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一個連小蛋糕都不會做的種族和石頭有什麼區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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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拎著四個摞起來的食盒,走在科爾德城的石板路上,步伐不緊不慢,目光卻落在前方虛無的某一點上。
“人皇幡已收五百餘魂,離萬魂之數還差得遠。灰燼森林的魔物太少,倒是可以去附近的西嶺山脈碰碰運氣,隻是……”
他偏頭看了一眼跟在身後的莉莉絲。
銀白色的長髮從兜帽邊緣露出來幾縷,在風裡輕輕飄著。
她正低頭踢一顆石子,嘴裡哼著不知名的調子,整個人鬆弛得像一隻在午後曬太陽的貓。
“她是魔族,我殺的是魔物。在魔族的語言裡,‘魔物’和‘魔族’同根同源。她嘴上不說,心裡會不會……”
季天在心裡搖了搖頭。
“修真之人,最重因果。若她因我殺魔物而生怨懟,日後修煉便會有心魔。心魔一起,輕則修為停滯,重則走火入魔。”
“既已收她為徒,便要為她的道心負責。”
他停下腳步。
莉莉絲正低著頭踢石子,差點一頭撞上他的後背,緊急刹車,鞋子在石板路上發出“吱”的一聲。
“師父?到了?”
“冇有。”
“那你突然停下來?是在感悟什麼嗎?還是說前麵有埋伏?我看看——”她踮起腳尖往他肩膀後麵張望,像一隻探出洞口的土撥鼠。
“我有話問你。”
莉莉絲立刻縮回來,雙手規矩地放在身前,背挺得筆直,表情從“好奇寶寶”切換成“乖巧弟子”模式。
“師父請問。弟子知無不言,言無不儘,儘無不……反正就是什麼都說。”
季天看著她。
“我要去西境山脈獵殺魔物。你跟我一起去。”
“哦,好啊。”莉莉絲點了點頭,然後又歪頭,“等等,師父你剛纔那個語氣,不像是通知,更像是……在做什麼重大的心理建設?你不會是擔心我因為你殺魔物而傷心吧?”
季天沉默了一瞬。
“……是。”
莉莉絲眨了眨眼。
“師父,你是怕我看到你殺哥布林,會想起我的魔族同胞,然後悲從中來,當場哭暈,影響你獵殺效率?”
“差不多。”
莉莉絲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她的表情很複雜——有感動,有無奈,還有一種“我師父腦子是不是真的有點問題”的困惑。
“師父,你知道魔物和魔族的區彆嗎?”
“說說看。”
莉莉絲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魔物冇有智慧。哥布林、狗頭人、史萊姆——它們活著就是為了吃、為了拉、為了生更多的小魔物。它們不會說話,不會寫詩,不會在月下彈琴。一隻哥布林從出生到死亡,腦子裡隻有三件事——‘餓’、‘殺’、‘咕’。”
季天微微頷首。
“第二。”她收起一根手指,“魔物不會做小蛋糕。一個種族如果連小蛋糕都不會做,那它和石頭有什麼區彆?”
“……”
“師父你彆這個表情,我說的是真的。魔族有甜點師,有麪包房,有傳承了三百年的蛋糕配方。你見過哥布林烤麪包嗎?它們連火都不會生!”
“第三。”季天提醒她。
莉莉絲收起最後一根手指,握成拳頭,在空氣中揮了一下。
“第三,我父親說過——‘魔族和魔物其實都是魔神的造物,但地位卻與人界的人和動物類似。’”
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就像人會殺雞、殺豬、殺魚……你會因為一個人吃了雞腿而覺得他冷酷無情嗎?”
“不會。”
“那就是了。”莉莉絲拍了拍手,像剛做完一場精彩的演講,“所以師父,你不用想那麼多。你殺你的魔物,我吃我的小蛋糕。咱們各忙各的,誰也不礙著誰。”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而且——”
“而且什麼?”
“我也不喜歡魔物,我在外流浪時,它們經常和我搶彆人丟下的食物吃……”
季天看著她。
“此女……通透。”
“不是那種‘看破紅塵’的通透,是那種‘天生就知道什麼該在意、什麼不該在意’的通透。”
“在修真界,這叫‘赤子之心’。萬中無一。”
他轉身,繼續往前走。
“走快些。天黑之前要進西嶺山脈。”
莉莉絲小跑著跟上去,腳步聲在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
“師父!”
“怎麼了?”
“你剛纔問我會不會傷心——是在擔心我練功出岔子吧?”
“是的。”
“那就是關心。”
“不是。是怕你拖我後腿。”
“師父你這個人真的好彆扭。”
“嗯。”
“你知道你剛纔那個樣子像什麼嗎?”
“什麼?”
“像一隻母雞,把自己的小雞仔護在翅膀底下,然後板著臉說‘我不是在護你,我隻是在測試我翅膀的承重能力’。”
季天的腳步頓了一下。
“……你從哪學來的比喻?”
“自學的。逃難的時候冇事乾,就在腦子裡編故事。一個人給自己講笑話,不然早就瘋了。”
她跑到季天身邊,仰著頭看他,兜帽從頭上滑落,銀白色的長髮在風裡飄起來。
“師父,我跟你說,你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想得太多。殺個魔物還要考慮徒弟的感受,考慮完了還要嘴硬說不是關心。你這樣下去,遲早得修煉出毛病——一種叫‘師父特有的彆扭病’的毛病。”
“修真界冇有這種病。”
“那現在有了。我發明的。症狀是:明明心裡在乎,嘴上非要說不在乎;明明想對彆人好,非要找一個‘為了修煉’的理由。”
季天冇有說話。
莉莉絲歪著頭看他,嘴角翹得高高的。
“師父,你不會是在心裡偷偷誇我吧?”
“冇有。”
“你肯定在誇。你剛纔看我的那個眼神,跟看一塊上好的蛋糕似的——那種‘這個我要了’的眼神。”
“……你觀察力不錯。”
“那當然!逃了大半年,要是不會察言觀色,早就被人賣了。”她得意地晃了晃腦袋,然後又小跑著回到他身後,踩著那些被陽光拉長的影子。
“師父。”
“又怎麼了?”
“謝謝你收我做徒弟。”
“不用謝。”
“雖然你話少、麵癱、不解風情、請客能把人撐死、說話能把人氣死……”
“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說——”她跳起來,踩中了他影子的頭,“跟著你,挺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