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擺攤混飯的瞎子，劈我的雷好像不對勁------------------------------------------，上麵“鐵口直斷”四個墨字早被日頭曬得發白。，眯眼瞅著菜市口來來往往的人頭，肚子叫得比旁邊驢車的鈴鐺還響。，悶得人心裡發慌，生意更是淡出個鳥來。“半仙，半仙呐！” 王婆婆挎著個空了一半的菜籃子，挪著小腳湊過來，滿臉褶子都寫著焦急，“我那隻抱窩的蘆花雞，早上一開籠就躥冇了影，你給算算，跑哪兒野去了？”。？。，次次都來尋我消遣，給的卦資不是兩個銅板就是一把蔫菜。，蚊子腿也是肉。，眼皮半耷拉著，實則耳朵豎得老高，把她方纔跟鄰攤李嬸唸叨的零碎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急死個人，柴火垛那邊我也瞅過了……”“……莫不是鑽了誰家院子……”，我拖長了調子，用那種半死不活的仙人口吻：“嗯……此雞，羽色斑斕，尾翎帶墨，性喜鑽探，尤好陰涼僻靜之所……婆婆且往東南方去，有堆積雜物、柴薪之處，細細翻找，或可見其蹤。”“哎喲！柴火垛！對對，我就說那懶畜生愛往那鑽！” 王婆婆一拍大腿，彷彿我真的窺見了天機，忙不迭從籃子裡摸出兩個還溫熱的肉包塞我手裡，“謝半仙！謝半仙！”，我矜持地點點頭，看著她小跑著往東南去了。，我才狠狠咬了一口包子，滾燙的肉汁燙得我齜牙咧嘴，心裡卻舒坦了不少。，一邊腹誹：這朝不保夕、坑蒙拐騙的日子，真他娘難熬。
老這麼靠瞎蒙和聽牆角，遲早露餡。
得琢磨點新話術，新噱頭……
午後，天色愈發陰沉，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著屋簷，悶雷在雲深處滾動，像一頭困獸。
街上行人稀稀拉拉，都急著往家趕。
我正準備收起破幡找個屋簷躲雨，一個鐵塔似的影子罩了下來。
張屠戶那張泛著油光的紅臉湊到我跟前，蒲扇般的大手拍在攤子上，震得那半塊龜殼跳了一下。
“陳半仙，還冇收攤？正好，給老子算算，今日這財運咋樣？剩下的半扇豬肉，天黑前能不能賣光？”
我精神一振，買賣又來了！
剛想故技重施，先來一段“天機不可泄露”的開場白，再結合他攤位上豬肉剩得不多、但天色已晚的情況，說幾句模棱兩可的吉祥話……
“轟喀——！”
一道炫目到極致的紫色閃電，毫無征兆地撕裂了昏暗的天空，像一條暴怒的雷龍，直直劈在街心那棵百年老槐樹上！
震耳欲聾的爆響幾乎同時炸開，整個地麵都似乎跳了一下。
碎裂的木屑、焦黑的樹皮混合著刺鼻的臭氧味猛地炸開，幾縷遊蛇般的紫色電弧脫離主乾，像長了眼睛似的亂竄，其中一縷，擦著我的破幡邊緣掠過。
我隻覺得渾身猛地一麻，像是被無數根燒紅的針同時紮透，眼前瞬間被刺目的白光填滿，耳邊嗡嗡作響，徹底聽不見任何聲音。
緊接著，一股巨大的力道撞在胸口，我整個人向後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塵土裡，後腦勺磕上一塊硬物，最後的意識隻剩下：肉包子……還冇吃完……
再次恢複知覺時，首先感受到的是後腦勺的鈍痛，以及渾身肌肉說不出的痠麻僵硬。
我呻吟一聲，撐開沉重的眼皮，視野還有些模糊。
天光已是黃昏，雷雨不知何時已經停了，濕漉漉的青石板路麵反射著西邊殘存的暗紅霞光。
我晃了晃腦袋，試圖驅散那種劈裂般的眩暈感。然後，我就愣住了。
就在我正前方的視野中央，懸浮著幾行半透明的、泛著微光的字跡，像水紋一樣輕輕盪漾，卻又清晰無比：
生命：95/100
法力：0
力量：7
靈識：10
天命點：0
我猛地閉上眼，又使勁揉了揉，再睜開。
字跡還在，分毫未變。
“見鬼了……” 我喃喃道，聲音乾澀沙啞。
難道那一劈，真把腦子劈壞了？
我撐著發軟的身體坐起來，下意識地環顧四周，想看看有冇有人注意到我的異常。
這一看，我渾身的血液幾乎瞬間凍結。
不遠處，一個挎著籃子的婦人正低頭走過。
在她身體周圍，赫然籠罩著一個同樣半透明的、極其淡薄的淺色資料框。
框內頂端顯示著她的資訊：
姓名：劉趙氏
境界：凡人
氣運：灰白（平穩）
我像被掐住了脖子，呼吸一窒。
視線慌亂地轉向旁邊一個挑著空擔的貨郎，他的頭頂同樣懸浮著類似的麵板：
姓名：孫三
我的心臟開始狂跳，咚咚咚地撞擊著胸腔，聲音大得恐怕連路過的螞蟻都能聽見。
這不是幻覺！
我強迫自己冷靜，深吸幾口氣，目光掃過巷口。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張屠戶正拎著他那把血跡未乾的剔骨刀，罵罵咧咧地從肉攤方向走來，大概是去找他那不知丟哪兒去的磨刀石。
而在他頭頂，那個資料麵板尤為清晰：
姓名：張鐵柱
境界：凡人（體魄強健）
氣運：灰白，末端泛微黃
提示：破財（輕微）。
事由：今日巳時三刻，收攤匆忙，遺落錢袋於肉案之下。
“遺落……錢袋？” 我瞳孔驟縮。
張屠戶早上收攤是急，因為他老婆喊他回家有事，這事街坊都知道。
但他錢袋丟了？
還就在肉案下麵？
眼看張屠戶就要走過巷口，那股“驗證一下”的衝動像野火般燎過我的腦海。
機會稍縱即逝！
我幾乎是連滾爬爬地起身，顧不上拍掉身上的塵土，幾步追了上去，刻意壓低了嗓音，讓聲音帶著一種經曆過雷擊後的沙啞，更添幾分神秘莫測：
“張……張兄！留步！”
張屠戶回頭，銅鈴大的眼睛瞪著我：“陳半仙？你還冇死呢？剛纔那雷冇把你魂收了？” 他嗓門依舊洪亮。
我扯出一個自認為高深莫測的笑容，指了指他腰間：“張兄，方纔……迷濛之中，似有所感。你今日，怕是有些許疏漏，與財物相關。不妨……摸摸腰間？再想想，今日收攤，可有物件遺落？”
張屠戶一愣，下意識低頭摸向腰間繫錢袋的粗布帶子——那裡空空如也。
他那張紅臉瞬間變了顏色，猛地一拍大腿：“哎呦！我的錢袋！早上……早上收得急，好像……好像是順手扔案板上了！” 他再顧不上跟我廢話，轉身就往已經收攤上鎖的肉鋪狂奔，邊跑邊喊他那個守著鋪子等他回來的兒子開門。
我站在原地，冇動。
隻是靜靜地看著他頭頂那塊麵板。
隨著他跑遠，麵板上的資訊也在微微波動。
約莫半盞茶的功夫，張屠戶攥著一個沉甸甸的粗布錢袋，滿臉驚奇又帶著點敬畏地跑了回來，大嗓門都壓低了不少：“神了！陳半仙！真神了！就在案板底下，被塊油布蓋著！要不是你提醒，我這一忙起來，指不定就真忘了，晚上收攤冇準就讓野狗叼了去！”
他不由分說，把手裡那條本來準備帶回家加餐的、肥瘦相間的豬後腿硬塞到我懷裡：“拿著！給你的謝禮！今天這卦，準！太準了！”
沉甸甸、油膩膩的豬腿壓手，帶著生肉特有的腥氣和一絲溫暖。
我木然地接過來。
目光再次落在張屠戶頭頂，那行提示已經消失，氣運條末端的微黃色也褪去，恢覆成了平穩的灰白色。
是真的。
一切都是真的。
那道紫雷冇有劈死我，反而……劈給了我一雙“眼睛”。
我拎著豬腿，站在黃昏漸濃、炊煙初起的巷口，感覺懷裡這條豬腿比一塊金磚還要不真實。
狂喜、驚悸、茫然、還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力量感，混雜在一起，在我胸中翻騰。
這能力……該怎麼用？
低調？
必須低調！
絕不能讓人看出端倪。
市井險惡，懷璧其罪，這個道理我懂。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紛亂的思緒，將破幡卷吧卷吧夾在腋下，抱著豬腿，轉身朝租住的陋巷走去。
腳步有些發飄，像踩在棉花上。
巷子窄而深，兩側是斑駁的土牆，牆頭長著衰草。
暮色在這裡沉澱得更早，光線晦暗。
我低著頭，盤算著是先把豬腿燉了，還是醃起來慢慢吃，心裡那點對新能力的激動漸漸被更現實的食慾和安全憂慮覆蓋。
剛走到巷子中段，前方一個清瘦的身影步履蹣跚地迎麵走來。
是住在巷尾的窮書生李默。
他時常來我攤前，不為算命，隻是偶爾聊幾句詩文，偶爾囊中羞澀時，會拿出幾頁自己抄寫的廉價字帖，換我兩個饅頭。
是個老實人，帶著點讀書人的迂腐和窮酸。
我習慣性地想扯個笑臉打聲招呼，目光掃過他頭頂。
然後，我全身的血液，連同懷裡豬腿傳來的那點溫熱，瞬間涼透。
李默頭頂的麵板，不再是灰白，也不是微黃。
是刺目、濃鬱、彷彿剛從心頭剜出的鮮血浸染而成的——血色！
那血色氣運條是如此的觸目驚心，幾乎占據了整個資料框，猩紅的光芒甚至在他清瘦的麵龐上投下淡淡的紅暈。
而在那片令人窒息的血色下方，幾行小字清晰得殘忍：
姓名：李默
境界：凡人（體弱）
氣運：深紅（大凶）
災劫：三日內，北城老宅，
死於妖邪。
北城老宅。
三日內。
每一個詞都像一把冰錐，狠狠紮進我的眼窩，刺進我的腦海。
我僵在原地，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指甲深深掐進豬腿油膩的皮肉裡，卻感覺不到絲毫觸感。
耳朵裡嗡嗡作響，巷子裡的風聲、遠處隱約的犬吠、李默略顯沉重的腳步聲……全都模糊遠去，隻剩下那片血紅，和那行殘酷的字跡，在視野裡灼燒。
李默似乎也看到了我，他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慣常的、帶著書卷氣的靦腆笑容，腳步未停，嘴唇微動，像是要像往常一樣，喚一聲“陳兄”。
我們之間的距離在縮短。
三步。
兩步。
一步。
他與我擦肩而過。
衣袖帶起微弱的風，拂過我的手背。
那股濃重的、象征著死亡氣息的血色，彷彿有實質的溫度，燙得我眼皮一顫。
我猛地回過神，霍然轉身。
李默瘦削的背影正慢慢冇入巷子更深的昏暗裡，步履依舊蹣跚，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
我張了張嘴，喉嚨卻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懷裡豬腿的油膩和沉重感此刻變得如此清晰，如此……令人作嘔。
“李兄——”
乾澀的聲音終於衝破阻礙，在寂靜的巷弄裡突兀地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