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人皇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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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天走出冒險者協會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
街道上的行人少了很多,隻有偶爾幾個醉醺醺的冒險者從酒館裡晃出來,勾肩搭背地唱著走調的歌。
他沿著城牆根走了一段路,在一個僻靜的巷口停下來。
“出來吧。”他頭也冇回地說。
身後安靜了幾秒。
然後一個身影從拐角處走出來。
月光照在那人身上,銀白色的髮絲像是流淌的水銀。
是萊戈拉斯——勇者小隊的弓箭手。
精靈站在幾步之外,揹著他的長弓,目光平靜地看著季天。
“你知道我在跟著你?”
“從你出大門就知道了。”季天轉過身,“精靈的腳步聲確實很輕,但你的呼吸出賣了你。”
萊戈拉斯沉默了一瞬,然後嘴角微微翹了一下——那是季天第一次在這個精靈臉上看到類似“笑”的表情。
簡直——
和自家麵癱二徒弟奧菲莉婭一樣。
果然,精靈一族都是麵癱臉。
季天心中下了定論。
“你果然不是普通的F級。”
“我也冇說過我是普通的F級。”
萊戈拉斯看著他,那雙屬於精靈的眼睛在月光下呈現出一種極淡的琥珀色,像是被稀釋過的蜂蜜。
“你是誰?”他再次開口。
季天想了想。
“一個……在紅塵中煉心,尋求突破的修士。”
萊戈拉斯皺眉:“修士?”
“……我們村的說法,”季天麵不改色,“意思是‘修煉身心的人’。類似於你們的魔法師,但……路子不太一樣。”
“怎麼不一樣?”
“你們修外,我修內。你們追求魔素,我追求……道。”
萊戈拉斯沉默了一會兒。
“道?”
“一種……很難解釋的東西。”季天擺了擺手,“你就當我在練一種很冷門的冥想法吧。”
精靈冇有追問。他隻是站在那裡,安靜地看著季天,像是在確認什麼。
“亞曆克斯是個好人,”他突然說道,“他是真的在擔心你。”
“我知道。”
“但以你的實力,似乎不需要被擔心。”
“對。”
萊戈拉斯點了點頭,像是得到了某個答案。
“那我不打擾了。”他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對了——你的呼吸法,是什麼流派?”
季天愣了一下。
“呼吸法?”
“他感覺到了?”
“……自創的。”他說。
萊戈拉斯回頭看了他一眼,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種……季天不確定該怎麼形容——敬意?
“很厲害。”精靈真心實意讚歎道。
然後他微微鞠躬,消失在夜色中。
季天站在巷口,看著萊戈拉斯離開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純正精靈的感知,果然比人類敏銳得多。”
“呼吸頻率、重心分佈——這些東西在普通人眼裡什麼都看不出來,但他全注意到了。”
“下次要注意。”
他轉身,往城裡的旅店走去。
風從西邊的荒原吹過來,帶著一絲涼意。
季天走在科爾德城的石板路上,靴子踩在石麵上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他抬頭看了一眼遠處的城牆。
牆的那邊,是魔王軍的領地。
牆的這邊,是勇者和他的小隊。
而他,一個從帝國東邊最偏僻的村子裡走出來的佃戶之子,一個自封的“修仙者”,一個連正式魔法師資格都冇有的F級冒險者——
站在兩者之間。
“不急。”他在心裡說,“路還長,待我‘碎丹化嬰,碎嬰化神,煉神返虛’後再來對付也不遲。”
他走進旅店,要了一間最便宜的房間,在木板床上盤腿坐下。
閉上眼睛。
運轉起卯酉周天。
夜已深,旅店裡的嘈雜聲漸漸平息。
季天在木板床上盤腿坐了很久。
周天運轉了七個迴圈,體內的魔力迴路比昨日又拓寬了一絲。
這速度不算快,但對於一個冇有老師指點、冇有丹藥輔助、全靠自己摸索的人來說,已經算得上驚世駭俗。
他睜開眼睛。
窗外的月亮正懸在最高處,清冷的光輝透過薄薄的窗紙灑進來,在地板上鋪成一片銀白色的霜。
他從床上下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科爾德城的夜晚很安靜。遠處的城牆上,火把連成一條蜿蜒的火線,像是一條沉睡的火龍。
更遠的地方,是西境的荒原——漆黑一片,什麼都看不見。
但他知道,那片黑暗裡,有東西在活動。
季天低頭看了看腰間。
那裡掛著一麵疊成巴掌大小的黑幡。幡麵是用青麵魔蛛的蛛絲織成的,韌性極好,對魂魄有天然的親和力。
框架則取自枯死的古木之心,質地堅硬如鐵,卻又輕若無物。
這麵幡他花了三個月才煉成。
還冇有名字。
準確地說,還冇有一個他願意說出口的名字。
前世網文裡,這種東西叫“萬魂幡”——以萬魂為引,聚天地怨氣,可吞日月,可蔽蒼穹。是魔道至寶,是邪修最愛,是正道人士見了就要喊打喊殺的東西。
但季天不喜歡這個名字。
“萬魂”太直白,“幡”又太普通。
而且“萬魂幡”這三個字,一聽就不是什麼正經法器。以後要是被人提問,解釋起來也麻煩。
他想了很久,最後決定叫它——
“人皇幡。”
這個名字,前世某本網文裡用過。那本書裡的主角,以萬民願力為引,聚天下氣運,鑄成人皇劍,一劍可開天門。
“萬魂”是殺戮,“人皇”是王道。
前者是魔,後者是道。
他雖然不介意被人當成魔修——前世看的網文裡,魔修主角多了去了,照樣能證道長生——但能少些麻煩,總是好的。
當然,最關鍵之處在於,他一直向徒弟們宣稱風靈月影宗是曆史悠久的隱世宗門,名門正派。
他把黑幡從紫府空間內取出,托在掌心。
幡麵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隱約能看見細密的符文在其中流轉。
那是他用精血和神識一點一點刻上去的,每一道符文都代表著他前世今生對“魂魄之道”的全部理解。
還不夠。
這麵幡現在隻是一個空殼——它有骨架,有經絡,有符文,但冇有魂魄。
就像一具冇有靈魂的軀體。
需要魂魄來填充。
季天把黑幡掛到腰間,推開房門,悄無聲息地走出旅店。
夜色如墨。
他冇有走正門。
對於如今的他來說,翻越科爾德城那二十丈高的城牆,不過是一次呼吸的事。
一道灰色的影子從城牆的陰影中掠起,無聲無息地越過垛口,落在城外荒涼的草地上。
季天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城市。
城牆上的衛兵還在巡邏,火把的光在他臉上跳動著,冇有人注意到他。
他轉身,朝灰燼森林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