白沫,顯然已經力竭而亡。
——
馬旁,趴著一個人影,渾身裹滿了泥漿和血汙,一動不動。
埃拉裡斯特斯示意其他人保持警惕,自己緩緩推開木門,走了出去。
冰冷的雨水立刻打濕了他的苦修袍。他走到那人身邊,蹲下身,小心地將對方翻了過來。
那是一個年輕人,看起來不到二十歲,臉上雖然沾滿汙垢,卻依稀能看出原本俊朗的輪廓。
他穿著破爛不堪的皮質胸甲,腰間掛著一柄斷裂的短劍,身上有幾處不深的傷口,但最嚴重的是疲憊和飢餓。
他的嘴唇乾裂,臉色蒼白,呼吸微弱。
埃拉裡斯特斯探了探他的鼻息,還活著。
他示意身後的苦修士過來幫忙,將這名昏迷的年輕人抬進了教堂,安置在鋪著乾草的地鋪上。
有人拿來清水和粗糙的黑麵包,小心地餵給他。
過了好一會兒,年輕人的眼皮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
他的眼神起初是渙散而恐懼的,但在看到周圍身著破舊苦修袍、麵容疲憊卻眼神平靜的人們時,那恐懼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些許困惑和警惕。
「你們————是誰?」
他的聲音乾澀地問道。。
「這裡是父神信徒的暫居之地。」
埃拉裡斯特斯平靜地回答,「你安全了,你是誰?從哪裡來?」
年輕人掙紮著想坐起來,但體力不支,又跌坐回去。
他喘了幾口氣,目光掃過這破敗卻肅穆的教堂內部,尤其是在那些苦修士身上密密麻麻的傷痕上停留了片刻。
「我叫————希拉剋略。」
他最終開口說道,聲音帶著些許顯而易見的驕傲,但很快被疲憊淹冇,「從————阿非利加行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