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血色提示與市井的算計------------------------------------------。，那個瘦削的背影在昏暗的巷子裡僵了那麼一瞬。，他極其緩慢地、像是脖頸生了鏽一般，一點一點轉了過來。。——眼底深處，那片慣常的、屬於窮書生的怯懦和溫和還在，卻像浮在一層渾濁油膜上的微光，底下有什麼東西在緩慢地攪動。、但在我視野裡清晰無比的灰黑陰氣，似乎比剛纔更濃重了些。“陳……陳兄？”他的聲音有些飄忽，帶著點遲疑，“何事喚我？”，露出一個和平常無異的、帶著點市儈油滑的笑容，儘管心臟在胸腔裡撞得肋骨生疼。“冇……冇啥大事。”我晃了晃手裡沉甸甸的豬腿，讓它顯得更自然些，“張屠戶硬塞的，太沉，拎得我手痠。李兄這是……剛從外頭回來？”，以及下方那行字：當前狀態：被低等倀鬼附身（初期）。……初期。。“嗯……尋了個清淨地方溫書。”李默垂下眼，避開了我的視線，聲音依舊輕飄飄的。，左邊嘴角不自然地抽動了一下，極細微，快得像錯覺。。
李默緊張時隻會搓衣角，或者抿緊嘴唇。
“哦，溫書好，溫書好。”我乾巴巴地應和，感覺後頸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巷子裡的風貼著牆根溜過去，帶著一股子潮濕的黴味和……一絲極淡的、若有若無的腥氣。
不是豬腿的肉腥，更像是……鐵鏽混著某種陳年灰塵的味道。
我不敢再多說，怕多說多錯，怕被那附在他身上的“東西”察覺異常。
“那李兄早些回去歇著，夜裡……風涼。”我幾乎是落荒而逃般，抱著豬腿，腳步匆匆地從他身邊掠過，朝著自己那間破屋的方向。
與他擦身而過的瞬間，那股陰冷的氣息更清晰了，像一小塊冰貼著麵板劃過。
我不敢回頭，脊背繃得像拉滿的弓弦，直到轉過巷角，徹底離開那片血色氣運籠罩的範圍，纔敢大口喘氣。
豬腿油膩膩的觸感此刻異常清晰，黏糊糊地沾了我一手。
我低頭看著它，再回想李默剛纔的模樣，胃裡一陣翻騰。
這不是我能摻和的事。
妖邪！
附身！
這兩個詞光是想想就讓人腿軟。
我隻是一個剛剛得到點奇詭能力的街頭混子，能看見麵板又怎樣？
我法力是0，力量隻有7，除了比普通人多知道點“資訊”，我拿什麼去對抗那種東西？
跑。必須跑得遠遠的。李默……我救不了。
我幾乎是衝回了自己那間位於城西貧民區的破屋，反手插上門閂，背靠著冰涼粗糙的木門滑坐在地。
屋裡冇點燈，一片漆黑，隻有窗外透進來的、被切割成塊的慘淡月光，落在積著灰的桌角和半邊牆壁上。
我劇烈地喘息著，試圖平複狂跳的心臟。
目光在黑暗中無意識地掃動，最後落在牆角——那裡掛著今天王婆婆給的兩個肉包，還有張屠戶硬塞的豬腿。
肉包已經冷了，豬腿在黑暗中散發著存在感。
李默……
我閉上眼，眼前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過去的一些片段。
擺攤生意最淡的時候，三天冇開張，餓得前胸貼後背，蹲在街角看人來人往，頭暈眼花。
是那個穿著洗得發白長衫的窮書生，默默走過來，放下三個還帶著體溫的銅板，什麼也冇說，隻是對我點了點頭，然後轉身去買了兩個最便宜的雜糧饅頭，自己啃一個，另一個……悄悄放在了我的攤子邊緣。
他以為我冇看見。
還有一次，下雨，我的破幡被風吹得差點散架，是他幫忙扶住，用自己的油紙傘替我遮了片刻，結果他自己的書箱淋濕了好幾本，心疼得他臉色發白，卻還是對我說“無礙，曬曬就好”。
那些微不足道的、帶著窮酸氣的善意，此刻像一根根細小的針，紮在我想要逃跑的念頭裡。
我煩躁地抓了抓頭髮，猛地站起來，在狹小的屋子裡來回踱步。
地板的木板被我踩得吱呀作響，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不能硬抗。送死絕對不行。但我擅長什麼？忽悠。算命。資訊差。
我停下腳步，黑暗中，眼睛漸漸適應了光線。
我看著自己攤在桌上、那麵寫著“鐵口直斷”的破幡，一個模糊的念頭漸漸清晰。
或許……不用麵對麵去跟那“東西”鬥。
我可以用“算命”的方式，給李默一個明確的、能讓他自己行動的警告。
讓他離開那個地方！
隻要他離開北城老宅，去人多陽氣旺的地方，附身初期，那東西說不定就拿他冇辦法了？
至於他信不信……看他的樣子，恐怕自己也察覺到不對勁了，隻是不敢深想，或者被什麼東西迷惑著。
我需要一個足夠嚇人、又足夠“合理”的理由。
第二天天冇亮，我就蹲在了李默必經的巷口。
我強迫自己集中精神，嘗試去“看”他，不僅僅是看麵板，也看他的“氣”。
這很耗費精神，看得我眼眶發酸，但幾次之後，似乎摸到了點門道。
靈識的集中，讓我能更清晰地捕捉到他身上那層灰黑陰氣的流動，尤其是在他獨處、精神鬆懈的時候，那陰氣會像活物一樣微微蠕動。
他走過來時，臉色比昨天更差，眼底的青黑幾乎連成一片，腳步虛浮。
我注意到，他走路時，右肩偶爾會極輕微地、不自然地向下沉一下，就像……有什麼東西無形地壓在那裡。
我攔住了他。
“李兄。”我擺出前所未有的嚴肅表情，甚至刻意壓低了聲音，讓語氣顯得神秘而凝重，“昨夜我心血來潮，觀星象有異，又兼你麵有晦氣纏繞，印堂黑中帶赤，實乃大凶之兆啊！”
李默被我唬得一愣，蒼白的臉上露出驚疑：“陳兄，你……此言何意？”
“我夜觀天象，推演周易，”我瞎話張口就來，但眼神無比認真，手指掐算著（純粹裝樣子），“算出你三日之內，命犯陰煞！此煞非同小可，輕則大病破財，重則……有血光之災，性命之虞！”我特意把“性命之虞”四個字咬得很重。
李默的身體肉眼可見地抖了一下，眼神裡的恐慌幾乎要溢位來，但他似乎想掩飾，嘴唇嚅動著：“陳兄莫要玩笑……我，我一介窮書生，能有什麼……”
“我冇玩笑！”我打斷他，上前一步，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此陰煞方位，正在北！你如今暫居北城，已是不妥！更忌獨居老宅，陰氣彙聚！忌近水，水能通陰！李兄，聽我一句勸，立刻，馬上，搬離北城！去找一家陽氣旺盛、人多熱鬨的客棧住下！哪怕隻是暫住幾日，熬過這個關口！”
我的語氣斬釘截鐵，目光灼灼地盯著他。
李默被我眼中的厲色震住，臉上血色褪儘，驚恐之色再也掩飾不住。
他嘴唇哆嗦著，看看我，又下意識地瞥了一眼北城的方向，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深切的、源自本能的恐懼。
他信了大半！
“我……我……”他結結巴巴，手指無意識地絞著洗得發白的衣角，“陳兄，我並非不信你，隻是……隻是我囊中羞澀，客棧花費不菲，我……我實在無處可去啊……”
他說著，羞愧地低下頭。
這就是李默，窮困潦倒，卻又死守著讀書人那點可憐的清高和窘迫。
看著他這副樣子，我心裡那點因為恐懼而生的退縮，突然被一股邪火取代。
媽的，爛好人！
窮得叮噹響還講究！
“錢重要還是命重要？”我冇好氣地低吼，從懷裡摸出昨天張屠戶給豬腿時一起塞給我的、還冇來得及花的幾十個銅板，數出一半，強硬地塞進他冰涼的手裡，“拿著！先去城南的‘悅來客棧’，那裡人多，臨街，陽氣最旺！不夠……不夠我再想辦法！”
李默捏著那十幾枚銅板，手在發抖，眼圈一下子紅了，看著我，嘴唇翕動，卻說不出話。
“彆磨蹭！今天就搬！”我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不再多說，轉身就走。
再多待一刻，我怕自己會心軟，也怕自己會露餡。
走出好一段，確定李默看不見了，我才靠著牆，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手心裡全是冷汗。
勸說失敗了。
他雖然害怕，但現實的困境和那種附身之物可能帶來的迷惑與猶豫，讓他邁不出那一步。
我不能指望他自己了。
我咬了咬牙，轉身朝著北城的方向走去。
目標不是李默的老宅，而是北城巡夜的更夫——趙更夫。
趙更夫是個五十來歲的乾瘦老頭，常年巡夜，臉被風吹得像塊老樹皮，但眼神很亮，為人也算正直，在北城一帶頗有口碑。
我在一個街口找到了正在敲梆子的他。
“趙老伯。”我湊上去，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憂慮和神秘。
趙更夫停下梆子，疑惑地看著我：“陳半仙？這麼晚了不收攤，跑北城來乾啥？”
“趙老伯，不是我想來，是心裡頭不踏實，特地來提醒您一聲。”我壓低聲音，左右看了看，彷彿怕被什麼聽見，“我前幾日路過城北那片廢棄的老宅區，好像聽到點怪動靜。”
“怪動靜？”趙更夫眉頭一皺，“啥動靜？”
“說不上來，”我搖搖頭，表情凝重，“有時像野狗嗚咽，有時……又像有人在壓著嗓子哭，陰惻惻的，聽得人頭皮發麻。就在那幾間空屋，尤其是有口廢井的那家附近。我琢磨著，不太對勁，您老巡夜，多往那邊轉兩圈，留意著點。小心無大錯。”
趙更夫是老北城，對那片老宅本就有些發怵，聽我這麼一說，臉色也嚴肅起來。
職責所在，他點點頭：“曉得了。多謝陳半仙提醒，老頭子我今晚起多往那邊瞅瞅。”
“辛苦您了。”我拱拱手，又寒暄兩句，匆匆離開。
光靠趙更夫不夠。
我拐進一家還冇打烊的雜貨鋪，花光了剩下的銅板，買了一小包據說開過光的銅錢（誰知道真假，圖個心理安慰），還有一小罐黑狗血。
老闆看我的眼神怪怪的，但我顧不上了。
把銅錢和黑狗血藏在懷裡，貼身放好，那冰涼的觸感和淡淡的腥氣，反而讓我稍微安心了一點。
第三天，最後一天。
我根本冇心思擺攤，像隻熱鍋上的螞蟻，在屋裡屋外轉悠。
麵板上，關於李默的那條資訊，災劫倒計時已經變成了剩餘：六個時辰。
血紅色的氣運條在他名字後麵微微脈動，像一顆即將爆炸的心臟。
黃昏時分，天邊燒起淒豔的晚霞，將北城那些低矮破敗的房屋輪廓染上一層不祥的暗紅。
我坐不住了。
揣上銅錢和黑狗血罐子，我像去做賊一樣，避開大道，專挑小巷，朝著李默所在的北城老宅摸去。
那是一片幾乎被遺忘的角落，房屋歪斜，門窗破爛，野草從石板縫裡鑽出來，長得老高。
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揮之不去的陳腐氣息，混合著潮濕的泥土味。
天色暗得很快，陰影在這裡彷彿有了實體，沉甸甸地壓下來。
我躲在老宅對麵一間廢棄店鋪的破窗後麵，窗框上糊著的破紙簌簌作響。
心跳如擂鼓，手緊緊攥著，指甲掐進掌心。
老宅的院門虛掩著，露出裡麵荒草叢生的院子。
那口傳聞中的廢井，就在院子角落，黑洞洞的，像一隻窺視天空的瞎眼。
然後，我看到了李默。
他不知何時出現在巷口，正搖搖晃晃地朝著老宅院門走來。
步履蹣跚，身形僵硬，完全不像平時的樣子。
更讓我頭皮發麻的是，他頭頂那片血色氣運條，此刻濃稠得幾乎要滴下血來，在他周身形成一圈淡淡的、肉眼或許看不見、但在我視野裡無比刺目的猩紅光暈！
他走到院門前，停住。
然後，緩緩抬起手，推在了那扇吱呀作響、腐朽不堪的木門上。
“吱——嘎——”
門軸轉動的聲音在死寂的黃昏裡拖出長長的、令人牙酸的尾音。
門，開了。
他邁步，跨過了那道高高的、佈滿苔蘚的門檻，身影冇入老宅院子更深的黑暗裡。
我屏住呼吸，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死死盯著他消失的方向，握緊了懷裡冰涼粗糙的黑狗血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