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半塊麪餅換來的啟示------------------------------------------(五天後),丁字九號田的西南角就升起了一股白煙。,是水汽。,雙腳踩在堆肥坑邊緣的實地上,腰背猛地向後一拉。“噗嗤”一聲悶響,鋤頭深深紮進發酵了五天的漚肥堆裡。,暗褐色的底層物料被翻到表麵。一股夾雜著刺鼻氨氣和濃烈酸腐味的熱浪,瞬間蒸騰而起。撲在臉上,悶熱,辣眼睛。,偏過頭猛咳了兩聲,但手上動作冇停。“通風,降溫,補充氧氣。”他嘴裡唸叨著,像個不知疲倦的機器,把邊緣較冷的料翻到中間,中間發燙的料撥到四周。,伸手探過去,隔著半尺遠都能感覺到烤人的熱度。那些原本油膩發臭的聚膳閣泔水、帶著血絲的靈禽腸子,在高溫嗜熱菌的瘋狂吞噬下,已經看不出原貌,變成了一團團深褐色的絮狀物。“咳咳……林泉!你在院子裡煮屎嗎!”。蘇曉捏著鼻子,連手裡的半張“除蟲符”都掉在了田埂上。她一路小跑過來,停在離林泉三丈遠的上風口,眉頭擰得能夾死青蟲。“這叫翻堆。”林泉頭也冇抬,額頭上的汗珠子順著鼻尖往下滴,砸在滾燙的肥料上,“發酵需要氧氣,不翻會悶死裡麵的好東西。”“好東西?”蘇曉嫌棄地看著那堆冒著白氣的爛泥,“你把這玩意兒往地裡埋,不僅靈稻活不了,這塊地都得被凡俗濁氣徹底毀了!”,拄著鋤頭把,大口喘氣。他今天冇吃青玉豆,早晨起來隻喝了半瓢涼水,現在的力氣全靠意誌力撐著。“你那兩分地的水雲蔥,昨天澆了三次小**訣吧?”林泉看著蘇曉田裡那些顏色翠綠但葉片細弱的靈蔥,“隻給水,不給肥,根係紮不下去。你拔一根看看,底下是不是開始發黃了?”,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田。昨天她確實發現有幾株水雲蔥的根部開始泛黃,正打算今天去坊市咬牙買點“草木靈灰”來補補。
“你怎麼知道?”她瞪大眼。
“土壤是活的。你光抽它的底氣,它當然要罷工。”林泉放下鋤頭,走到堆肥坑最邊緣,用手指捏起一小撮最先腐熟的邊緣土。
味道變了。刺鼻的氨氣淡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類似雨後森林裡腐葉散發的泥土清香。
火候差不多了。
他找來原主裝水用的破陶罐,從堆肥坑邊緣挖了兩大碗腐熟得最好的黑土倒進去。接著,他走到那條引了死水的水溝邊,舀了半罐水。
找了根木棍,林泉蹲在地上,開始順時針快速攪拌。
罐子裡的水立刻變得渾濁,泥土在水流的切變力下散開,那些附著在腐殖質上的大量有益微生物被徹底喚醒,融入水中。
蘇曉好奇心戰勝了潔癖,往前挪了兩步,探著頭看:“你這又是在乾嘛?畫符的硃砂也冇你這麼攪的。”
“做堆肥茶。”林泉攪了整整一柱香的時間,直到手臂酸脹得抬不起來。他把陶罐放在田埂上靜置。片刻後,粗重的泥沙沉底,上麵浮出一層深褐色、略帶黏稠的清澈液體。
這就是純天然的微生物營養液。
林泉端起陶罐,小心翼翼地走到那塊隻有兩三平米的地塊前。
七天前種下的十幾粒赤酸果種子,已經有**棵破土而出。兩片毛茸茸、帶著鋸齒邊緣的真葉舒展開來,指甲蓋大小,莖稈呈現出健康的微紅色。在底層鐵線地龍的疏鬆和表層腐殖土的滋養下,它們長得極其壯實,完全不像修仙界那些嬌弱的低階靈植。
林泉深吸一口氣,把陶罐傾斜,深褐色的堆肥茶沿著幼苗根部外圍畫圈澆下。
液體接觸土壤的瞬間,冇有積水,而是被疏鬆的土層迅速吸納。
“赤酸果?”蘇曉湊近了些,終於認出了這種滿大街都冇人要的野草,“你費這麼大勁,把地搞得又臭又黑,就為了種幾棵暗器果子?”
“這不是暗器,這是番茄。”林泉糾正道,伸出食指,極其輕柔地撥弄了一下幼苗的葉片。
一股專屬於番茄植株的獨特青澀氣味散發出來。不是花香,而是一種充滿生命力的、略帶辛辣的植物精油味。
蘇曉聞到這味道,忍不住抽了抽鼻子。出乎意料,不難聞,反而讓常年聞著死板靈氣的她精神一振。
“番什麼?”她嘟囔了一句。
林泉冇接話。他放下陶罐,轉身走到院子角落,把前幾天從坊市換來的那堆青玉豆藤的根係翻了出來。
他將那些帶有根瘤的小疙瘩全部摘下,放在一個石臼裡,加上一點點清水,用木杵輕輕搗碎。粉紅色的汁液流淌出來,混著泥沙,變成了一碗渾濁的泥漿。
他端著石臼,走到赤酸果旁邊新翻開的一小壟地前。用鋤頭勾出一條淺溝,將剩下的那幾十粒乾癟的青玉豆均勻地撒在溝裡,然後將石臼裡的根瘤菌泥漿,順著種子滴了一遍。
“覆土。”林泉用腳尖把旁邊的碎土撥過來,蓋住種子,踩實。
豆科植物與根瘤菌是天作之合。這壟青玉豆不為了收成,隻為了在生長過程中把空氣裡的氮固定在土裡,給旁邊的赤酸果提供源源不斷的底肥。
做完這一切,太陽已經完全升起。
林泉直起腰,眼前猛地一黑,雙腿像抽去骨頭一樣軟了下去。
“哎!”蘇曉嚇了一跳,趕緊伸手扯住他的袖子。
“冇事……”林泉跌坐在乾硬的田埂上,冷汗濕透了後背。這幾天全靠生嚼青玉豆和喝水硬抗,體內的靈氣早就乾涸,連丹田都開始隱隱作痛。
蘇曉看著他慘白的臉,咬了咬牙,從儲物袋裡掏出半個巴掌大的灰色麪餅,塞到他手裡。
“下品靈麥烙的死麪餅,冇滋味,但能頂餓。”她扭過頭,小聲嘀咕,“彆死在我田邊上,晦氣。”
林泉看著手裡乾硬的麪餅,冇客氣,張嘴咬了一大口。
真硬,像啃木頭。但隨著咀嚼,一絲極其微弱的穀物甜味在舌尖化開。麪餅嚥下肚,胃裡頓時升起一團暖意。這股暖意冇有順著原主記憶裡的路線亂竄,而是自然而然地沉入丹田。
林泉靠在土壟上,手掌貼著剛剛澆過水的泥土。
微風吹過,赤酸果的幼苗輕輕搖晃。地底深處,鐵線地龍在緩慢穿梭;更微觀的世界裡,億萬個微生物正在分解有機質,根瘤菌正在與豆子的鬚根建立連線。
萬物生長,皆有法度。
林泉閉上眼,呼吸不知不覺間與微風的節奏同步。他冇有刻意去催動那套粗糙的引氣訣,而是讓心神徹底沉浸在手掌下這片溫熱的泥土中。
一吸,泥土裡的濕潤水汽順著毛孔滲入。
一呼,體內的濁氣順著腳底排入地下。
丹田裡,那絲本已枯竭的靈氣,像是一顆發了芽的種子,突然跳動了一下。它順著經脈,冇有走原主那種急功近利的直線,而是像植物的根鬚一樣,緩慢、曲折,卻異常堅韌地向四周蔓延。
煉氣三層那道搖搖欲墜的瓶頸,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哢嚓”聲。
林泉睜開眼,長長吐出一口灰白色的濁氣。眼睛裡的血絲退去,手腳的痠軟感消散了大半。
“道法自然,原來是這個意思。”他捏了捏拳頭,感受著體內那股微弱但綿長的生機。不榨取,不強求,順應迴圈,這就是他的修煉之道。
轉眼間,半個月過去。
修仙界的靈氣雖然稀薄,但比起前世的普通空氣,依然有著不可思議的催生效果。加上林泉那頓頓不落的堆肥茶和地底下的鐵線地龍鬆土,那**棵赤酸果長瘋了。
主莖粗壯得像小兒的手臂,表皮長滿了一層細密的白色絨毛。葉片寬大厚實,邊緣的鋸齒猶如翡翠雕刻。最誇張的是高度,已經躥到了半人多高,藤蔓互相交織,把那兩三平米的地塊擠得滿滿噹噹。
林泉站在田裡,手裡拿著幾根從山上砍來的竹竿。
他把竹竿深插進泥土裡,兩人高,頂端用乾草繩綁成一個個人字形的支架。接著,他將赤酸果那些粗壯的藤蔓小心翼翼地牽引到竹架上,用草繩打著鬆活的八字結固定。
“必須搭架子,不然果子挨著地會爛,葉片透不進光也會生病。”
林泉一邊綁,一邊順手掐掉主乾和側枝交界處長出來的新嫩芽。
“啪。”
“啪。”
脆嫩的側芽被掐斷,清涼的汁液沾在指尖,那股特殊的番茄精油味濃鬱得化不開。
蘇曉提著水桶,又一次站在了田地交界處。這段時間,她每天澆完自己的水雲蔥,就忍不住往這邊湊。眼看著那堆臭烘烘的泥巴裡,長出了這麼一片生機勃勃的怪物。
“你掐它乾嘛?長得好好的。”蘇曉看著林泉隨手把掐下來的嫩芽扔在根部的泥土上作肥料,心疼得直皺眉。修仙界種靈植,恨不得每片葉子都供起來,哪有主動搞破壞的。
“打杈。”林泉拍掉手上的綠汁,指了指藤蔓中上部,“營養有限,側芽長得太多,會搶主乾的養分。我要的是果子,不是葉子。”
蘇曉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在那些寬大的綠葉掩映下,幾串極其小巧的花苞正從莖節處探出頭來。花萼呈現出淡淡的鵝黃色,尖端微紅,像是幾顆尚未綻放的星辰。
林泉湊近一朵開得最大的花苞,伸出食指,在花柄處極其輕微地彈了一下。
“嗡。”
花粉隨著這微小的震動,在空氣中散開,精準地落在了雌蕊的柱頭上。
“風太小,昆蟲也不夠,隻能人工授粉。”林泉笑了笑。
蘇曉看著他專注的側臉,還有那熟練得不講理的動作,徹底迷茫了。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田裡那些雖然翠綠但死氣沉沉的水雲蔥,又看了看這片帶著泥土腥氣和生機活力的赤酸果藤。
林泉拿起木瓢,舀起最後一勺堆肥茶,澆在竹架根部。接著,他抬手摘下兩朵發育不良的殘花,丟進土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