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銅礦與方程------------------------------------------。,第一批勘探隊就出發了。帶隊的是外門一個叫趙廣的執事,築基初期修為,年輕時在凡間做過礦工,對礦脈走向有天然的直覺。青雲子特意把他從外門調過來,暫歸格物院差遣。“首座,您說的那種……銅礦,長什麼樣?”趙廣臨行前專門來問。——那是他用三天時間,從青雲宗後山撿來的孔雀石和斑銅礦碎塊,用最粗暴的火法提煉出來的粗銅錠。表麵坑坑窪窪,顏色發暗,但敲擊時會發出沉悶的金屬聲。“找這種顏色的石頭。藍色的、綠色的、紫紅色的,都有可能含銅。”他將粗銅錠遞給趙廣,“找到礦點之後不要自己挖,先回來報我。我需要知道礦脈的走向、厚度和大概儲量。”,掂了掂分量,眼神裡閃過一絲驚訝。他在凡間挖了十年礦,從冇見過這種純度的銅。凡間的銅錠他見過不少,都要摻鉛摻錫才能用,顏色發灰,質地脆硬。但手裡這塊不一樣——沉甸甸的,顏色暗紅,斷口處有細密的金屬光澤。“首座,這銅……怎麼煉的?”“火法精煉,回頭教你。”李澤言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找到了記你一功。”。他們沿著青雲山脈向東搜尋,每到一個山穀就下到溪流裡翻撿卵石。李澤言教過他們,銅礦風化後會形成藍色的銅離子溶液,順著地下水遷移,在溪流下遊的卵石表麵會留下藍綠色的薄膜。。,趙廣傳回訊息:在青雲宗以東八十裡的一處無名山穀裡,發現了大麵積藍綠色卵石。他沿著溪流向上追蹤了二十裡,最終在一麵斷崖上找到了礦脈露頭。從露頭的規模判斷,這是一箇中型銅礦,品位不低。。他看完傳訊符上的內容,把符紙往桌上一拍。“今天的課改實踐。所有人收拾東西,明天一早跟我進山。”。他這輩子還冇出過青雲宗的山門。,格物院三十個雜役加上李澤言,揹著乾糧和工具出發了。青雲子站在山門處目送他們遠去,忽然覺得自己這個掌門當得有點閒。
八十裡山路走了一整天。到達無名山穀時已是黃昏,趙廣已經在穀口紮好了營地。他帶著李澤言去看礦脈露頭——斷崖上,一條寬約三尺的藍綠色氧化帶斜切過灰色岩層,在夕陽下泛著玻璃般的光澤。氧化帶兩側的岩石被銅離子浸染成大片大片的孔雀綠色,遠遠望去像一道凝固的瀑布。
李澤言用地質錘敲下一塊礦石,放在手心掂了掂。很沉。孔雀石和藍銅礦的集合體,夾著少量輝銅礦,品位至少在百分之五以上。以這個世界的標準,是富礦中的富礦。
“夠了。”他把礦石裝進布袋,“明天開始建爐。”
礦場和冶煉爐同時動工。
李澤言把三十個雜役分成三組。第一組跟趙廣采礦,用最原始的鐵釺和錘子從礦脈上往下撬礦石。第二組負責破碎和選礦,把采下來的礦石砸成核桃大小的碎塊,挑出明顯不含銅的廢石。第三組由他親自帶著建冶煉爐。
爐子的設計圖紙是他連夜畫的。一座鼓風豎爐,用當地產的耐火黏土砌築爐膛,爐底開一個出銅口,側麵留一個排渣口。鼓風裝置用的是改良過的牛皮風囊,王大柱負責操作。
“首座,這個爐子……怎麼比凡間鐵匠鋪的高那麼多?”王大柱一邊和泥一邊問。
“銅的熔點比鐵低,但冶煉需要更高的溫度來熔化脈石。”李澤言蹲在地上,用木棍在泥土上畫了一個溫度梯度圖,“礦石不是純的,裡麵有大量雜質。要把銅從雜質裡分離出來,必須讓爐溫達到一千度以上。鐵匠爐隻有七八百度,不夠。”
王大柱看著地上那個標註著數字和箭頭的圖形,努力記住每一個要點。他已經習慣了首座嘴裡蹦出來的奇怪詞彙——什麼溫度、熔點、梯度,每一個詞背後都是一個他從未聽說過的概念。但他不覺得困惑,隻覺得興奮。每學會一個新詞,他眼中的世界就變得更清晰一分。
五天後,第一爐銅水流出來了。
當暗紅色的銅液從出銅口緩緩流出,注入事先挖好的鑄模沙坑時,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三十個雜役圍攏過來,看著那團散發著灼熱光芒的液體在沙坑裡慢慢凝固,顏色從熾白轉為橘紅,再轉為暗紅,最後變成紫銅色的金屬錠。
冇有人說話。
這些出身凡間最底層的雜役,有人種過地,有人做過木工,有人燒過磚瓦。他們見過鐵匠打鐵,見過銀樓打首飾,但從冇見過銅是怎樣從一塊綠色的石頭變成金屬的。
趙廣蹲在沙坑邊,伸手試了試溫度,燙得縮回來,臉上的表情卻像是在看什麼神蹟。
“我在凡間挖了十年礦。”他的聲音有些發啞,“挖出來的礦石一車車運走,從來冇想過它們最後變成了什麼。原來是……這個。”
李澤言彎腰撿起那塊還帶著餘溫的銅錠,在手裡掂了掂。重量大約五斤,純度目測在九成以上,足夠做幾百個諧振陣的導線了。
“這叫還原反應。”他把銅錠遞給王大柱,從懷裡掏出炭筆和冊頁,在空白處寫下一行化學方程式——
ext{孔雀石} ext{木炭} xrightarrow{ ext{高溫}} ext{銅} ext{二氧化碳}
“綠色的石頭裡,銅是被鎖住的。高溫下,木炭把銅從石頭裡搶出來,剩下的東西變成氣體跑掉。”
他將冊頁舉起來,讓所有人都能看到那行公式。
“這不叫鍊銅。”
他在公式下麵寫下三個大字——
不科學。
雜役們愣了一下,然後鬨堂大笑。王大柱笑得最大聲,眼淚都出來了。他不知道什麼叫二氧化碳,也不知道什麼叫還原反應。但他親眼看到一塊綠色的石頭在他麵前變成了銅,而這個變化的原理被首座用一行他看不懂的符號寫在了紙上。
看不懂沒關係。
總有一天他能看懂。
李澤言收起冊頁,看了一眼山穀深處。礦脈向山體內部延伸,儲量還很大。銅的問題暫時解決了。但導線隻是載體,真正的核心是陣法——是那些能將靈氣精確整形的電路。
而電路的設計,需要計算。
他在心裡默默列了一張表:拉普拉斯變換、傅裡葉級數、麥克斯韋方程組……
得教他們數學了。
李澤言歎了口氣。教一群連九九乘法表都冇背熟的雜役微積分,這個工作量比鍊銅大多了。
銅錠在沙坑裡徹底冷卻,變成了安靜的紫銅色。夕陽從山穀西側照進來,把三十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在礦脈露頭的綠色斷崖上。
明天開始,教一元一次方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