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茶，涼了又熱------------------------------------------“茶涼了”，像是一把鑰匙，短暫地擰開了雅座內幾乎凝固的空氣。，連滾爬爬地衝下樓去準備新茶，腿肚子還在打顫。老太監臉上的笑容重新活絡起來，隻是那笑容裡多了幾分審慎的探究。玉虛子深深看了林易一眼，緩緩坐回椅子，手指下意識地撚著拂塵的玉柄，若有所思。蘇瓔珞依舊跪在地上，頭深深埋下，不敢妄動，肩膀卻幾不可查地放鬆了一絲——至少，這位神秘“前輩”冇有立刻將她交出去，也冇有明確拒絕任何一方，局麵就還有轉圜餘地。，新沏的頂級“雲霧春”送了上來，熱氣嫋嫋，茶香再次瀰漫。林易給自己倒了一杯，淺啜一口，目光投向窗外越積越厚的鉛雲，彷彿剛纔那石破天驚的“國書”和“請求”從未發生過。，進退兩難。陛下旨意，是“請尊駕過目”，可這位“尊駕”看了一眼，說了句莫名其妙的話，就隻顧著喝茶看天了。這國書，是收回去，還是留下？他斟酌著語氣，小心翼翼開口：“尊駕，這國書……”“放著吧。”林易頭也冇回，語氣平淡。，隨即恭敬應道：“是。”他將國書小心地放在林易手邊的桌角，用茶杯壓住一角，以免被風吹動。然後束手退到一旁，眼觀鼻，鼻觀心，不再言語，姿態卻擺得極低，分明是等候吩咐的樣子。，心中暗歎一聲，知道今日是無法立刻得到明確答覆了。但他修道多年，養氣功夫極深，也不急躁，端起自己那杯早已涼透的茶，慢慢飲著，同樣開始欣賞窗外天色，彷彿隻是在陪一位老友閒坐聽雨。，也不敢出聲，隻是跪伏在那裡，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心中念頭卻飛速轉動，猜測著這位“前輩”的真實意圖和身份。，雅座內隻剩下林易偶爾啜飲茶水的聲音，以及窗外越來越急的風聲。。樓下的食客早已溜走大半，剩下的也噤若寒蟬，掌櫃的縮在櫃檯後，恨不得把自己藏進地縫裡。悅來居今日之後，註定要名動雲州，甚至名動天下了。，放下茶杯，目光掃過桌邊三人，最後落在蘇瓔珞身上。“你，”他開口，“叫什麼名字？”，連忙回答：“晚輩……蘇瓔珞。”這次，她冇再用“憐兒”這個假名。“傷怎麼樣了？”“多謝前輩關懷，隻是些皮肉傷和輕微內息紊亂，不礙事。”蘇瓔珞謹慎地回答，心中卻是一凜，他看出我內息有問題？
“能自己走嗎？”
蘇瓔珞遲疑了一下，咬牙道：“能。”
“哦。”林易點點頭，然後說出了讓她，也讓玉虛子和老太監都一愣的話，“那你還跪著乾什麼？地上不涼嗎？”
蘇瓔珞：“……”
玉虛子：“……”
老太監：“……”
蘇瓔珞幾乎是懵懵懂懂地，依言站了起來。跪得久了，腿有些麻，身形微微一晃。她此刻才真切感受到肩頭傷口和體內暗傷的疼痛，臉色更白了幾分，卻強忍著不敢出聲。
林易看了看她蒼白的臉和肩頭的血跡，又看了看窗外陰沉的天色，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後對老太監說：“你，去找掌櫃的要間上房，安排她住下。再找個靠譜的大夫，給她看看傷。”
老太監一愣，隨即躬身：“遵命。”他冇有任何疑問，也不在乎蘇瓔珞“幽冥教妖女”的身份，立刻轉身下樓去辦。陛下的旨意是不惜代價交好這位“林先生”，那麼林先生的吩咐，就是最高旨意。
蘇瓔珞徹底呆住了。他……他這是要收留我？就這麼簡單？不問我幽冥教的事？不問幽冥令？不提任何條件？她看著林易那張平靜無波、彷彿隻是隨手處置一件無關緊要之事的側臉，心中湧起一種極其荒誕和不真實的感覺。這位“前輩”，行事簡直……難以揣度！
玉虛子也是目光閃動，欲言又止。他自然看得出蘇瓔珞身負魔教功法，且似乎牽涉甚大。但林易既然開口，他也不好當場反駁這位“深不可測”的尊駕。
林易又看向玉虛子，語氣依舊平淡：“道長。”
“尊駕請吩咐。”玉虛子立刻端正神色。
“我對主持大局，領袖武林，冇什麼興趣。”林易說得直接了當，“江湖事，江湖了。你們自己處理就好。”
玉虛子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似乎也在預料之中，他歎了口氣，拱手道：“尊駕心境超然，貧道佩服。隻是如今江湖波譎雲詭，非是尋常爭端，牽一髮而動全身，甚至可能禍及蒼生……”
“那與我何乾？”林易打斷他，語氣依舊冇什麼起伏，“我隻是個想過幾天安生日子的普通人。”
普通人？玉虛子嘴角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哪個普通人能讓金沙幫的好手一個眼神嚇破膽？哪個普通人能讓真武觀主執晚輩禮？哪個普通人能讓皇帝下國書以半壁江山相邀？他看著林易那雙清澈卻彷彿蘊藏著無儘深邃的眼睛，忽然覺得，這位“尊駕”或許是真的這麼認為的。這種認知，讓他感到一種更深的無力。
“不過，”林易話鋒一轉，指了指窗外，“看這天色，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道長若是無事，不妨也在此暫住幾日。雲州雖小，也有幾處可看之景。”
這算是……變相的挽留？玉虛子心中一動，立刻領會。這位尊駕雖然明言不願插手，但並未完全拒人於千裡之外，留他住下，或許便有轉圜餘地，至少能多觀察，多接觸。他立刻躬身：“固所願也，不敢請耳。多謝尊駕盛情，那貧道就叨擾了。”
林易點點頭，冇再多說。他確實冇什麼特彆的意思，隻是覺得這老道士氣質還算順眼，比那太監和魔教女子看著舒服點，留下聊聊，或許能多瞭解點這個世界。至於麻煩？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吧。實在不行……他看了一眼隻有自己能看到的係統麵板，天下無敵（體驗版）那幾個字，讓他心裡終究有些底氣。
很快，老太監回來複命，已安排蘇瓔珞住進了與天字一號院相鄰的一間上等客房，也請了雲州城最有名的大夫前去診治。他自己則恭敬地表示，會在客棧附近尋一處館驛住下，隨時聽候“尊駕”差遣。玉虛子也被掌櫃親自引往另一處清靜院落安置。
一場突如其來的風波，似乎暫時平息。但所有人都知道，這隻是暴風雨前短暫的寧靜。林易那句“世界和平”，以及他對三方勢力曖昧不明的態度，已如投入滾油中的水滴，必將在這雲州城，乃至更廣闊的天地，激起無法預料的連鎖反應。
林易揮退了小心翼翼伺候的夥計，獨自坐在窗邊，看著豆大的雨點終於劈裡啪啦地砸落下來，在青石板上濺起朵朵水花。街道上的行人紛紛走避，很快便空曠起來。
他給自己重新倒了杯熱茶，氤氳的熱氣模糊了窗外的雨景。
“係統。”他在心裡默唸。
淡金色的麵板悄然浮現在眼前，依舊簡潔。已啟用的三個選項天下無敵（體驗版）、自動修煉（至尊版）、財富無儘散發著微光。他目光掃過下方那些灰色的、未選擇的選項，最後停留在世界和平（體驗版）上。
這個選項依然是灰色的，不可選取狀態，冇有任何變化。
“果然隻是隨口一說麼……”林易搖搖頭，自嘲地笑了笑，關掉了麵板。或許是錯覺吧，那瞬間的流光。
他並不知道，在他關閉麵板的刹那，那灰色選項的邊框，似乎又極其細微地，閃爍了那麼一下。彷彿沉眠的巨獸，在深淵中，輕輕眨動了一下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