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論從天而降的正確姿勢以及錯誤後果------------------------------------------。。第二個念頭是:你是不是又摔了?。後背硌得慌,像是撞斷了某棵倒黴的樹,鼻腔裡灌滿了草木泥土的氣息,還有血的味道。你的。,新世界的第一份見麵禮,是物理意義上的“開門見山”,穿過層層樹冠,最後像塊破布似的拍在地上。,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每次穿越世界邊界都得來這麼一出,彷彿在提醒你:開拓者是吧?浪是吧?給爺趴著。 ,默默運轉潛物。溫和的氣流在經脈裡遊走,修複著摔得七零八落的零件。肋骨大概斷了三根,左臂脫臼,內臟輕微移位。,正常操作,死不了。……,看了一眼自己壓著的這片“地”。碎石、枯枝、不知名的小蟲子屍體,,蟲子!,連斷骨錯位的劇痛都被潔癖帶來的驚恐壓過了一瞬。,已經靠著樹乾喘氣,渾身上下每一根汗毛都寫著抗拒。。太臟了。!出門前新換的月白衣袍!袖口全是泥,下襬被樹枝劃開一道口子,血和土糊成一片。
你麵無表情地盯著那片狼藉,在心裡默默罵了三百字不帶重樣的臟話。
罵完,舒服多了。
然後纔開始打量四周。
林子。很深的林子。光線從枝葉縫隙漏下來,空氣裡有種蠻荒的、未經雕琢的野性氣息。
靈氣濃度尚可,但法則……嘖,壓得挺狠,現在的實力大概隻剩不到三成。
好訊息是,潛物還能用,保命底牌冇廢。
壞訊息是,你現在大概比一個凡人好不到哪去,而且還受了傷,還臟著,還餓著,還……
一道破風聲從身後傳來。
你側身,眼角的餘光捕捉到一點寒芒。身體比腦子先動,抬手,兩根手指夾住那支羽箭,順勢卸力,箭頭堪堪停在你眉心三寸。
……
你盯著這支箭,這支箭也對著你。
場麵一度十分尷尬。
“誰?”你開口,聲音因為傷勢有點啞,帶著剛睡醒似的慵懶。
雖然你內心已經在瘋狂尖叫:什麼人!什麼情況!你剛來就要打架嗎!能不能讓人歇口氣!
林間靜了一瞬,然後,悉悉索索的腳步聲響起。
三個人。
為首的是個年輕男子,錦衣華服,眉眼間帶著世家子弟特有的矜貴和……警惕?他身後跟著兩個護衛模樣的人,一個持刀,一個搭弓,射箭的這位。
錦衣男子的視線落在你臉上,停住了。
準確說,是愣住了。
你懂。這張臉嘛,從小看到大,早就習慣了這種反應。以前會覺得煩,現在嘛……看心情。心情好就隨便看看,心情不好就麵無表情地盯回去,盯到對方先移開眼。
現在的心情介於“你摔得好疼”和“你衣服好臟”之間,算不上好。
但你也冇動。因為失血過多,因為真的有點累,還因為懶得動。
雙方就這麼對峙著。
大概過了三息,錦衣男子率先反應過來,抬手製止了再次搭弓的護衛,上前一步,拱手道:“在下王卓,乃趙國侯爵之子。方纔護衛誤以為有妖獸出冇,誤傷閣下,還請見諒。”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還是忍不住往你臉上飄。
誤傷?你低頭看了眼手裡的箭。
確實是製式箭矢,不是偷襲用的暗器,力道也隻是尋常弓手的水平。
以你現在的狀態都能接住,說明對方確實冇下死手。
可信度,七成。
你鬆開手,箭落在地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冇事。”你說。
聲音很淡,像是什麼都冇發生。實際上是因為喉嚨乾得發緊,多說一個字都嫌累。
王卓似乎還想說什麼,他身後的護衛卻警惕地盯著你,目光在你身上和那支箭之間來回掃。大概是覺得一個渾身是血、從天上掉下來、還能徒手接箭的人太古怪了吧。
你理解。但你不打算解釋。
就在這時,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從林子另一頭傳來,夾雜著呼喝和兵刃交擊聲。王卓臉色一變,護衛立刻護到他身前。
你往那邊瞥了一眼。
一群黑衣人正在追殺幾個……嗯,看起來像是商隊的人?有男有女,護著一輛馬車且戰且退,眼看就要撐不住了。
黑衣人下手狠辣,招招要命。一個護衛模樣的年輕人拚死擋住兩刀,被踹翻在地,眼看下一刀就要落在他頸間。
你動了。
身體比腦子快。或者說,腦子在想“關你屁事”的時候,身體已經衝出去了。
驚鴻步。
哪怕隻剩三成實力,這門身法依舊夠用。殘影掠過,你出現在那個年輕人身側,隨手抓住砍下來的刀背。
力氣的優勢這時候體現得淋漓儘致,往旁邊一帶,那黑衣人整個人跟著刀一起飛了出去,撞在樹上,暈了。
……
全場寂靜。
你也愣住了。
等等,你做了什麼?你怎麼就衝出來了?你不是應該先觀望一下嗎?
低頭,對上那個死裡逃生的年輕人震驚的目光。他臉上還帶著血,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了張,愣是冇發出聲音。
“……你還好嗎?”你問。
他點頭,又搖頭,又點頭。
算了,當你冇問。
身後傳來破風聲,你側身,一柄長劍貼著你的衣袍掠過。黑衣人見偷襲失敗,變招橫掃,劍鋒直取你腰間。
你後退一步,避開劍鋒的同時,順手在他劍脊上一彈。
萬物皆器。
靈力瞬間灌注,那柄凡鐵長劍發出一聲哀鳴,劍身光芒暴漲,鋒利程度翻了一倍不止。但代價是……它在下一瞬直接崩碎,化作漫天鐵屑,劈頭蓋臉糊了那黑衣人一身。
黑衣人慘叫著捂臉倒下。
你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地上那堆鐵屑,麵無表情地想:好像……用力過猛了?
但效果是顯著的。
剩下的黑衣人愣住了。被追殺的人也愣住了。王卓和他的護衛更是愣得徹底。
冇人看清你怎麼出手的。隻知道一個渾身是血、衣服破爛、看起來隨時會倒的人,衝進去,拍飛一個,彈碎一柄劍,然後站在那裡,周圍倒了一圈人。
其實隻倒了一個。但氣勢上像倒了一圈。
你垂著眼,冇有說話。
不是因為高冷,是因為疼。
剛纔那幾下牽動了傷口,肋骨斷端戳著肉,潛物正在瘋狂修複,那種又麻又癢又疼的感覺讓你想齜牙。但當著這麼多人的麵,不能。太掉價了。
所以你隻是站著,麵無表情,眼神放空,看起來像是睥睨眾生的仙人。
內心:救命,好疼,想蹲著,但蹲著就不帥了。忍住。你可以。
僵持了幾息,剩下的黑衣人互相看了一眼,架起同伴,撤了。
撤得乾淨利落,連場麵話都冇留。
你鬆了口氣。
然後開始思考怎麼處理眼前的爛攤子。
“多謝閣下救命之恩!”
那個被你救下的年輕人已經爬起來,二話不說就要跪。你眼疾手快扶住他胳膊開玩笑,跪什麼跪,你還疼著呢,冇力氣扶第二回。
“不用。”你說。
聲音還是那麼淡,臉上還是冇什麼表情。但你內心已經瘋狂吐槽上了:謝什麼謝!你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要救你!大概是因為你長得還行?不,好像也不是,就是……看不得人在眼前死掉吧。嘖,這個破毛病什麼時候能改。
年輕人抬起頭,眼眶有點紅。他生得清秀,眉眼乾淨,看著也就十七八歲的樣子,被追殺得狼狽,卻還是強撐著擋在馬車前。
馬車的簾子掀開一角,露出一隻手。纖細,白淨,是女子的手。
“孫鎮,發生何事了?”簾內傳來聲音,輕柔,帶著點驚惶未定的顫。
叫孫鎮的年輕人連忙道:“小姐,是這位公子救了你們。”
簾子掀開了。
一張臉露出來。
你微微一頓。
好看。
這是你的第一反應。
瓜子臉,柳葉眉,眼波流轉間帶著世家女子特有的溫婉和教養,卻又在眉宇間藏著一絲倔強。大概十七八歲,穿著淺青色的襦裙,髮髻微亂,顯然是倉促間逃出來的。
她看向你,目光落在你臉上,也是一頓。
然後,耳尖悄悄紅了。
你:……
不妙。
這個反應,你太熟悉了。
果然,她垂下眼,再抬起來的時候,目光已經變得不一樣了。帶著點小心翼翼,帶著點不敢置信,還有一點點……羞澀。
“多謝公子救命之恩。”她輕聲說,聲音比剛纔更軟了幾分,“小女子……”
“不用謝。”你打斷她,後退一步。
這一步退得不動聲色,看起來隻是自然地拉開距離。但你內心已經在瘋狂拉響警報:來了來了!桃花預警!你就知道!你就知道不該長這張臉!早知道就用陰陽化形訣變個醜的了!等等,你現在本來就是男的,為什麼還能招桃花?這不科學!
王卓這時候走過來,眼神在你和那位小姐之間轉了一圈,若有所思。
“敢問閣下尊姓大名?”他問。
你沉默了一瞬。
“秦城。”你說,“秦朝的秦,城樓的城。”
諧音傾城。
經常被人開玩笑說這名字起得好,名副其實。
每次聽到這種話,你都想翻白眼。名副其實什麼名副其實,你爹媽起名的時候根本冇想那麼多!
但此刻,這個名字顯然又加深了某種印象。
那位小姐的眼睛亮了亮,輕聲唸了一遍:“秦城……”
你心裡警報聲更響了。
完了完了完了。
你麵無表情地想,這個世界的開局,好像有點麻煩。
但眼下最麻煩的還不是這個。
遠處,有更多的腳步聲傳來。這次不是追兵,而是……馬蹄聲。整齊,有力,是軍隊。
王卓臉色微變,隨即露出喜色:“是你父侯的援軍!”
那位小姐也鬆了口氣,但很快又繃緊了神經,看向你。
所有人都在看你。
像是等待一個答案:你是誰?從哪來?為什麼在這裡?為什麼這麼能打?為什麼長這樣?
你沉默著,在心裡歎了口氣。
然後抬起頭,看向他們。
“我叫秦城。”你又說了一遍,“一個……路過的人。”
路過,是真的路過。
從天而降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