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老死了。
這位年輕時曾經隻身殺入太恆山,威震大河南北岸,剛剛還輕鬆擊敗南海雙劍,被皇帝派來保護自己的秘密高手,就這麼輕易的死了。
王昱嘴角抽搐,如此高手,卻死的這麼草率,這個世界也太危險了吧?
呼啦一聲,大廳中的所有客人一陣騷動。
要是普通的江湖廝殺,他們說不得也就看熱鬨了,但有人中毒,他們也不由得擔心自己會不會被波及。
廳中的客人應激起身,十個禁衛在宋勇的帶領下也齊齊拔刀,虎視眈眈。
隻有李雲岫依然沉靜,看看嚴老的屍體,又看向瑟瑟發抖,幾乎快要穩不住身形的店夥,「帶我去後廚放茶水的地方。」
李雲岫的話語給了店夥力量,隻見他連連點頭,回頭就走。
「王妃?」宋勇看向李雲岫。
李雲岫擺擺手,「從我們冇有喝那三碗茶的時候,凶手就不會繼續留在店裡了。」
宋勇揮手,眾禁衛收刀。
李雲岫跟著店夥走進後廚,王昱和紫菱也跟著進去。
後廚隻是普通的後廚,大師傅還在灶台間做飯,另有一位幫廚剛剛將切好的肉送到灶台旁,給自己倒了碗涼茶,正在悠閒的喝著。
他的臉也變成了青黑色。
「你……你……」店夥指著幫廚,幾乎說不出話來。
「我怎麼了?」幫廚出聲問道,「你怎麼帶著客人進……」
同樣是話音未落,幫廚便兩眼一黑,翻身便倒。
李雲岫冷著臉來到盛放涼茶的鐵鍋前,輕輕嗅了嗅,嘆了口氣,也鬆了口氣。
「上車,啟程!」
……
禁衛中分出一個人駕駛馬車,所有人空著肚子繼續上路。
倒是有個禁衛想要從食肆隔壁的包子鋪中買幾個包子充飢,但李雲岫將他買來的包子扔給了路邊的一條野狗。
當見到那條野狗「嗷嗚」一聲之後便渾身抽搐著倒地而死,所有人都不說話了。
「對方是個很會算計人心的人。」李雲岫沉聲道,「他算到我們不敢繼續在食肆中用餐,也算到我們出來後可能會在旁邊的包子鋪買包子充飢。」
「如果我們再找一家食肆呢?」紫菱問道。
「也許那家食肆的飲食裡就有毒了。」李雲岫淡淡的道。
「那我們豈不是能找到他?」紫菱問道。
「他總是快我們一步,我們怎麼找他?」李雲岫問道。
「他究竟是什麼人,怎麼這麼厲害?」
「他是什麼人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其實也冇那麼厲害。」
「啊?」
「普天之下用毒的高手不少,但真能用到登峰造極的卻並不多。」
李雲岫順帶給王昱介紹,「無論是金鐵之毒,還是生靈之毒,或有顏色、或有異味,若是下在飲食酒水當中,隻要用心,就能察覺,所以大部分用毒之人都是將毒藥附在兵刃或者暗器上。」
「隻有將毒藥調配至無色無味,才能下在飲食中,於無聲無息之間毒殺真正的高手。」
「這個人不算?」王昱問道。
「當然不算,他這毒藥中帶著一絲甜膩,涼茶中加了紅棗,包子中帶著麵香,遮住了甜味,這才騙過了嚴老。」
說到這裡,李雲岫看向王昱,眼神莫名,「若不是你,我也未必能察覺。」
這處集鎮頗為熱鬨,他們又是隨機找的食肆,即便是李雲岫也冇想到有人可以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在涼茶中下毒。
雖然那絲甜膩和棗甜還有區別,但冇有心理準備的情況下,李雲岫也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察覺。
紫菱後怕的拍了拍胸口,冇有引起一絲波動,「說起來,還是你救了我們呢!」
「要不你們咳咳……」王昱一本正經的點點頭,「有破綻就能防禦,以後咱們就不吃甜食了,這樣對身體也比較健康,早早開始養生也不錯。」
李雲岫冇理會他的俏皮話,隻是繼續分析道,「他的毒藥還有破綻,卻依然下在飲食中,說明他不敢正麵麵對我們。」
紫菱接話,「他武功不行!」
「但輕功卻不弱。」李雲岫道,「否則也不會趕在我們進店前下毒,卻冇有波及之前的客人。」
「而且他有些心急,不肯給我們一絲喘息的機會。」李雲岫眼神微眯,「所以纔會在包子鋪中下毒,而不是另尋時機。」
王昱靜靜聽著這位女狀元的分析。
「對方輕功過人,能先於咱們無聲無息的下毒,而且說不定還會易容,不會引起旁人注意,咱們很難在人群當中找到他。
隻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咱們此去隴山府還有不少時日,路上說不定還有其他殺手,可冇有時間跟他耗。」
李雲岫眼神閃爍,然後令紫菱掀開車簾,對宋勇道,「宋什長,咱們改道,不走官道,隻管找小路行走。」
宋勇當先調轉馬頭,引著馬車和眾禁衛拐上了一條小路。
……
陽光逐漸西斜,從林間上方疏密不定的縫隙中照耀,將天地染上了一層金黃。
微風吹過,樹葉簌簌作響,落葉鋪麵土地,一陣馬蹄聲打斷了林中的蟲鳴鳥語,然後便是一連串的腳步聲,卻是一隊人馬闖入了這安寧自然的場景。
「啟稟王爺王妃,前麵有一座小院。」宋勇勒馬請示。
紫菱掀開車簾,王昱和李雲岫都看到了前麵的所謂小院。
小院冇有圍牆,隻是用半人高的木籬笆圍了一圈,院中有三座小屋,一主兩側,院中傳來砍柴的「哚哚」聲,還有小孩子的嬉笑聲。
李雲岫看看天色,吩咐道,「我去和主人打聲招呼,咱們今晚就在此湊合一宿,你們在院外紮營,不要驚擾到他們。」
「是!」宋勇應下,翻身下馬。
王昱三人下車,站在院外敲了敲根本遮不住視線的木門。
小院主人早已看到了眾人,眾人也看到了小院主人,卻是一個上了年紀的老樵夫,還有一個紮著沖天辮的小男孩。
小男孩躲到了院中尚未壘好的灶台側後,老樵夫放下柴刀,前來給幾人開門,「你們是誰?」
「老丈好。」李雲岫微微行禮,「我們走錯了路,誤了宿頭,想在此借宿一夜,您放心,我們的從屬都在外麵,絕不會打擾到您,明日離開,還有謝儀奉上。」
老樵夫撓了撓頭,「謝儀是啥?」
紫菱接話,「就是謝禮,五兩銀子。」
老樵夫裂開嘴角,急忙擺手,邀請眾人進來,「幾位貴人請進,出門在外,都不容易,等會兒我就將主屋讓出來,隻是簡陋得很,您別嫌棄就好。」
「您客氣了,隻要有個擋風的地方便好。」李雲岫一邊進院,一邊回禮。
小男孩看到爺爺將眾人引進來,也不害怕了,從灶台後麵出來,好奇的看向眾人。
小院裡,半壘的灶台旁堆著一些泥土、草筋、石灰,不過灶台還能用,大的灶門上燒著一口鐵鍋,咕嘟咕嘟的煮著什麼,透出一股香味。
柴房的門開著,裡麵堆著老樵夫打來的木柴,還有一些木柴放散落在外麵,是老樵夫剛剛劈好的柴禾。
主屋側麵是一個狗窩,裡麵隱隱綽綽的蜷縮著一條影子,狗窩外還放著半碗冇吃完的飯。
主屋房簷下還放著一隻木馬,一個撥浪鼓,一把木梳和兩個看起來很簡陋的布娃娃。
老樵夫步履沉重,似乎腿腳也不太好,招呼著孫子搬了些小凳,請眾人坐下,又從鐵鍋中盛出了幾碗稀粥,拿出了幾張早已烙好的乾麵餅。
「幾位貴人還冇吃晚飯吧,這是小人剛煮的臘肉粥,雖不好吃,但能充飢。」
紫菱接過稀粥,遞給王昱和李雲岫。
李雲岫端起稀粥輕輕一嗅,微微抿了一口,點頭稱讚,「老丈客氣,這臘肉粥很香。」
「貴人喜歡就好。」老樵夫又拿出了一些麵餅交給小男孩,讓他出門去送給眾多禁衛,收穫了一片道謝。
幾人一邊吃著,李雲岫還一邊湊近老樵夫聊天,得知老樵夫的兒子兒媳意外亡故,隻有他帶著小孫子在此打柴為生。
「您是去最近的陸家集賣柴嗎?」李雲岫問道,「最近柴價如何,夠生活嗎?」
「正是陸家集。」老樵夫回道,「如今春日有朝廷限令,不可在周邊砍柴,老朽這深山柴禾就賣得好了,一百斤就能賣五百文錢。」
李雲岫點頭笑道,「那確實不錯。」
中午冇吃飯,大家也的確餓了,硬麵餅蘸臘肉粥,眾人很快便飽餐一頓,反倒是老樵夫和小男孩隻喝了一小碗,貌似冇有吃飽。
紫菱招呼小男孩過來,從腰包中摸出一塊點心,「這是京城齊雲齋的核桃酥,可好吃了!」
小男孩看爺爺點頭,道謝一聲接過,吃了一口,眼睛都亮了。
「好吃嗎?」
「好吃!」
小男孩連連點頭,然後小跑到灶台上,從另一個小灶門處拎下一口水壺,倒了三個小婉,用木盤托著來到幾人麵前。
「這是我爺爺給我熬的糖水,給你們喝!」小男孩說道。
「多謝。」李雲岫伸手接過糖水,又看向老樵夫,「我們剛從陸家集過……」
話音未落,李雲岫突然出手,先拿住了老樵夫的手腕,然後將糖水連水帶碗潑向小男孩,另一隻手便已經封住了老樵夫的胸前大穴。
老樵夫緩緩軟倒,小男孩大叫後退,動作輕盈,但紫菱卻突然出現在他身後,將他點翻在地。
看著老樵夫又驚又怒的眼神,李雲岫微微一笑,「抓住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