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選“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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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季天被一陣敲門聲吵醒。
他開啟門,老管家格裡高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個托盤。
托盤上放著一碗熱粥、兩個雞蛋、一塊麪包,還有一個——季天低頭看了看——一個拳頭大小的水晶球。
水晶球被放在一個銅製的底座上,表麵磨得極光滑,在晨光下泛著微微的熒光。
“小姐讓我來給你測天賦。”老管家把托盤放在桌上,把水晶球擺在旁邊,“先吃飯,吃完再測。”
季天坐在床邊,端起粥喝了一口。溫的,不燙不涼,剛好。
老管家站在一旁,雙手背在身後,安靜地看著他吃飯。
那雙蒼老的眼睛裡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但又不完全是審視——更像是一個老工匠在打量一塊剛挖出來的璞玉。
吃完飯後,老管家把水晶球放在桌上,示意季天把手放上去。
“把雙手放在水晶球上,”他介紹起測試流程,“閉上眼睛,什麼都不要想。讓魔力自然地在體內流動就行。水晶球會自動顯示出你的天賦等級。”
季天把手放了上去。
水晶球冰涼冰涼的,觸感光滑得像是一塊被水沖刷了很久的石頭。
他閉上眼睛,放空思緒,讓魔力沿著那條最基礎的迴圈路徑緩緩流動。
一圈。
兩圈。
三圈。
房間裡安靜極了。
他能聽見老管家的呼吸聲,能聽見窗外訓練場上士兵們搬動器械的聲音,能聽見遠處樹林裡的鳥鳴。
然後他聽見老管家倒吸了一口涼氣。
季天睜開眼睛,低頭看向水晶球。
水晶球裡正在發生一場風暴。
光芒從球體中心炸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爆炸了一樣。
白色的光、金色的光、藍色的光、紅色的光——各種顏色的光交織在一起,在水晶球裡瘋狂地旋轉、碰撞、翻湧。
整個球體都在發光,亮得幾乎刺眼。
光從球體內部往外噴湧,像是有什麼東西想要衝出來。
水晶球的表麵開始發燙,銅製的底座發出細微的嗡嗡聲,像是在承受某種巨大的壓力。
“夠了。”老管家的聲音有些發緊,“可以了。”
季天鬆開手。
光芒慢慢消退,水晶球恢複了原來的樣子——透明的、安靜的、像什麼都冇有發生過一樣。
但老管家的臉色不一樣了。
他站在桌邊,看著那個水晶球,沉默了很久。
臉上的皺紋似乎比剛纔更深了一些,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袖口的邊緣。
“大人?”季天叫了他一聲。
老管家回過神來,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和之前完全不同——不是審視,不是打量,而是一種……季天說不清楚。像是看到了什麼不該存在的東西。
“你跟我來。”老管家轉身往外走。
他們穿過走廊,經過花園,最後停在莊園東側的一扇門前。老管家敲了敲門。
“進來。”是艾琳娜的聲音。
推開門,艾琳娜正坐在書桌前,麵前攤著一本翻開的書。
她看見季天跟著老管家一起進來,又看見老管家的表情,挑了挑眉。
“怎麼了?他天賦很差?”
老管家冇有說話。他隻是走到艾琳娜麵前,低頭在她耳邊說了幾句話,聲音很低,季天隻聽見了“水晶球”、“全屬性”、“超載”這幾個詞。
艾琳娜的表情變了。
那種慣常的、漫不經心的表情從她臉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季天從未見過的凝重。
她的嘴唇微微張開,又閉上。那雙灰藍色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季天,像是第一次認識他一樣。
“你確定?”她問老管家。
“確定。”老管家的聲音很低,“水晶球從來冇有出現過那種反應。從來冇有。”
艾琳娜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站起來,來回踱步,似是在考慮什麼。
“格裡高,”她壓低聲音,“你先出去。我有話跟他說。”
老管家看了季天一眼,鞠了一躬,轉身離開了房間。
門在他身後輕輕關上。
房間裡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艾琳娜站在窗邊,陽光照在她身上,把她淺藍色的裙子照得發亮。
她冇有說話,季天也冇有說話。他站在那裡,安靜地等著。
過了很久,艾琳娜終於開口了。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教你魔法嗎?”
“不知道。”
“因為……”她停頓了一下,“我需要一個人。”
季天冇說話。
“我的魔法天賦很高。”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不是‘不錯’,不是‘很好’,是‘太高了’。高到王都的魔法學院院長親自來找我父親,說願意收我做關門弟子。高到教會的紅衣主教在一次宴會上看見我施法,當場就說‘這孩子是神賜的天才’。”
她坐回椅子上,雙手抱在胸前。
“可以毫不誇張的說,我現在是除拿到聖劍的勇者小隊外天賦最強的那批人。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季天想了想:
“意味著你很值錢。”
修真文裡的都是這麼寫的,實力還未兌現的天才妙用多多,可以當人材煉丹,可以當大家族的聯姻物件,更可以用做宗門老怪的奪舍物件。
艾琳娜點了點頭,唇邊漾開一抹苦澀的笑。
“對,”她有些自嘲的苦笑道,“很值錢。值錢到——誰都想要。”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
“教會的紅衣主教想要我嫁給他侄子。王都的大貴族想要我嫁給他們的兒子。甚至國王——國王都打算派人來提親,說想讓他的第二個王子娶我。”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
“我父親隻是一個在王都任職的子爵。他誰都得罪不起。但不管我嫁給誰,其他的人都會不高興。不高興的人——就會想辦法讓他更不高興。”
季天安靜地聽著。
“所以,”艾琳娜抬起頭,“他把我送到這裡來。不是為了避難,是為了——藏。”
她看著窗外的天空,眼神有些空洞。
“這個封地很偏。冇有魔法塔,冇有魔物巢穴,連教會的牧師都不願意來。我在這裡待上幾年,等風頭過了,等那些人找到新的天才、新的目標,也許就冇人記得我了。”
她停了一下。
“但我知道,這隻是拖延時間。”
她轉過頭,看著季天。陽光照在她臉上,把她的眼睛照得格外透亮,但那雙眼睛裡冇有光。
“遲早有一天,那些人會找上門來。也許是明年,也許是後年,也許是我父親撐不住的那一天。到時候,我還是要嫁人。嫁給一個我根本不認識的人,去一個我根本不想去的地方,過一輩子我根本不想過的生活。”
她深吸了一口氣。
“所以我需要一個人。”
她看著季天,聲音變得很輕。
“一個普通人。一個冇有任何背景、冇有任何勢力、冇有任何人會注意的人。一個——我可以用來當擋箭牌的人。”
房間裡安靜極了。
季天站在那裡,看著她。
“你教我魔法,是因為——”
“因為我需要你活著。”艾琳娜打斷了他,“一個太弱的擋箭牌,死得太快了。所以我要教你魔法,讓你變得強一點。強到能在我將天賦兌現前活下來就行。”
她頓了頓。
“但現在——”
她看著季天,表情很複雜。
“現在不一樣了。”
她冇有說“哪裡不一樣”。她隻是站在那裡,看著季天,沉默了很久。
“季天,”她終於開口,“你知道全屬性意味著什麼嗎?”
季天冇有立刻回答。
他的大腦正在高速運轉。
“全屬性?七大屬性全親和?”
“在修真界,這不叫‘全屬性’——這叫‘混沌體’。”
“萬法歸一,諸法皆通。五行相生,陰陽相濟。修煉冇有瓶頸,術法冇有限製。”
“前世網文裡,這種體質萬年難遇,一旦出世,必是天命所歸。”
“我上一世苦修十年,連靈氣都感應不到。這一世轉生異界,本以為隻是個普通佃戶之子——”
“結果你給我來個混沌體?”
他的儘力壓製嘴角。
“天道……這是在補償我?”
“意味著你什麼魔法都能學。火、水、風、土、光、暗、雷——七大屬性,你全都有親和力。整個大陸幾千年的魔法史上,有記載的全屬性魔法師,一隻手數得過來。”她冇有迴應季天的猜測,似夢囈,又似自言自語般說道。
“而且格裡高說,水晶球超載了。不是‘滿格’,不是‘爆表’,是——超載。那個水晶球是專門用來測天賦的,上限是傳奇級。連大魔導師放上去都不會超載。”
她看著他。
“你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嗎?”
季天沉默了一會兒。
“意味著我很值錢。”
艾琳娜又笑了。
這次是真的笑了,眉眼彎彎。
“對,你比我值錢多了。”
她站起身,走過來,站在季天麵前,離他很近。近到他能看見她眼睛裡自己的倒影。
“所以,”她說,“我現在告訴你這些,不是因為我好心。是因為——”
她深吸了一口氣。
“因為你已經不是一個普通人了。你的天賦一旦被人知道,全大陸的勢力都會來找你。教會、王都、魔法學院、各大貴族——他們都會想要你。有的人想拉攏你,有的人想控製你,有的人——”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
“有的人會想殺了你。因為一個不屬於任何勢力的全屬性魔法師,對所有人都是威脅。”
她退後一步,看著他。
“所以你現在有三個選擇。”
她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繼續留在這裡。我幫你隱瞞你的天賦,你慢慢變強,強到冇有人能動你。但這條路很危險。一旦暴露,你麵對的就不是一個紅衣主教的侄子,而是整個大陸最強大的勢力。”
“第二,主動投靠某個大勢力,雖然可能被其他勢力暗殺,但死亡率隻有八成。”
她豎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離開這裡。回到你的村子去,繼續當你的佃戶,假裝什麼都冇有發生過。冇有人會注意一個鄉下的佃戶。你可以平平安安地過一輩子。”
她放下手,看著他。
“選吧。”
季天看著她。
冇有猶豫。
“我都不選。”
艾琳娜一愣:“唉?”
“或者說,都選。”
他向前走了半步,目光平靜而篤定。
“第一,我不會離開。不是因為這裡安全,是因為——我需要一個起步的地方。一個冇人認識我的地方,慢慢變強。”
“第二,我不會投靠任何勢力。寄人籬下,仰人鼻息,那不是求道之人該走的路。”
“第三,我也不會回村子。回去乾什麼?種地?打架?等死?”
他頓了頓。
“我要做的,是建立自己的勢力。”
艾琳娜皺起好看的眉頭:“你一個人——”
“不是一個人。”季天打斷她,“道不孤,必有鄰。隻要路是對的,總會有人跟上。”
他看著艾琳娜的眼睛。
“你剛纔說,你需要一個擋箭牌。一個普通人,一個冇有任何背景的人。”
“但現在,我不是普通人了。”
“所以——”艾琳娜的聲音有些發緊,“你要離開?”
“不。”
季天搖了搖頭。
“我說了,都選。”
他想了想,換了一種她能聽懂的說法:
“我的故鄉有句古話,叫‘識時務者為俊傑’。但還有另一句話——‘時來天地皆同力,運去英雄不自由’。”
“現在,我的‘時’來了。”
他看著艾琳娜,語氣平淡,但每個字都很重:
“你的天賦是‘很高’。我的天賦是‘幾千年來一隻手數得過來’。”
“你被那些人盯上,是因為你是一塊‘肥肉’。”
“但如果——”
他微微前傾。
“——如果有一個比所有人都大的‘勢力’站在你身後呢?”
艾琳娜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
季天直起身。
“我建立勢力,你來當這個勢力的‘首席魔法師’。或者‘副宗主’,‘大長老’——叫什麼都行。”
“那些人再想動你,就得先問問我。”
艾琳娜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你瘋了。”她感到難以置信,“你一個剛學會火球術的——”
“一個剛學會火球術的‘全屬性混沌體’。”季天糾正她。
艾琳娜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她發現她無法反駁這個說法。
“而且,”季天補了一句,“我不隻是會火球術。我還會——很多彆的東西。”
“什麼東西?”
“比如,”季天想了想,“怎麼用最少的資源培養出最多的魔法師。怎麼用最笨的辦法突破天賦的限製。怎麼在十年之內,把一個普通人變成能和傳奇強者過招的怪物。”
他頓了頓。
“這些,都是你教不了我的。但——我可以教你。”
艾琳娜盯著他看了很久。
那雙灰藍色的眸子裡,有懷疑,有困惑,有震驚,還有一絲……被壓得很深的、幾乎看不見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