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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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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普通人的死亡遊戲------------------------------------------,手裡還攥著半袋薯片。 。他是真的死了,也是真的攥著薯片——原味樂事,超市特價時囤的,九塊九兩大袋的那種。死亡原因是連續通宵三天追番加看小說後心臟驟停,死亡地點是出租屋的電腦椅,死亡姿勢是向後仰倒,右手還保持著伸進薯片袋裡的動作。。。他在心臟停止跳動的那一刻,眼前一黑,然後聽到了一道冰冷的、不帶任何感**彩的機械音。“檢測到適格者靈魂波動,編號XU-7742,正在接入無限空間……” “接入成功。”“歡迎來到無限世界。”,發現自己站在一片純白色的空間裡。腳下是看不見邊際的白色地麵,頭頂是看不見邊際的白色虛空,四周什麼都冇有,乾淨得像一張冇儲存過的Word文件。,而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薯片冇了。“我的薯片呢?”這是他死後的第一句話。“適格者XU-7742,你已經死亡。”機械音在他腦海中直接響起,“無限空間為你提供了第二次機會。完成指定任務,獲取積分,你將獲得重生的資格。失敗,則靈魂徹底消散。”。,他對這個場景太熟悉了。無限流。主神空間。輪迴世界。他至少看過四十本以上這種型別的小說,從《無限恐怖》到各種跟風作再到近年來大火的作品,套路他閉著眼都能背出來。理論上說,他應該恐慌、震驚、難以置信。但實際上,他隻是覺得有點遺憾——早知道會穿越,死之前應該把那袋薯片吃完的。“說吧。”徐軒宇盤腿坐下,語氣平淡得像在點外賣,“新手任務是什麼,積分規則怎麼算,有冇有新手禮包。”。

“……適格者XU-7742,你的心理狀態評估為:異常穩定。”

“謝謝,這是誇我嗎?”

“第一個新手任務即將開啟。任務世界:末日廢土。任務目標:存活七十二小時。基礎獎勵:1000積分。額外獎勵根據任務完成度評定。失敗懲罰:靈魂湮滅。”

“存活七十二小時。”徐軒宇重複了一遍,腦子已經開始轉了。末日廢土,說明環境惡劣,可能有輻射、變異生物或者敵對勢力。七十二小時不算長,核心應該是“躲”而不是“打”。新手任務一般不會安排必死的難度,所以這個世界裡一定存在安全的避難所或者隱藏的生存資源點。

“新手禮包已發放至你的個人空間。是否檢視?”

“檢視。”

一個半透明的光屏浮現在他眼前。

“適格者:徐軒宇(XU-7742)

等級:F(凡人級)

力量:7(成年男性平均值為10)

敏捷:6

體質:5(低於健康水平,長期缺乏運動及作息紊亂所致)

精神:18(遠超常人,得益於長期高密度資訊攝入與深度思考習慣)

技能:無

天賦:邏輯推演(被動,S級)、資訊整合(被動,A級)

當前積分:0”

“新手禮包內容:

1. F級防護服一套(可抵禦輕微輻射和物理擦傷)

2. 三日份營養劑(每支可維持二十四小時基礎代謝)

3. 多功能戰術匕首一把(F級,鋒利度普通)

4. 一次性創傷治療噴霧一支(可止血、預防感染、加速癒合,使用次數3/3)

5. 無限商城瀏覽許可權(已解鎖)”

徐軒宇看著自己的屬性麵板,心情複雜。力量7,敏捷6,體質5——這很合理,他生前是個連續通宵三天不出門的死宅,爬個三樓都喘,體質比普通人差是應該的。但精神18,這個數值的標註是“遠超常人”,讓他稍微找到了一點自信。

至少證明他那八年網文冇白看。看小說也算精神鍛鍊吧?

他點開了無限商城瀏覽許可權。

光屏瞬間被密密麻麻的商品列表填滿。徐軒宇的目光飛速掃過——血統、技能、裝備、道具、雜項,五大分類,每個分類下麵又細分出幾十個子類目。價格從幾百積分到幾十萬積分不等,最高的一個商品標價五百萬積分,叫做“因果律操控(完整版)”,後麵跟著一個紅色的“S ”標識。

他直接點進血統分類,快速向下翻頁。寫輪眼、白眼、輪迴眼,標價從三千到三萬不等。蜘蛛俠基因、氪星人血統、變種人X基因,價格區間在五千到五萬。然後他看到了一個讓他手指停住的名字。

“賽亞人血統(C級,可成長)

價格:1000積分

基礎效果:力量 15,敏捷 12,體質 20

特殊效果:每次在戰鬥中瀕臨死亡後恢複,全屬性永久提升10%-30%(提升幅度與瀕死程度正相關)

成長性:可通過積分提升血統純度,解鎖更高形態

純度階段:極低→低階→中級→高階→純血→遠古血脈→超賽神

備註:來自某個宇宙的戰鬥民族血脈。擁有極強的戰鬥天賦和成長潛力。警告——該血統具有強烈的戰鬥本能,可能會影響適格者的性格傾向。請謹慎選擇。”

一千積分。正好是完成新手任務的獎勵。

徐軒宇盯著那個數字,心臟跳得快了一拍。賽亞人血統,龍珠裡能從地球打到宇宙的戰鬥民族,一個龜派氣功能轟掉月球的種族。雖然隻是C級、純度極低的初始版本,但那也是賽亞人。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移開視線,繼續往下翻。

但他心裡已經做了決定。如果活著回去,就是它了。

“適格者XU-7742,傳送即將開始。祝你好運。”

白色空間開始碎裂,像一麵鏡子從中心向四周崩塌。在意識被捲入任務世界的前一秒,徐軒宇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世界碎了。

末日廢土的世界,比徐軒宇想象中更加荒涼。

灰色的天空低低地壓著,像一塊用了太久的抹布,擰不出水也透不出光。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鐵鏽、焦糊和腐爛混合的味道,每一次呼吸都像在舔一枚生鏽的硬幣。能見度不到一百米,遠處隱約能看到幾棟塌了一半的建築輪廓,像被啃過的骨頭戳在地麵上。

徐軒宇出現在一條斷裂的高架橋上。橋麵從中間斷開,鋼筋從混凝土裡戳出來,鏽跡斑斑,像一具巨型生物的肋骨化石。橋下是一條乾涸的河床,河床裡堆滿了廢棄的車輛,車身上覆蓋著厚厚的灰,車窗碎裂,輪胎乾癟,像一群死去的鐵甲蟲。

風從廢墟間穿過,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哭。

他蹲下來,把自己藏在橋麵的裂縫陰影裡,先不急著行動。S級天賦邏輯推演在腦海中鋪開了一張分析網路。

當前位置:高架橋,視野開闊,易被髮現,不利隱蔽。優勢是製高點,可以觀察周圍地形。東側約三百米處有一棟相對完整的建築,看起來像是舊時代的購物中心,外牆雖然開裂但冇有完全坍塌,結構相對完好。西側是一片低矮的居民區廢墟,建築密度高,隱蔽點多,但坍塌嚴重。北側是開闊的平地,什麼都冇有,直接排除。南側太遠,看不清楚。

任務目標:存活七十二小時。

他的個人資源:防護服一套,營養劑三支,戰術匕首一把,創傷治療噴霧一支。以及——他看了看自己的手——一個力量7、敏捷6、體質5的廢柴身體。

結論很明確:正麵戰鬥是找死。這個任務的核心是“藏”,不是“打”。他需要找到一個安全、有遮蔽、可能有水源的避難所,然後在那裡蹲滿七十二小時。購物中心的地下層是目前最優的選擇。

但他不打算馬上行動。

一個合格的無限流玩家,在進入陌生地圖後的第一件事不是跑圖,是觀察。他蹲在橋麵的陰影裡,用最慢的速度轉動頭部,掃描視野範圍內的每一個角落。

十分鐘後,他發現了第一個關鍵資訊。

購物中心的正門入口處,地麵上有一道拖拽的痕跡。不是車輪印,不是腳印,而是某種重物被拖行後留下的、不規則的摩擦痕跡,寬度大約四十厘米,從購物中心內部一直延伸到門外十幾米處,然後消失在一堆碎石後麵。痕跡的邊緣是暗褐色的,在灰色的地麵上格外刺眼。

那是血。乾掉的血。

徐軒宇的瞳孔微微收縮。邏輯推演天賦開始高速運轉:拖拽痕跡的方向是從外向內,說明有東西把獵物從外麵拖進了購物中心。痕跡冇有返回,說明那東西還在裡麵。購物中心是它的巢穴。

他需要重新評估風險。

繼續選擇購物中心?如果裡麵有掠食者,地下層雖然可能安全,但進入的過程本身就是一次賭博——他需要穿過建築內部,在不知道掠食者具體位置的情況下找到通往地下的路。失敗的概率不小。

換目標?西側居民區廢墟,建築密度高,隱蔽點多,雖然坍塌風險大,但至少冇有明確的掠食者活動跡象。他可以在廢墟裡找到一個相對完整的半地下室或者堅固的牆角,用碎石和雜物搭一個隱蔽的藏身處。

徐軒宇花了三秒鐘做決定。

換。

他不是那種明知有坑還往裡跳的主角。謹慎,耐心,最大化生存概率——這纔是他這個體質5的普通人應該做的事。

他開始移動。

下橋的過程比他想象中更耗費體力。橋麵的斷裂處形成了一個大約三米高的落差,他需要從側麵的橋墩爬下去。橋墩表麵的混凝土已經風化得厲害,手一抓就掉渣,他試了三次才找到一塊足夠堅固的凸起作為支撐點。等他雙腳落地的時候,手臂已經開始發酸,膝蓋蹭掉了一塊皮,防護服的手套部分磨出了毛邊。

體質5,真的不是開玩笑的差。

徐軒宇喘了幾口氣,貓著腰向西側的居民區廢墟移動。他的腳步儘量輕,但碎石地麵不可避免地發出細微的聲響。每走二十步左右,他就會停下來,蹲在一處掩體後麵,觀察前後左右四個方向,確認冇有動靜後再繼續前進。

這種移動方式非常慢。從高架橋到居民區廢墟的直線距離大約五百米,他走了將近二十分鐘。但這是必要的——在末日廢土,發出不必要的聲音等於找死。

居民區廢墟比他想象中更破敗。建築大多是四五層高的老式居民樓,牆體開裂,窗戶全部碎裂,有些樓體已經整體傾斜,靠相鄰的建築支撐著纔沒有徹底倒下。地麵上散落著各種碎片——磚塊、鋼筋、玻璃碴、塑料製品的殘骸,以及一些看不出原型的焦黑物體。空氣裡的鐵鏽味更濃了,還夾雜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氣息。

他選了一棟看起來相對完好的三層小樓。牆體雖然開裂但冇有傾斜,二樓的窗戶框架還在,一樓的門框雖然歪了但門板冇有完全脫落。最關鍵的是,這棟樓的南側有一個向下的樓梯口——應該是通往地下室或者車庫的。

徐軒宇側身擠進門框。一樓是一個客廳,沙發翻倒在地,茶幾碎成兩半,牆上的電視螢幕被什麼東西砸出一個洞。地麵上積了一層厚厚的灰,踩上去像踩在麪粉裡。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角落,確認冇有生物活動的跡象後,才慢慢向樓梯口移動。

樓梯口很窄,隻有大約七十厘米寬,通向地下的台階被灰塵覆蓋,看不出原來的顏色。徐軒宇蹲在樓梯口,用戰術匕首的刀背輕輕敲了一下牆壁。聲音沉悶,冇有空洞的迴響——牆體是實心的,結構還算穩固。他又敲了一下台階邊緣,同樣沉悶。

可以下。

他側著身子,後背貼著牆壁,一步一步往下走。眼睛適應了昏暗的光線後,他看清了地下室的格局——大約二十平米的一個長方形空間,南側牆角有一根生鏽的水管從天花板延伸下來,沿著牆根拐了個彎,消失在另一側的牆壁裡。水管表麵覆蓋著一層白色的水垢和鏽跡混合的殼,但有一小段管壁是濕潤的。

水。

徐軒宇快步走過去,蹲在水管旁邊仔細觀察。濕潤的部分大約有十厘米長,水管表麵有一道細微的裂縫,從裂縫裡緩慢地滲出水珠,一滴一滴地掛在管壁上。他用手指接了一滴,湊到鼻子前聞了聞——有一股鐵鏽味,但冇有**的臭味。應該不是被汙染的死水。

他掏出營養劑的空管,小心地湊到裂縫下麵。水珠滴落的速度大約是每十秒一滴,慢得讓人心焦。等空管接了大約五分之一的水量後,他停下來,用防護服的袖口蓋住管口,放在一邊沉澱。鐵鏽和雜質會沉到底部,上層的水至少能喝。

然後是第二步:封閉空間。

地下室隻有一個出入口,就是那個狹窄的樓梯。這是優勢也是劣勢——優勢是易守,劣勢是如果被堵住,他冇有第二個出口。

徐軒宇花了大約四十分鐘,把地下室裡的雜物重新排列組合。一個鏽跡斑斑的金屬架子被他拖到樓梯口正對麵,距離大約兩米,形成一個視線遮擋。架子後麵堆了幾個破紙箱和碎混凝土塊,不是用來擋東西的,是用來製造噪音的——如果有人或東西從樓梯下來,必須經過這些雜物,一定會發出聲響。他還在樓梯最下麵的三級台階上撒了一層碎玻璃碴,是從一樓窗戶上敲下來的。

預警係統完成。

然後他在地下室最深處的角落裡,用幾個相對完整的紙板鋪了一個勉強能躺下的平麵。不是要睡覺,是降低身體輪廓——如果有人從樓梯口往裡看,他躺在最深處、架子後麵的角落裡,很難被一眼發現。

做完這一切,徐軒宇坐了下來,靠著牆壁,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後背的防護服已經被汗水浸透了。手臂在發抖,腿也在抖。心臟砰砰砰地跳,像要把肋骨敲碎。他從冇想過,光是“躲起來”這三個字,就能消耗掉這麼多體力。體質5的身體像一個快冇電的手機,稍微用一下就報警。

但安全了。暫時安全了。

他把營養劑空管裡沉澱好的水小心地倒進另一個空管,留下底部的沉澱物。水質看起來還是有點黃,但至少是水。他小口小口地喝了一半,把剩下的一半重新蓋好。然後靠在牆上,閉上眼睛。

七十二小時。熬過去。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大概是身體實在太累了,精神再怎麼強撐也扛不住體質5的拖累。他做了夢,夢見自己回到了出租屋,電腦螢幕上還開著他冇看完的小說頁麵,薯片袋擱在鍵盤旁邊。他想伸手去拿,但手穿過了薯片袋,什麼都碰不到。

然後他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被聲音驚醒的。

咚。

沉悶的、從頭頂傳來的撞擊聲。

咚。咚。

間隔大約三秒,每次撞擊後都跟著一陣細微的、沙沙的聲響,像是什麼東西在地麵上拖行。

徐軒宇全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他的意識瞬間清醒到極致,但身體保持著絕對的靜止,連呼吸都壓到了最輕最慢的頻率。眼睛睜開一條縫,盯著樓梯口的方向。

頭頂的聲音持續了大約兩分鐘。然後停了。

安靜了大概三十秒。

然後他聽到了另一種聲音——碎石滾落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的。

有什麼東西下來了。

徐軒宇的手指無聲地握緊了戰術匕首的刀柄。掌心全是汗,刀柄上纏繞的防滑紋路硌得手心生疼。他的邏輯推演天賦在這一刻瘋狂運轉,但得出的結論隻有一條:如果那東西下到地下室,他冇有勝算。完全冇有。力量7,敏捷6,體質5,一把F級匕首——這配置連一隻大點的流浪狗都打不過,更彆說末日廢土裡的變異生物。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動。

不出聲。不暴露。

碎石滾落的聲音越來越近。那東西下樓梯的速度很慢,每一步都伴隨著一次沉重的呼吸聲——不,不是呼吸聲,是某種濕漉漉的、從喉嚨深處發出的咕嚕聲,像水管裡堵了東西還在往外冒水。

然後他看到了它。

地下室的入口處,從樓梯的轉角探出了一隻手。如果那能叫手的話——三根手指,每一根都有成人小臂那麼粗,指節上覆蓋著灰褐色的角質甲殼,指尖是鈍的,像三塊砸扁的石頭。手腕以上的部分被樓梯轉角擋住了,但從那隻手的尺寸來推算,整體的體型不會小於兩米。

徐軒宇的瞳孔縮成了針尖。

那東西停在樓梯轉角,冇有再往下走。它的“手”在牆麵上緩慢地摸索著,甲殼刮過混凝土發出沙沙的聲音,像砂紙打磨木頭。然後它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含混的聲音,介於低吼和嗚咽之間,在地下室的封閉空間裡迴盪,讓人頭皮發麻。

它冇有下來。

大約過了兩分鐘,那隻手縮了回去。沉重的腳步聲沿著樓梯向上移動,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頭頂的建築裡。

徐軒宇冇有動。他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冇有改變。一直等到頭頂的動靜徹底消失了至少十分鐘後,他才慢慢地、無聲地撥出了那口憋了不知多久的氣。

汗水從額頭上滑下來,流進眼睛裡,刺得生疼。他不敢擦。

那東西冇有發現他。不是因為他藏得好,是因為它冇有認真搜尋。它隻是例行巡視領地,下到樓梯一半就回去了。這說明這棟建築確實是它的巢穴,而它目前冇有發現入侵者的存在。

但他被困住了。

徐軒宇閉上眼睛,讓邏輯推演天賦接管大腦。

現狀分析:他在地下室,外麵有一隻兩米以上的變異生物在巢穴裡休息。他的戰鬥力可以忽略不計。他需要在這裡待七十二小時。水和營養劑勉強夠用。隻要不發出聲音,不被髮現,他就能活著完成任務。

最安全的選擇是等。

但一個念頭在他腦子裡冒了出來,像一根刺,紮進去就拔不掉。

他開啟無限商城的時候,看到了賽亞人血統。1000積分。完成新手任務正好能買到。但那是基礎獎勵。如果隻是“存活七十二小時”,他隻能拿到1000積分,買完血統一分不剩。下一場任務怎麼辦?下一場任務一定會比新手任務更難,如果他冇有額外的積分購買裝備、道具、技能,他拿什麼活下來?

額外獎勵。任務完成度。

他需要更多的積分。而更多的積分,意味著他不能隻是“存活”——他需要“表現”。

徐軒宇睜開眼,看著地下室昏暗的天花板,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

他需要殺掉那隻東西。

這個念頭光是出現在腦子裡,就讓他覺得自己瘋了。一個力量7、敏捷6、體質5的普通人,拿著一把F級匕首,去殺一隻兩米以上、全身覆蓋甲殼的變異生物。這不是勇敢,這是自殺。

但無限空間不是請客吃飯。第一場任務可以苟過去,第二場呢?第三場呢?越往後越難,而他的起點越低,後麵的差距就越大。如果不在新手任務裡儘可能多地積累積分,他遲早會死在某一場任務裡。與其到時候後悔,不如趁現在——趁現在任務難度最低的時候——拚一把。

邏輯推演天賦在這一刻全功率運轉。

他冇有蠻乾。他開始分析。

首先,正麵戰鬥絕對不行。那東西的力量、速度、防禦力都遠超他,正麵交手他撐不過三秒。必須利用環境,製造陷阱,用智取而不是力敵。

其次,他需要資訊。那東西的弱點在哪裡?甲殼覆蓋了全身,但關節處一定有縫隙。眼睛?頭部那道發光的裂縫?移動速度有多快?攻擊方式有哪些?這些他都不知道。在不瞭解對手的情況下設計戰術,等於盲人摸象。

所以第一步不是戰鬥,是偵察。

徐軒宇在地下室裡找了兩個相對完整的塑料瓶——從雜物堆裡翻出來的,大概是以前住戶留下的礦泉水瓶。他把瓶子塞進防護服的口袋裡,又把幾塊碎玻璃用布條包好,做成一個簡易的聲響誘餌。然後他開始觀察地下室的牆壁和天花板,尋找可能的出口。

南側的水管從天花板延伸下來,沿著牆根走,然後消失在東側的牆壁裡。水管進入牆壁的位置,牆麵上有一圈顏色稍淺的修補痕跡——不是原裝的牆體,是後來砌上去的。那個位置,很可能連線著建築外部的管道井。

如果他能找到一條從地下室通往相鄰建築的路徑,他就可以在不驚動那東西的情況下,從外部觀察它的行動規律。

徐軒宇拔出戰術匕首,走到那麵牆前,把刀尖插進牆體修補痕跡的邊緣,用力撬動。

匕首的刀尖卡進縫隙,他整個人壓上去,利用體重增加槓桿力。第一下,牆皮掉了一塊。第二下,一塊拳頭大小的混凝土鬆動了。第三下,第四下,第十下。

他的手臂在第十一下的時候開始劇烈發抖。不是累,是力竭。力量7的身體在做這種程度的體力活時,續航能力差得令人髮指。他停下來喘氣,感覺兩條胳膊像灌了鉛。掌心被匕首的刀柄磨得通紅,有一處已經破了皮,滲出血絲。

他咬著牙繼續撬。

二十分鐘後,牆體上出現了一個大約三十厘米見方的洞。洞的另一側是黑的,有一股陰冷的、帶著潮濕泥土味的風吹過來。他把手伸進去,摸到了粗糙的混凝土管壁——是管道井,大約一米見方的豎井,垂直向下延伸,底部傳來微弱的流水聲。

能通。

徐軒宇把洞擴大到能容一個人鑽過去的大小,又花了將近一個小時。等到洞口足夠大的時候,他的雙手已經慘不忍睹——兩隻手掌上各有三四道深淺不一的傷口,有的是被匕首刀背硌的,有的是被混凝土棱角劃的,血和灰塵混在一起,結成暗紅色的泥。右手的食指指甲裂了一半,鑽心地疼。

他掏出創傷治療噴霧,猶豫了一下。三次使用機會。現在用掉一次,還是留著對付可能更嚴重的傷?他想了想,噴了一次在最嚴重的右手掌心傷口上。噴霧落下的瞬間,一陣清涼的感覺覆蓋了疼痛,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收斂,血止住了,邊緣的麵板在幾分鐘內癒合成了淡粉色的新皮。

好東西。他小心翼翼地把噴霧收好。

管道井比他想象中更深。他用戰術匕首在管壁上鑿出落腳點,一點一點往下挪。井壁上覆蓋著多年沉積的水垢和鏽跡,滑得踩不住,他有兩次差點脫手,全靠手指死死摳住鑿出的凹槽纔沒掉下去。等雙腳踩到井底的淤泥時,兩條腿已經抖得控製不住。

井底是一條舊化糞池的支管,直徑大約一米二,剛好夠一個人彎腰通過。管道向南延伸,管底有大約五厘米深的積水,渾濁得像泥漿,散發著陳腐的臭味。徐軒宇用袖子捂住口鼻,彎著腰,一步一步向南走。

走了大約四十米,管道的儘頭是一個集水井。井口上方透下來一線微弱的光——是地麵的裂縫。他順著井壁爬上去,透過裂縫向外看。

他看到了那隻東西。

從地麵的裂縫,剛好能看到他之前藏身的那棟三層小樓的一角。那隻變異生物正蹲在樓前的空地上,背對著他的方向,正在撕扯什麼東西。它的全貌第一次完整地暴露在徐軒宇的視野裡。

身高大約兩米三,比他從“手”的尺寸推算的稍矮一點,但更加粗壯。全身覆蓋著灰褐色的角質甲殼,背部尤其厚重,像披了一層龜甲。頭部冇有明顯的五官,隻有一道橫向的裂縫,裂縫裡透出暗紅色的光——之前在地下室裡看到的那種光。右臂畸形地粗大,末端是一塊巨大的骨質錘狀物,表麵坑坑窪窪,沾滿了暗褐色的乾涸血跡。左臂細長,末端是三根鐮刀狀的骨刃,刃口在微弱的光線下反射出冷光。

它正在吃一隻六足蜥蜴——就是徐軒宇之前在廢墟裡遠遠看到過的那種狗大小的生物。骨刃輕鬆地劃開蜥蜴的腹部,甲殼被撬開,裡麵柔軟的組織被掏出來塞進頭部裂縫裡。整個過程乾脆利落,像人類吃螃蟹。

徐軒宇強迫自己看完了整個過程。

不是因為他心理素質好,是因為他需要資料。

他觀察到的資訊如下:

第一,進食時,頭部裂縫會張開更大,露出內部柔軟的組織。那是它全身唯一冇有甲殼覆蓋的地方。

第二,右臂的骨質錘重量很大,攻擊時靠的是慣性而非肌肉控製。這意味著它的攻擊動作會有明顯的起手式,而且攻擊後的收招會有短暫的硬直。

第三,左臂的骨刃靈活得多,但刃口向內彎曲,適合切割和鉤扯,不適合穿刺。這說明它的近身攻擊方式主要是撕裂和拉扯,而不是穿透。

第四,它的移動速度很快——在進食過程中,它曾突然轉身衝向另一個方向,抓住了第二隻蜥蜴。從靜止到全速的爆發時間不到一秒,三十米距離的衝刺時間大約三秒。速度比他快,但快得有限。如果利用地形和障礙物,他有逃脫的可能。

第五,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它的聽力非常敏銳。第二隻蜥蜴隻是在碎石堆裡發出了極輕微的聲響,它就立刻做出了反應。但它的視力似乎不太好——至少,它冇有發現裂縫裡正在觀察它的徐軒宇。

聽力敏銳,視力遲鈍。頭部裂縫是弱點。骨質錘有攻擊前搖和收招硬直。骨刃適合切割,不適合穿刺。

這些資訊在徐軒宇的邏輯推演天賦中被整合、分析、重組,形成了一幅戰術地圖。

他需要一個戰場。

一個能限製它速度的地方。一個能讓他利用聽力優勢反向製造陷阱的地方。一個能讓他攻擊到它頭部裂縫的地方。

他的目光從裂縫移開,開始觀察周圍的地形。集水井的位置在居民區廢墟的南側邊緣,靠近購物中心的方向。購物中心的結構更完整,內部空間更複雜,有更多可以利用的元素——倒塌的貨架、斷裂的樓梯、裸露的鋼筋、破碎的玻璃……

而且購物中心是它的巢穴。它熟悉那裡的地形。在敵人的主場作戰是大忌。

但反過來想——正因為它熟悉,所以它不會防備。它在自己的巢穴裡是放鬆的,進食時會把注意力完全放在食物上。如果他能提前潛入購物中心,佈置好陷阱,然後在它進食的時候發動攻擊……

不,還是不行。他需要更多的資料。它什麼時候進食?進食時長多久?進食後會做什麼?有冇有固定的休息時間?它的甲殼厚度是否均勻?背部、腹部、四肢,不同位置的防禦力是否不同?

他需要繼續觀察。

徐軒宇在集水井裡待了將近六個小時。他用塑料瓶接了一些從井壁滲出的水,喝了一小口,吃掉半支營養劑。然後就是等,觀察,記錄。

變異生物的行為規律被他一點點拚湊出來:

進食頻率大約每兩小時一次。獵物以六足蜥蜴為主,偶爾會有一些從廢墟裡竄出的小型齧齒類生物。

進食時長十五到二十分鐘。進食後它會原地休息大約半小時,頭部裂縫微微張開,發出低沉的咕嚕聲,像是在消化。

休息後會沿著固定路線巡視領地一圈,從購物中心到居民區廢墟再到高架橋附近,全程大約四十分鐘。巡視路線幾乎完全一致,誤差不超過五米。

巡視結束後返回購物中心,在一樓中庭的位置蜷縮起來,頭部裂縫收窄,進入淺眠狀態。淺眠持續大約一小時,然後再次外出覓食。

它的甲殼厚度確實不均勻。背部最厚,目測至少三厘米。腹部稍薄,大約一到兩厘米。四肢的甲殼最薄,尤其是關節內側,幾乎冇有甲殼覆蓋,隻有一層粗糙的深色麵板。頭部裂縫在閉合狀態下完全被甲殼邊緣遮擋,無法攻擊。隻有在進食時,裂縫纔會張開到足夠大的程度。

這些資訊彙聚在一起,徐軒宇的腦海中逐漸成形了一個計劃。

不是正麵戰鬥。是利用它進食時的放鬆狀態,從它視線死角接近,用戰術匕首攻擊它頭部裂縫張開的瞬間。一擊斃命。如果失敗,立刻撤退——集水井連線著管道係統,他可以原路返回地下室,利用管道作為逃生路線。

但他需要一個保障。一個讓他在攻擊失敗後還能活下來的保障。

他需要更多地瞭解購物中心的內部結構。

徐軒宇等到變異生物完成新一輪巡視、返回購物中心進入淺眠後,從集水井裡爬了出來。

這是他用六個小時觀察確認的視窗期。它的淺眠狀態很沉——有一次一隻蜥蜴從它身邊不到五米的地方跑過,它都冇有反應。隻要不發出巨大的聲響,它不會醒。

他貓著腰,從集水井向購物中心移動。每一步都踩在確認過不會發出聲響的位置——碎石之間的泥土、倒塌牆體的陰影裡、廢棄車輛的輪胎痕跡上。他的速度很慢,慢到讓人發瘋,但這是必要的。

購物中心的側麵有一扇半開的安全門。門縫大約四十厘米寬,剛好夠他側身擠進去。門內是一條漆黑的走廊,應急燈早已失效,隻有從牆壁裂縫透進來的微弱天光提供照明。走廊兩側是早已清空的店鋪,貨架東倒西歪,地麵上散落著玻璃碴和各種不知名的碎片。

徐軒宇蹲在走廊入口,花了幾分鐘讓眼睛適應黑暗。然後他開始探索。

購物中心的內部結構比他想象中更複雜。一樓是零售區,挑高的中庭貫穿三層,天穹是鋼架玻璃結構,但玻璃早已全部碎裂,隻剩下鏽蝕的鋼架像肋骨一樣橫在頭頂。中庭中央有一個巨大的混凝土噴泉池,池水早已乾涸,池底積著一層灰褐色的汙垢。變異生物就蜷縮在噴泉池旁邊,龐大的身軀隨著呼吸微微起伏,頭部裂縫收窄成一條線,暗紅色的光幾乎看不見。

它在睡覺。

徐軒宇強迫自己不去看它。他把注意力集中在環境上。

中庭周圍是各種店鋪——服裝店、電器店、書店、餐飲區。大部分貨架已經倒塌,商品散落一地。他需要找幾樣東西。

第一樣:能製造巨大聲響的東西。用來在萬一失手時吸引它的注意力,為自己爭取逃跑時間。

他在電器店裡找到了一台老舊的收銀機,金屬外殼已經鏽蝕,但裡麵的鈴鐺裝置還在。他拆下鈴鐺,又找到一截生鏽的鐵鏈和一個金屬水桶。用鐵鏈把鈴鐺和水桶綁在一起,從二樓扔下去,能製造出足夠響的噪音。

第二樣:能限製它行動的障礙物。

中庭二樓的護欄有一段已經斷裂,混凝土碎塊和鋼筋裸露在外。護欄下方正對著噴泉池。如果他能在護欄斷裂處佈置一個簡易的觸發裝置,讓整段護欄在特定時刻坍塌下去,就能砸中下方的變異生物——不一定能砸死,但至少能限製它的行動幾秒鐘。

徐軒宇檢查了護欄的斷裂麵。混凝土內部的鋼筋已經嚴重鏽蝕,截麵縮小了至少一半。連線處隻剩下兩根鋼筋還在吃力地支撐著整段護欄的重量。如果用匕首卡進裂縫裡撬動,讓其中一根鋼筋斷裂,整段護欄就會失去支撐。

他冇有立刻動手。他需要把所有的線索串起來,形成一個完整的計劃。

第三樣:一個能讓他攻擊到頭部裂縫的位置。

中庭二樓有一間書店,窗戶正對著噴泉池,距離大約六米。窗戶的玻璃已經碎了,隻剩下框架。從窗戶到噴泉池的直線路徑冇有障礙物。如果他從窗戶跳下去,利用重力加速度,戰術匕首可以精準地刺入它進食時張開的頭部裂縫。

但六米的高度跳下去,以他體質5的身體,落地時的衝擊力足夠讓他雙腿骨折。他需要一個緩衝。

餐飲區有翻倒的沙發和座椅墊。雖然已經腐朽得厲害,但堆在一起還是能提供一定的緩衝。他花了將近四十分鐘,把能找到的所有軟墊、沙發墊、甚至幾件從服裝店裡找到的厚衣服,全部搬到噴泉池旁邊,堆成一個簡易的緩衝堆。然後用碎玻璃和碎石塊蓋在上麵,偽裝成自然形成的廢墟堆。

做完這些,他的雙手已經再次磨出了血。左手掌心的傷口重新裂開,右手食指的指甲徹底脫落,鮮血順著指尖滴在地上。他咬著防護服的袖口,不讓自己發出聲音,用創傷治療噴霧的最後一次噴在右手指尖。噴霧落下的瞬間,清涼和刺痛同時襲來,他整個人弓起身體,額頭上冒出豆大的汗珠。

三次噴霧,全部用完。

現在他冇有任何治療手段了。

徐軒宇靠在二樓的牆柱上,閉著眼睛,把整個計劃在腦子裡過了很多遍。

第一步:等它醒來,外出巡視。在它巡視期間,他潛入一樓,躲在噴泉池另一側的廢墟後麵。

第二步:等它巡視結束,帶著獵物返回中庭進食。進食時,它的頭部裂縫會張開,身體處於放鬆狀態。

第三步:在它進食進行到中段、注意力最分散的時候,他從二樓窗戶跳出,利用重力刺擊頭部裂縫。

第四步:如果一擊命中,戰鬥結束。如果失手,立刻拉動預先綁好的鐵鏈,讓二樓的收銀機鈴鐺和水桶墜落製造巨響。同時觸發護欄坍塌裝置。利用它被分散注意力的幾秒鐘,通過安全門撤出,進入集水井,原路返回地下室。

第四步是備用計劃。他心裡清楚,如果真的用到第四步,他大概率還是跑不掉。那隻東西的速度比他快,在開闊地帶追上他隻需要幾秒。但他需要給自己留一條後路,哪怕是心理上的後路。

他深吸一口氣,睜開眼。

變異生物還在睡。胸腔——如果它有胸腔的話——緩慢起伏,甲殼隨著呼吸微微開合,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徐軒宇從二樓下來,無聲地移動到噴泉池的另一側,把自己藏在一堆倒塌的混凝土塊和生鏽的貨架之間。他的身體蜷縮到最小體積,戰術匕首握在右手裡,刀身貼著前臂,防止反光。

然後他開始等。

等一隻兩米三的變異生物醒來,外出,捕獵,返回,進食。然後在它最放鬆的時刻,從一個體質5的普通人手裡,迎接一場精心策劃的刺殺。

等待的時間比任何時候都漫長。

大約四十分鐘後,變異生物醒了。它先是發出一聲低沉的咕嚕聲,頭部裂縫緩緩張開又閉合,像人類打哈欠。然後它站起來,甲殼碰撞發出哢哢的聲響,龐大的身軀在中庭裡投下巨大的影子。它用骨刃在噴泉池邊緣颳了一下——徐軒宇不知道那是標記領地還是純粹的習慣動作——然後轉身,從購物中心的正門走了出去。

腳步聲越來越遠。

徐軒宇冇有立刻動。他等了一分鐘,兩分鐘,直到確認那聲音已經遠到不可能回頭。然後他從藏身處出來,快速檢查了一遍自己的佈置。

二樓護欄的觸發裝置:匕首卡在混凝土裂縫裡,刀尖抵著一根鏽蝕的鋼筋。隻要用力一擰,鋼筋就會斷裂,整段護欄會砸下去。

聲響誘餌:鐵鏈綁著收銀機鈴鐺和金屬水桶,掛在一根突出的鋼筋上,鐵鏈的另一端延伸到他的攻擊位置。拉一下,整串東西就會墜落。

緩衝堆:偽裝得很好,從上麵看完全看不出異樣。

一切就緒。

徐軒宇回到二樓的攻擊位置,蹲在窗框後麵,把戰術匕首換到右手,握緊。刀柄上還沾著他的血,有點滑。他把刀柄在防護服上擦了擦,重新握好。

手心全是汗。

他聽到了腳步聲。沉重的、帶著甲殼摩擦地麵聲音的腳步聲。它在回來。

變異生物從正門進入中庭,嘴裡叼著一隻還在抽搐的六足蜥蜴。蜥蜴的腿徒勞地蹬著空氣,發出微弱的嘶嘶聲。它走到噴泉池旁邊,把蜥蜴扔在地上,用一隻腳踩住蜥蜴的身體,骨刃一揮,切開了蜥蜴的腹部。

然後它開始進食。

頭部裂縫張開了。暗紅色的光從裂縫裡透出來,照亮了它內部柔軟的組織——那是一種介於肌肉和黏膜之間的質地,顏色是暗紅色的,表麵有細微的脈動,像某種活物的內臟在呼吸。

徐軒宇的胃痙攣了一下。他咬緊牙關,把湧上來的酸水咽回去。

不能吐。冇有時間吐。

他盯著那道裂縫。張開的角度在進食過程中會變化,最大時大約有十五厘米寬,足以容納匕首的刀身。但最大角度隻持續極短的時間——它在撕扯獵物時裂縫會張大,吞嚥時會稍微閉合。

他需要抓住撕扯的瞬間。

變異生物用骨刃鉤住蜥蜴的甲殼,用力一扯。甲殼被掀開,內部的組織暴露出來。它的頭部裂縫張到最大,俯下身去撕咬。

就是現在。

徐軒宇從窗框後麵站起來,右腳踩上窗台。

他的腿在發抖。不是比喻,是真的在抖。肌肉不受控製地痙攣,膝蓋像裝了兩塊鬆動的零件,隨時會散架。恐懼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著讓他退回去。

他冇有退。

他跳了。

六米的落差在一瞬間被壓縮成風壓和失重感。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道張開的裂縫,右手握著戰術匕首,刀尖向下。緩衝堆在他視線裡急速放大,然後是變異生物灰褐色的甲殼,然後是那道暗紅色的、脈動著的裂縫。

他把全身的重量壓在了匕首上。

刀尖刺入了那道裂縫。

觸感很奇怪。不是刺入肌肉的感覺,更像刺入了一塊泡了水的硬海綿——有阻力,但阻力不均勻,有些地方軟,有些地方突然變硬。他感覺到刀尖穿過了某層薄膜,然後是一陣劇烈的、幾乎把他手臂震脫的痙攣——變異生物的整個身體在匕首刺入的瞬間猛地抽搐了一下。

一聲嘶吼。

那不是他之前聽到過的任何一種聲音。不是低吼,不是咕嚕,是一種高頻的、尖銳的、像金屬刮擦玻璃一樣的嘶叫。聲音在購物中心的中庭裡來回彈射,震得他的耳膜生疼,腦子裡嗡嗡作響。

變異生物開始劇烈掙紮。它的右臂——那隻骨質錘——瘋狂地向後砸,試圖擊中趴在它背上的東西。第一錘砸在了噴泉池邊緣,混凝土碎塊四濺,一塊碎片擦過徐軒宇的額角,血立刻流下來糊住了左眼。第二錘砸在了它自己的背上,骨質錘和甲殼碰撞發出沉悶的巨響,距離徐軒宇不到二十厘米。氣浪把他震得差點脫手。

但他冇有鬆手。

他的左手死死抓住變異生物甲殼的邊緣,指甲摳進甲殼的縫隙裡,指甲蓋被掀起了一半他也感覺不到疼。右手握著匕首,用力往下壓,再往下壓。刀身在裂縫裡攪動,暗紅色的液體——不知道是血還是彆的什麼——從裂縫裡湧出來,滾燙,帶著一股腐蝕性的酸臭味,濺在他手上,麵板立刻泛起一層紅色。

變異生物的掙紮越來越劇烈。它站起來,瘋狂地甩動身體,試圖把背上的東西甩下去。徐軒宇感覺自己像騎在一台失控的工程機械上,每一次甩動都讓他的骨頭咯咯作響。他的左手從甲殼縫隙裡滑脫了,指甲留在了縫隙裡。整個身體被甩到半空,隻有右手還握著匕首,匕首還卡在裂縫裡。

他用最後的力氣,把匕首橫過來,用力一劃。

刀鋒橫向切開了那道裂縫的邊緣。更多的暗紅色液體噴湧而出,濺了他滿臉。變異生物的嘶叫突然變調,從高頻的尖叫變成了一種低沉的、斷斷續續的嗚咽。它的掙紮力度驟然減弱,龐大的身軀搖晃了兩下,然後向前傾倒。

徐軒宇被甩了出去。

他重重地摔在噴泉池的混凝土邊緣,右肩先著地,然後整個人滾進了乾涸的池底。疼痛從右肩炸開,像有人把一根燒紅的鐵棍插進了關節裡。他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不是不想喊,是肺裡的空氣全被摔了出去,胸腔像一隻被踩扁的空易拉罐,怎麼也吸不進氣。

眼前一陣陣發黑。他趴在池底,嘴裡全是血腥味和灰塵的味道,右臂完全失去了知覺,不知道是脫臼還是骨折。左眼的視線被額頭流下來的血糊住,隻能勉強睜開右眼。

在他模糊的視野裡,變異生物倒在距離他不到兩米的地方。龐大的身軀側翻著,四肢還在微微抽搐,頭部裂縫裡插著那把戰術匕首,隻露出刀柄。暗紅色的液體從裂縫邊緣汩汩流出,在灰色的混凝土上蔓延開來,像一朵正在綻放的暗色花。

它還冇死。

它的四肢還在動。骨刃無力地在地上刮擦,發出細微的沙沙聲。頭部裂縫裡的暗紅色光芒忽明忽暗,像一盞快冇電的燈。

徐軒宇用左手撐地,試圖站起來。身體不聽使喚。右肩的疼痛從“燒紅的鐵棍”升級成了“有人在用鐵棍反覆攪碎骨頭”,每動一下都讓他眼前發白。腿還在,但膝蓋磕在混凝土上,腫得無法承重。他試了三次,三次都摔回了池底。

最後他是爬過去的。

左手摳著地麵,膝蓋蹭著粗糙的混凝土,一點一點地挪。兩米的距離,他爬了將近兩分鐘。每挪動一下,右肩的疼痛就讓他整個人弓起來,額頭抵著地麵,等那陣白光過去再繼續。

他爬到變異生物頭部旁邊的時候,它還冇有死。裂縫裡的暗紅色光已經很微弱了,但仍然亮著,像一堆灰燼裡最後的一點火星。那道光映在徐軒宇的臉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他伸出左手,握住了匕首的刀柄。

刀柄滾燙。不是體溫,是變異生物內部的溫度。他咬著牙,把匕首拔出來,然後再次刺入。拔出來,刺入。拔出來,刺入。

他不知道刺了多少下。

到最後,他的左臂已經完全失去了力氣,匕首握都握不住。變異生物的掙紮早就停了,頭部裂縫裡的暗紅色光徹底熄滅,隻剩下一個黑洞洞的、往外滲著暗色液體的裂口。

徐軒宇鬆開匕首,仰麵倒在變異生物的屍體旁邊。

灰色的天穹從購物中心破碎的玻璃穹頂上方壓下來,和他躺下之前一模一樣。風從牆壁的裂縫裡灌進來,帶著那股永遠散不掉的鐵鏽味。他的右手動不了,左手的指甲全部翻起來,額頭上的血已經凝固,糊住了半邊臉。全身上下冇有一個地方不疼。

但他還活著。

一隻兩米三的變異生物,死在他旁邊。死在一個力量7、敏捷6、體質5的普通人手裡。

他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可能十分鐘,可能一個小時。意識在清醒和模糊之間反覆漂移,每次快要失去意識的時候,他就咬一下舌尖,用疼痛把自己拉回來。不能暈。暈過去可能就再也醒不來了。

等右肩的疼痛從“無法忍受”降級到“可以勉強忍受”的時候,他用左手撐著地麵,慢慢地坐了起來。

右臂垂在身側,一動不動。他低頭看了看——肩膀腫得把防護服撐了起來,麵板下麵有大片的青紫色淤血。脫臼的可能性更大,如果是骨折,他應該動不了手指。但他的右手手指還能微微彎曲,隻是肩膀的位置完全錯位了。

他靠在噴泉池的邊緣,閉上眼睛,回憶以前在某本野外生存手冊裡看到過的肩關節複位方法。那本書是他通宵看網文看累了隨手翻的,從來冇想過有一天會用到。

用左手握住右手手腕,把右臂向前抬起,與身體呈九十度。然後向外旋轉,同時向上推。

他深吸一口氣。

然後用力。

哢嚓一聲。不是清脆的哢嚓,是悶鈍的、帶著軟組織摩擦聲的哢嚓。劇痛像一道閃電從肩膀劈到指尖,他整個人猛地弓起來,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像野獸一樣的低吼。

然後疼痛開始消退。不是消失了,是退回到了可以忍受的範圍。右臂恢複了知覺,手指能動,肩膀的位置也回到了正常的角度。

他花了五分鐘才站起來。

站起來之後的第一件事,不是慶祝。是檢查任務狀態。

機械音冇有響起。任務冇有完成。七十二小時的倒計時還在走。

他需要在末日廢土裡繼續存活,直到時間歸零。但至少,這個巢穴現在是他的了。

徐軒宇撿起掉在地上的戰術匕首,用變異生物的甲殼邊緣磨掉刀刃上的缺口,重新插回腰間。然後他走向購物中心的深處,開始尋找一個可以藏身、休息、等待任務結束的角落。

他的影子拖在身後,和變異生物的屍體一起,被中庭昏暗的天光拉得很長。

七十二小時的倒計時,還剩下五十一小時零十七分鐘。

而他已經用掉了所有的治療噴霧,帶著一隻剛複位的右肩、滿手的傷口、和一身的淤青。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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