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靈感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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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天是被一陣劇烈的頭痛疼醒的。
他睜開眼睛,看見的是一片灰撲撲的木質天花板。
昏黃的陽光從窗戶縫裡漏進來,在他臉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光帶。
他躺在一張床上——不是他那間小屋的硬板床,而是一張鋪著厚褥子的、軟得讓人骨頭都酥了的床。
頭很疼,胃也很難受,嘴裡還泛著一股說不清的苦味,像是嚼了一斤生黃連又灌了三碗醋。
他試著動了動手指,指尖傳來一陣酥麻,像被細針紮過。
“醒了?”
聲音從床邊飄過來,冷冰冰的,尾調卻微微上揚,帶著一種“我早就知道會這樣”的篤定,以及一絲藏都藏不住的……氣鼓鼓。
季天艱難地轉過頭。
艾琳娜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手裡捏著一本書,翹著二郎腿。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綠色的裙子,頭髮隨意地披在肩上,冇有紮辮子,也冇有係蝴蝶結——但這隨意的打扮,反倒襯得她那張臉更顯精緻了。
隻是她的表情遠比衣著更“生動”:眉毛高高挑起,嘴角微微往下撇著,眼神裡明晃晃地寫著“你這個白癡”——可偏偏那眼神又時不時往他臉上瞟,像是要確認他是不是真的清醒了。
“你知不知道,”她慢條斯理地翻開一頁書,手指在紙頁上停留了一瞬,眼睛卻根本冇落在字上,“莊園後麵那棵歪脖子老槐樹底下長的蘑菇,叫什麼名字?”
季天張了張嘴,嗓子乾得像砂紙。
“靈感菇?”他一直這麼叫,確實不知道學名。
“錯——叫‘迷幻鬼傘’。”艾琳娜“啪”地把書合上,下巴微微揚起,一副“你可聽好了”的模樣,“吃了之後會產生強烈的幻覺,先是亢奮,然後頭暈、噁心、四肢麻木,嚴重的話還會抽搐、昏迷、口吐白沫。”
她頓了頓,飛快地瞥了他一眼,又把視線挪開,聲音裡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惱意:“你知道是誰把你從樹底下撿回來的嗎?”
“……誰?”
“老園丁。”她抱著胳膊往椅背上一靠,“他傍晚去收拾工具,看見你躺在蘑菇堆旁邊,口吐白沫,渾身抽搐,嘴裡還在喊什麼‘噫,好,我成了’——他以為你死了,嚇得差點把鋤頭扔井裡。”
說到這裡,她輕輕哼了一聲,聲音雖然還是冷冷的,可耳尖似乎微微泛了點紅。
季天沉默了一下:“……然後呢?”
“然後他把你揹回來,叫了醫師。醫師說你吃了毒蘑菇,給你灌了三碗草藥水,你吐了兩次,拉了——”她猛地頓住,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手指無意識地絞了絞書頁,聲音也一下子小了下去,“……總之,你折騰到半夜才消停。”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艾琳娜“哼”了一聲,把書往床頭櫃上一拍——力道明明可以很輕,她卻故意拍得響亮。
“一個鄉下人,”她一字一頓,眼睛瞪得圓圓的,語氣凶巴巴的,卻又儘力讓自己看起來很成熟,“連蘑菇都分不清,還敢亂吃。你是不是嫌自己命太長了?”
季天沉默了一會兒。
“我冇亂吃。”他聲音有些啞,“那可是築基丹原材料,可以讓人短暫獲得強大的精神力。”
是毒三分藥,砒霜都能當藥,何況是蘑菇?
“什麼丹?”
“築基丹。”
艾琳娜盯著他看了三秒。
“你說的築基丹,”她慢慢地說,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就是樹底下那堆有毒的蘑菇?”
“……你可以這麼理解。”
“你把毒蘑菇當藥吃了?”
“……嗯。”
艾琳娜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她閉上眼睛,嘴唇微微抿起,像是在心裡默數,又像是在拚命壓製某種快要溢位來的衝動——那模樣,分明是想發火,又拉不下麵子真的罵出口,隻能自己跟自己較勁。
“季天,你是不是有——”
她正要毫無淑女風度地破口大罵,聲音卻忽然卡在了嗓子裡。
因為——
一團火焰憑空出現在季天的手上。
它穩定地懸浮在他的掌心上方,形狀近乎一個完美的球體,顏色是均勻的橘紅色,邊緣微微泛著藍。
它安靜地燃燒著,不發出一絲聲響,像是天生就應該在那裡一樣。
艾琳娜愣住了。
那雙總是挑著眉、撇著嘴、寫滿嫌棄的眼睛,此刻微微睜大,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團火焰,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你——”她的聲音卡在喉嚨裡,過了兩秒才重新找到調子,“你什麼時候學會的?”
“剛纔。”季天說。
“剛纔?”艾琳娜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團火焰,“你昨天還在吃蘑菇中毒,今天就——”
“昨天中毒之前我大概就能放火球了。”季天回想起昨天運轉完小週天的狀態,“隻是狀態不太穩定。”
艾琳娜沉默了一會兒。
“再放一個我看看。”
季天點點頭,冇有唸咒,冇有法杖,甚至冇有抬手。
他隻是想了想——“火”。
然後,火就來了。
不是按照書上說的“構建三維模型、填充魔力、觸發釋放”那套流程,而是更直接、更粗暴的方式:
“意到氣到。”
他用神識抓住體內那一絲微弱的魔力,在意識中把它“想象”成火——不是複雜的立體模型,隻是一個簡單的念頭:燃燒。
魔力迴應了他的念頭。
一團火焰重新凝聚,這次的比剛纔那個小一些,但更穩定,顏色也更均勻。
艾琳娜盯著那團火球看了很久,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困惑,從困惑變成沉思,從沉思變成一種說不清的複雜。
“你昨天吃了毒蘑菇,”她似夢囈般喃喃道,“然後你今天就能穩定地施法了。”
“……那是築基丹。”季天強調。
“你覺得是那玩意兒的作用?”
“當然。”季天想了想,用一種她能聽懂的方式解釋道,“是築基丹的藥力刺激了魔力迴路,加之我持之以恒的鍛鍊,這才一舉突破。”
艾琳娜冇有說話。她隻是看著那團火球,眉頭微微皺起,像是在思考一個很難的問題。
過了好一會兒,她伸出手,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火焰的邊緣。
火焰冇有灼傷她。
它在她的指尖跳動了一下,像是在迴應她的觸碰,然後安靜地回到了季天掌心。
“你知道嗎,”艾琳娜收回手,聲音變得很輕,“我其實是個天才魔法師,但學第一個魔法的時候,也用了一週。”
季天冇說話。
“整整一週,”她重複了一遍,“我這個天賦,哪怕在王都也能排進前十了。”
她看著季天掌心那團安靜燃燒的火焰,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但那笑容裡冇有諷刺,也冇有不甘。
“而你,”她輕聲感歎,“吃了頓毒蘑菇,躺了一下午,然後就學會了。”
“……僥倖,僥倖。”
“也許吧。”艾琳娜站起來,走到雕花窗欄旁,背身而立,晚風拂動衣襬,身影顯得格外孤冷,“但,我真得重新審視你了。”
艾琳娜說完那句話之後,冇有再多說什麼。
她隻是站在窗邊,看著遠處的訓練場,沉默了很久。然後她轉過身,恢複了那種慣常的、漫不經心的表情。
“今天,你就先好好休息吧。明天,”她似是拿定了主意,“讓格裡高給你測一下天賦。”
“天賦還能測?難道天賦和靈根等同?”季天此時的腦子還是有些迷糊,什麼話都藏不住。
“靈根?”艾琳娜蹙著眉,眼睫垂落,似是在推敲這個詞語的意思,“那是什麼?”
“……冇什麼。”季天收回話頭,但心裡已經開始盤算:
‘測天賦?不就是測靈根嗎?’
‘前世網文裡,靈根差的叫‘雜靈根’,修煉慢,但也不是不能修。何況還有‘後天洗靈根’的法子——洗髓丹、開靈果、九轉易筋經……’
“當然能。”艾琳娜冇有理會對方的胡言亂語,隻是拿起桌上的書,往門口走去,“魔力感知的靈敏度、屬性親和度、迴路容量——這些東西都能測。不然你以為那些魔法學院是怎麼招生的?看誰長得好看?”
她走到門口,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
“早點睡。明天彆遲到了。”
然後她推門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