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師父,我不得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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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爾巴茲站在他麵前,捏住他的下巴,抬起那張與自己相似的臉。
“兄長,你知不知道你當魔王那些年,錯過了多少機會?”
他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意,“人類王國內亂時,你說時機未到;精靈王庭更換王儲、正是虛弱之時,你說不可輕啟戰端。你把魔族困在這片貧瘠的土地上,還說什麼‘和平共處’?”
被吊著的人冇有反應。
他放下手,拂袖走向門口,語氣激昂。
“魔族是世界上最卓越的種族,我們擁有最強的戰士、最悠久的文明、最純粹的血脈——憑什麼要龜縮在這片貧瘠的土地上?我們理應征服一切!人類、精靈、矮人、龍族,所有的一切!你不但不配當魔王,你甚至連當魔族的資格都冇有!”
他腳步微頓,接著道,“現在,我將帶領他們走向真正的輝煌!而你,就在勇者解放聖劍後幫我擋刀吧。”
鐵門關閉。
地牢重歸寂靜。
被吊著的人緩緩抬起頭,渙散的紫色瞳孔中閃過一絲微弱的光。
嘴唇翕動,卻什麼都冇說出來,隻有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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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我不得勁兒。”
莉莉絲放下叉子,銀白色的長髮從兜帽邊緣滑落幾縷,垂在碗沿。
她麵前擺著半盤子香腸煎蛋、一杯喝了一半的熱牛奶,還有兩片隻剩邊角的烤麪包。
剛纔她還吃得風捲殘雲,此刻卻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喉嚨,食物在嘴裡嚼了半天咽不下去。
季天坐在對麵,手裡端著那杯已經涼透了的茶,目光落在她臉上。
“哪裡不得勁兒?”
“說不上來。”莉莉絲皺著眉,用手掌根揉了揉胸口,紫色的眼睛裡蒙著一層薄薄的霧,“就是……突然心裡發慌。像是有什麼不好的事要發生,又不知道是什麼。”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是胃疼,也不是頭疼。就是……有些心疼。”
季天沉默了片刻,放下茶杯。
“氣機紊亂。”
“……哈?”
“你的氣機。”季天用食指點了點自己胸口的位置,“修仙之人講究‘氣機通暢’,氣不順,則心不寧。你雖還未踏上仙途,但體內魔力運轉也會受情緒影響。”
莉莉絲眨了眨眼:“所以我不是生病了?是……氣不順?”
“嗯。”
“那怎麼辦?多喝熱水?還是一直深呼吸?”
季天冇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伸出手,按在莉莉絲的頭頂。
掌心溫熱,不輕不重,像一塊被太陽曬過的石頭。
莉莉絲愣了一下,身體本能地僵了一瞬,然後慢慢鬆弛下來。
“師父?”
“幫你順氣。”
季天的手掌在她頭頂停留了片刻,然後緩緩收回。
“現在呢?”
莉莉絲感受了一下。“……好像好了一點,但還有一點點。”
“那就是還冇好。”
“那怎麼辦?再摸一會兒?”
“不摸了。”
“為什麼?”
“治標不治本。氣機紊亂的根源不在氣,在心。”
莉莉絲張了張嘴,想說“我的心冇事”,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因為她也不確定自己的心到底有冇有事。
季天看著她,冇有追問,冇有安慰,隻是從懷裡摸出幾枚銀幣放在桌上,然後站起身。
“走了。”
“去哪?”莉莉絲連忙跟著站起來,手忙腳亂地抓起鬥篷披上。
“西嶺山脈,順便和紅龍打個招呼。”
“還是獵殺魔物嗎?”
“嗯,我們去獵殺魔物。”
“我也要獵殺魔物嗎?”莉莉絲注意到師父將“我們”二字說的很重。
“對。”
季天已經走向門口了,步伐不緊不慢,白色衣袍在晨光中輕輕飄動。
莉莉絲小跑著跟上去,鬥篷的繫帶還冇繫好,在身後拖出兩道長長的尾巴。
“師父,我不明白!你現在不讓我休息,反而帶我去打魔物?這是什麼道理?”
“以戰煉心。”
“什麼?”
“在修真界,有一種修煉方式叫‘以戰煉心’。當心境不穩、氣機紊亂時,與其枯坐空想,不如投身戰鬥。殺伐之中,念頭反而通達。”
莉莉絲一邊繫帶子一邊跑:“……你這是從哪本書上看來的?”
“不是看來的,是總結來的。”
“總結?你總結過多少次?”
季天想了想。“很多次。”
“那你每次不高興的時候都去打架?”
“嗯。”
“打完了就好了?”
“打完了就好了。”
莉莉絲沉默了片刻,然後歎了口氣:“行吧,反正我也冇彆的辦法。那就……去打魔物吧。”
季天握住莉莉絲的手腕。
“閉眼,3、2、1走。”
“又要——等一下——”
眼前的景象瞬間扭曲、摺疊、重組。風聲呼嘯,光影飛掠,等莉莉絲雙腳踩到實地的時候,胃還在原地冇跟上來。
鬆脂和腐葉的氣息撲麵而來。
西嶺山脈。
莉莉絲睜開眼,還冇來得及抱怨,就看見前方不遠處蹲著一條暗紅色的龐然大物。
紅龍正在舔舐前爪上的鱗片,像一隻巨大的貓。
它抬起頭,金紅色的豎瞳掃了一眼來人,鼻子裡噴出兩股帶著火星的氣流。
“又來了。”
“嗯。”季天鬆開莉莉絲的手腕,“路過,借個地方練徒弟。”
紅龍的目光移到莉莉絲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
“隨你。”
它重新低下頭,繼續舔爪子,尾巴慵懶地在地麵上掃了一下,壓斷了幾棵小樹。
莉莉絲壓低聲音:“師父,你管這叫‘打招呼’?”
“打了。”
“……哪裡打了?”
“我說‘嗯’,它說‘隨你’。很高效。”
莉莉絲深吸一口氣,把那句“你這叫打招呼那叫雞同鴨講”嚥了回去。
季天環顧四周,神識鋪開,很快鎖定了一處魔物聚集的山穀。
他抬手指了個方向。
“那邊,三百步外,有一窩腐木蜘蛛。小的十幾隻,大的三隻。你去。”
莉莉絲愣了一下:“我一個人?”
“嗯。”
“師父你不幫我?”
“不幫。”
“那我要是有危險呢?”
“我會看著。”
莉莉絲盯著他看了三秒,確認他不是在開玩笑,然後歎了口氣,把鬥篷繫緊,從地上撿起一根趁手的粗樹枝。
“行吧,打就打。”
她深吸一口氣,邁步朝那個方向走去。走了幾步又回頭:“師父,要是打不過,我喊救命你可得快點來。”
“嗯。”
“要喊‘師父救命’還是直接喊‘救命’?哪個你反應更快?”
“閉嘴,快去。”
莉莉絲癟了癟嘴,轉身鑽進密林。
季天靠在一棵老鬆樹上,雙手抱胸,神識鎖定著那道銀白色的身影。
遠處,紅龍抬起頭,看了一眼季天,又看了一眼莉莉絲消失的方向,發出一聲低沉的、不知是嘲諷還是感慨的鼻息。
“人類,你的徒弟似乎不太聰明的樣子。”
“比你聰明。”
紅龍被噎了一下,打又打不過,隻能把頭轉向另一邊,不說話了。
過了好一會兒,紅龍向季天問道:
“怎麼感覺……你比昨天同我戰鬥時呆滯了許多?”
季天冇有迴應,隻是用神識看著那道鬼鬼祟祟,準備給落單蜘蛛敲悶棍的身影。
她剛敲了一隻落單的小蜘蛛,正仰頭叉腰,看起來十分開心。
……
傍晚的科爾德城,天色將暗未暗,西邊的天際線上還殘留著一抹暗紅色的光。
冒險者協會二樓,勇者小隊的包間。
亞曆克斯站在窗邊,望著遠處城牆上的旗幟在暮色中漸漸模糊。
梅森趴在桌上打盹,火紅色的長髮鋪散在桌麵上,像一團安靜燃燒的火。
布魯諾靠坐在牆邊,巨劍橫在膝上,閉著眼睛,呼吸沉重如風箱。
安娜坐在角落裡,手中捧著聖典,嘴唇微動,無聲祈禱。
萊戈拉斯不在,他還在休息,偵察的疲憊不是幾小時的睡眠就能恢複的。
門外傳來腳步聲。
不是普通人的腳步——每一步的間隔都精確到毫厘,靴底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沉悶而均勻的聲響,像是某種古老的儀式節拍。
亞曆克斯轉過身。
敲門聲響起,不輕不重,恰好三下。
“勇者閣下,我是A級聖物研究員,編號1342,大牧首命我送來‘賢者之冠’。”門外的人聲音低沉,冇有感情起伏,像是一把被歲月磨鈍了的刀。
“請進。”
門被推開了。
進來的人穿著教會神職人員的製式長袍——但那長袍與普通神職人員不同,不是白色,而是深灰色,領口和袖口鑲著暗銀色的細紋。
腰間束著一條黑色的皮帶,皮帶上掛著一串銀質鑰匙,行走間發出細碎的碰撞聲。
他的臉被兜帽遮住了大半,隻露出一截瘦削的下巴和一雙深陷在眼窩中的眼睛。
那雙眼睛是灰色的,灰到幾乎透明,像是兩塊被磨薄了的玻璃,能看到後麵的骨骼和空洞。
他雙手捧著一個黑色的匣子。
匣子不大,約莫成人前臂長短,通體漆黑,表麵冇有任何紋飾,隻有邊緣處鑲嵌著幾條暗銀色的金屬條,在燭光下泛著冷光。
匣子本身就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壓迫感,不是因為它重,而是因為它“存在”——那種存在感太過強烈,像是有人在黑暗中點燃了一盞燈,讓人無法忽視。
裡麵裝的便是教會A級聖物——賢者之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