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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
黃堅聽完李秀華的轉述,激動得聲音發顫。
老黃家,終於出了個吃皇糧的人了。
若非身體有恙,他真想痛痛快快慶賀一場。
可這念頭剛起,便被窗外的陰雲壓了下去。
“阿弟這時候進督尉府……”他眉頭緊鎖,“也不知是好事壞事,實在不行,讓他推了名額,跟著周師父學武也挺好。”
李秀華也斂了笑容:“是啊,聽說外麵死了很多人……”
黃毅從前院回來,便覺氣氛不對。
他將入府的訊息說出,本以為大哥和秀華姐會高興,誰知兩人麵色愈發凝重。
“這是怎麼了?”他問。
黃堅沉默片刻,還是開了口:“阿弟,能不能推了這名額?”
“推?”
“為兄擔心你出事。”黃堅看著他,“留在館裡跟周師父學武就挺好,練好了參加武科,不比進督尉府差?”
黃毅心中微暖。
他知道大哥的擔憂——他就這麼一個至親,生怕他有個閃失。
可武道一途,不去爭不去搶,如何成長?他根骨本差,若不藉助更好的平台獲取修煉資源,怕真要止步九品了。
“哥,”他在床邊坐下,聲音平穩,“練武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督尉府有上乘功法,有丹藥供應,有實戰機會,這些,是拳館給不了的。”
他看著大哥的眼睛:“我不去爭,怎麼往上走?這世道亂了。”
是啊,這世道亂了。
黃堅張了張嘴,終究冇再勸。
“那你……一切小心。”他握住弟弟的手,“實在不行就回來,哥隻要你平平安安的。”
李秀華連連點頭:“對,平安最要緊。”
黃毅點頭:“我記下了。”
……
午飯後,眾人齊聚後院。
周青負手而立,目光掃過眼前八人——謝長歌、周晚棠、孟軍、吳起、陳猛、黃毅、潘大海、陳廣。
“你們入督尉府,代表的是五行拳館。”他聲音沉緩,“做事需謹言慎行,敬重長官,勤加練習,不墮我拳館之名。”
眾人肅然。
“更要相互扶持,遇到解不開的難題,找你們大師兄。”
周青頓了頓,“切莫意氣用事,一切以自身安危為重,哪怕任務失敗也無妨——記住了嗎?”
“記住了!”
“嗯。”周青滿意點頭,語氣轉沉,“若上官命你們處理蠱物,切不可大意。”
“大海、陳廣,你們尚未入品,切記不要擅自行動,避不開時,須在入品武者帶領下行事,最好能避則避。”
潘大海和陳廣心頭一熱,躬身應道:“徒兒謹記師父叮囑。”
周青看向謝長歌等人:“你們戰鬥經驗豐富,多照看師弟們。”
“是,師父\/爹。”
周青從袖中取出十六個瓷瓶,交給周晚棠分發。
“這是破障丸和補血散。”他說,“若不幸被蠱物入體,可服破障丸驅之。”
“為師昨夜所配,效果未知,帶在身上以防萬一,若無用,需及時求助。”
“補血散不用為師多說,但若真被蠱物入體,需大量氣血補充,也是救命之物。”
眾人接過瓷瓶,齊齊拜謝。
師父竟已為他們想好了一切。
“好了。”周青擺手,“都回去收拾收拾,申時集合,由你們大師兄帶隊前往督尉府。”
“是!”
……
“師弟。”陳猛一把攬住黃毅肩膀,“走,隨為兄回家一趟。”
黃毅應下。
掛職的事不能再拖了。
有份穩定的收入來源,起碼能令人心安。
陳家位於內城城南,距拳館不過一刻鐘路程。
五進大院,氣派非凡。
亭台樓閣,奇花異草,一路往裡走,家丁仆從無數。
陳猛輕車熟路,直接帶他進了賬房。
管事聽聞兩人已入督尉府,下午便去報到,態度頓時熱絡了三分。
“輯盜士?”他看向黃毅。
“對。”
管事提筆登記,邊寫邊道:“既是少爺的朋友,又入了督尉府,規矩便好說了——巡查時間隨意,不來也行,若有大型行動,屆時參與便可,其餘時候,以督尉府事務為重。”
黃毅眼前一亮:“如此甚好。”
“輯盜士月俸三十兩,血蔘三株,安家費已領過,這月俸便從下月起算。”管事遞過一塊木牌,“這是輯盜士令牌,公子收好。”
黃毅接過令牌,入手沉實。
陳猛已從賬房領了個布袋,往他手裡一塞:“十株二十年血蔘,督尉府雖有資源供應,但肯定有限,有這些打底,修煉能快些。”
黃毅開啟一看,整整十株,品相極佳。
他取出一半遞迴去:“五株夠了。”
陳猛瞪眼:“給你就拿著,磨嘰什麼?”
黃毅冇再推辭。
這情分,記著便是。
……
申時。
八人在拳館門口集合。
謝長歌為首,帶著眾人出發。
出了內城,外城的慘狀撲麵而來。
每條街巷都有哭聲。
門前掛著的白綾與風雪融為一體,壓抑、荒涼、暮氣沉沉。
焚燒屍體的焦臭味瀰漫在冰冷的空氣裡,令人作嘔。
眾人下意識加快腳步。
穿過北外城,出了城門,才緩緩吐出一口憋了許久的濁氣。
“艸!”陳廣攥緊拳頭,壓低嗓門,“那造蠱災的,真該千刀萬剮!”
冇人接話。
但黃毅從他們眼中看到了藏不住的煞氣。
這些富家子弟,並非都是紈絝,他們能共情普通人的遭遇,便已勝過許多人。
他暗暗點頭,隨即心頭一緊。
出城路上,他通過【蠱軀】特性,隱隱感知到數道蠱蟲氣息——比昨夜那些一階血蠱更強。
若血蠱能通過吸收精血進化……
他不敢深想。
“走了。”謝長歌的聲音傳來,“還有十裡路,這事不是現在的我們能管的。”
眾人繼續向前。
路上陸續遇到其他武館和鄉勇的隊伍。
大多沉默不語,偶有相熟的也隻是簡單打個招呼。
巫蠱之禍,讓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致命危機。
人流越彙越多。
督尉府的輪廓漸漸清晰,一座紮在半山腰的軍營,如匍匐的巨獸,氣勢森嚴。
待走近,纔看清全貌。
黑色旗幟,黑色營房,黑色柵欄。
一切以黑為主,透著凜然肅殺之氣。
營門上方,一塊巨大的匾額上雕刻蒼勁的“督尉府”三字。
眾人眼前一亮。
“都到這邊登記!”
這時,洪亮的聲音傳來,震得耳膜生疼。
門前不知何時擺開兩張木桌,兩名軍士持筆而坐,兩邊各有數名軍士列隊而立。
呼啦啦。
人群立即排成兩條長龍。
黃毅一行選了個好位置,冇多久便輪到他們。
登記姓名、籍貫、年齡、身高、修為、根骨,便放了進去。
踏入營門,眼前豁然開朗。
偌大的校場鋪展開來,青石地麵平整堅實,足以容納千人同時操練。
四周箭靶林立,兵器架上刀槍劍戟寒光閃爍。
更遠處,一排排營房整齊排列,軍帳肅然。
“這校場……”陳猛忍不住感慨,“起碼能容納千人同時練武吧?”
“何止。”邊上有人接話,“我聽退役的縣兵說,巔峰時能容納三千人同時訓練。”
眾人心頭一震。
“要是能得陳督尉青睞,被推薦到郡城武院進修就好了。”那人又道,“聽說那裡有上乘武學,習得一兩種,參加武科便更有把握了。”
周圍少年們眼睛頓時亮晶晶的,一個個鬥誌昂然。
黃毅冇有說話。
他隻是看著這座黑色的軍營,看著那些肅立的軍士,看著遠處飄揚的黑旗。
新的路,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