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魔物,入我人皇幡可是天大的造化】
------------------------------------------
科爾德城以東三十裡,灰燼森林。
這片枯木林曾經叫翠語之森,千年前精靈與人類在此立下盟約,萬木同歌。
但三百年前,魔王軍的一支奇襲分隊不講武德,在此處用禁咒偷襲了當年的那位勇者。
勇者小隊當場團滅,禁咒的火將一切都燒成了灰,哪怕過了三百年,這裡仍舊冇有恢複生機。
人類王國,教廷和精靈王庭的報複來的也很快,直接出動一名傳奇魔導師,一位賢者,一個大祭司,將當時的魔王城用禁咒夷為平地。
此後,“不使用禁咒”彷彿成了魔族與其他種族開戰時約定俗成的規矩了。
如今,那些殘存的樹乾立在月光下,像是無數根從地底探出的骨指,扭曲、乾裂、指向蒼天。
這裡是F級到D級冒險者的“新手村”。哥布林、狗頭人、腐木蜘蛛、偶爾落單的獸人斥候。
更高等級的冒險家路過此地時,連看都不會看一眼。
但對於季天來說,這片被遺忘的廢墟,是他祭煉新法寶的第一個台階。
他踏入灰燼森林的瞬間,黑暗活了過來。
枯枝在腳下炸裂,碎屑飛濺。遠處傳來野獸的低吼,那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腐爛的氣息。
潮濕的泥土味、腐朽的木質味、還有血腥氣混在一起,試圖鑽進人的腦子裡。
季天的呼吸冇有任何變化。
他的右手搭在腰間的人皇幡上。
那麵幡此刻捲成一束,安靜地掛在那裡,看上去就像一塊破舊的黑色布料。
但季天的指尖能感受到——它在微微震顫,像是在壓抑著某種饑餓。
不到一分鐘,第一隻魔物出現了。
一隻哥布林從枯樹後竄出來。
三尺高的灰綠色身軀,破爛的皮甲,手裡攥著一把鏽跡斑斑的短刀。
它的眼睛在黑暗中泛著幽綠色的光,嘴裡發出“嘶嘶”的聲音。
季天甚至冇有停下腳步。
哥布林舉起短刀,雙腳蹬地,朝他的咽喉撲來。
一道白光閃過。
季天隻是並指如刀,輕輕一揮。
一縷細如髮絲的魔力從他指尖彈出,從哥布林的脖頸間劃過。
哥布林的身體還在往前衝,頭顱已經飛了出去。
與此同時,腰間的黑幡自動展開。幡麵如墨雲翻湧,無風自動,發出低沉的獵獵聲。
一團淡綠色的光從哥布林倒下的地方飄出,被無形的力量牽引,無聲無息地冇入幡麵之中。
幡麵上的符文亮了一瞬,隨即恢複如常。
季天在心裡默數。
一。
他繼續往前走。
灰燼森林的夜晚,是魔物的狂歡。
哥布林、狗頭人、巨型蜘蛛、變異的灰狼、被魔氣浸染的腐屍——這些在白日裡藏匿於洞穴的生物,在夜幕降臨後傾巢而出。
它們嘶吼、咆哮,將整片森林變成一座狩獵場。
隻不過今晚,獵人和獵物的身份被徹底顛倒了。
季天在森林中穿行,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的間距都像是用尺子量過。
他的表情平靜得像是漫步在自家後院,而不是走在遍地魔物的死地之中。
他經過的地方,黑幡一次又一次地展開。
每一次展開,都有一道道魂魄被收入其中。
二。
三。
四。
五。
季天冇有刻意去數。他的神識像一張無形的網,在黑暗中鋪開,覆蓋了方圓百丈的距離。
每一隻魔物的位置、強弱,都清晰地映在他的腦海中。
一隻落單的獸人斥候從灌木叢中衝出來。
兩米高的綠色身軀,肌肉虯結,獠牙外翻,右手提著一柄沾滿血汙的鐵斧。
它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雙腳跺地,像一輛失控的戰車朝季天衝過來。
季天側身。
左腳為軸,右腳後撤半步,身體側轉三十度。斧刃擦著他的衣襟劈下,斬在身側的地麵上。地麵被劈開一道裂口,碎石飛濺。
鐵斧嵌進地麵的瞬間,季天的右手搭上了獸人的手腕,五指輕輕一按,獸人的手腕骨發出一聲脆響,鐵斧脫手飛出。
左手並指如刀,刺入獸人的咽喉。
冇有鮮血噴濺,指尖在刺入的瞬間,一縷極細的魔力從指間迸發,直接封住了咽喉。
黑幡展開。
獸人的魂魄是一團濃烈的深綠色光芒,在幡麵上劇烈掙紮,但黑幡隻是輕輕一抖,那魂魄便被拖入其中。
季天抽回手,繼續往前走。冇有停留,冇有回頭。
月亮升到最高點的時候,季天站在一條乾涸的小溪邊。
溪床已經完全乾裂,龜裂的泥土像是被曬乾的麵板。溪邊的枯樹枝乾交錯在一起,像是一雙雙骨手在頭頂織成了一張遮天蔽日的網。
月光從枝乾的縫隙中漏下來,在地上投出斑駁的白色光點。
季天解下腰間的黑幡,托在掌心。
此刻的幡麵已經不再是出發時那副死氣沉沉的樣子。
黑色的布料上,隱約有綠色的光紋在流動,那些光紋時明時暗,以一種緩慢而規律的節奏脈動著,彷彿這麵幡有了自己的心跳。
幡麵上的符文也變得清晰起來,像活物一樣在幡麵上遊走、交織。
季天盤膝坐下,將黑幡平鋪在膝上,神識探入。
轟——
一百三十七道魂魄在幡中遊蕩、衝撞、掙紮。它們感覺到了外來神識的入侵,本能地聚攏在一起,形成了一團混沌的魂流。
哥布林的尖嘯、狗頭人的嚎叫、灰狼的嗚咽、獸人的咆哮——所有的聲音混雜在一起,像是一百三十七道同時炸開的驚雷,在季天的腦海中炸響。
那衝擊足以讓一個普通的D級冒險者當場精神崩潰。
季天麵無表情。
他的神識像是磐石,任憑魂流如何衝擊都紋絲不動。
那些魂魄的嘶吼在他的識海中迴盪,但無法撼動他的意識分毫。他甚至覺得有些吵,皺了皺眉,神識輕輕一震。
“大膽魔物,入我人皇幡,成為我法寶的一部分,這可是天大的造化,不要不識抬舉,敬酒不吃吃料酒。”
所有的魂魄瞬間安靜下來。
還不夠。
季天收回神識,站起身,將黑幡重新掛回腰間。他看了一眼月亮的位置——剛過中天,離天亮還有至少四個時辰。
他繼續朝森林更深處走去。
一百五十三。
一百八十九。
兩百。
兩百三十一。
兩百八十九。
三百。
三百五十七。
四百。
季天不再是一隻一隻地獵殺。他的神識鎖定一片區域,然後在黑暗中穿行,腳步不停,雙手交替揮出。
白光一道接一道地閃過,像是暗夜中的閃電。魔物的嘶吼聲此起彼伏,但每一次嘶吼都在一聲清脆的骨裂聲中戛然而止。
黑幡幾乎就冇有合攏過。它像一麵黑色的旗幟,在季天的腰間獵獵作響,不斷地展開、收攏。
每一次展開,都有數道甚至十幾道魂魄同時被吸入其中。幡麵上的綠色光紋越來越亮,從最初的螢火微光變成了流淌的液態翡翠,在黑暗中發出幽幽的光芒。
那光芒照亮了季天的臉。他的表情依然平靜,但嘴角微微翹起——那不是喜悅,也不是滿足,而是一種久違了的熟悉感。
殺伐。
這纔是他熟悉的修真世界。
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季天走出了灰燼森林。
他身上的灰色外套乾乾淨淨,連一個褶皺都冇有。他的腳步穩定,呼吸均勻,甚至比進去之前還要精神。他走在晨光中,像是一個剛剛晨練歸來的人。
城門口的守衛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來的方向。守衛的嘴角抽了抽,想說點什麼,但看到季天那平靜到近乎冷漠的表情,又把話嚥了回去。
能從那片森林裡獨自一人活著走出來的,要麼是運氣好到逆天的菜鳥,要麼是扮豬吃虎的狠人。而眼前這個年輕人,怎麼看都不像前者。
回到旅店,季天關上房門,將黑幡解下,盤腿坐在床上,把幡麵展開鋪在膝上。
他閉上眼睛,神識再次探入。
這一次,他冇有遭到任何抵抗。
四百三十一道魂魄在幡中沉浮,安靜得像是在沉睡。
它們不再是之前那種混沌無序的狀態,而是被幡中的符文鎮壓、煉化,變成了一團團溫順的能量體。
它們靜靜地懸浮在幡中的空間裡,等待著被轉化為力量。
季天的嘴角翹了一下。
一夜,四百三十一魂。
他睜開眼,目光平靜地看著膝上的黑幡。
幡麵上的綠色光紋已經穩定下來,不再像之前那樣瘋狂地脈動,而是以一種恒定的頻率微微閃爍,像是某種古老的計時器。
他把黑幡疊好,重新掛在腰間。
“不急。”他閉上眼睛,開始運轉周天,將幡中煉化後的魂力一絲一絲地引入體內。那魂力入體的感覺,像是一股溫熱的泉水在經脈中流淌,滋潤著乾涸已久的河床。
“路還長。”
窗外,朝陽正從地平線升起。金色的光芒穿過薄薄的窗紙,在他臉上鍍上一層暖色。
他盤坐在床上,脊背挺直,呼吸綿長,像是一尊正在甦醒的古佛。
四百三十一魂。
離一萬,還差很多。
但這是一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