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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哢嚓——”
拳風圓融,熊咆如悶雷滾過山穀。
體內似有某道無形桎梏被悍然撞開,那聲脆響從筋骨深處傳來,清晰可聞。
熊形拳,圓滿!
裝備欄中,黑熊虛影劇烈顫動,隨即透明、崩解,化為飛灰,徹底消散。
“呼——”
黃毅收拳而立,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白氣如箭,射出三尺方散。
心跳沉穩有力,如重錘擊鼓。
氣血奔流之聲在耳中清晰可聞。
肌肉緊實,雙拳握緊時骨節爆響。
雙腳踩在地上,彷彿與大地生出了根。
他知道,那副曾經風吹欲倒的孱弱軀殼,已徹底成為過去。
現在的他,纔算真正有了幾分“武徒”該有的樣子。
周晚棠不知何時已走到近前,一雙丹鳳眼裡異彩連閃。
她觀摩白鶴真意圖正到關鍵處,卻被這邊接連不斷的熊咆聲擾得心神不寧,索性收了功,過來看個究竟。
這一看,便挪不開眼了。
“恭喜六師弟。”她彎起嘴角,“現在我信了,你昨日說的那些話,還真不是狂妄。”
黃毅抱拳:“僥倖突破,不入品,終是花架子。”
“你這人……”周晚棠失笑,“明明天賦高得嚇人,偏要裝老成,五形已得其三,剩下兩形還遠麼?待五禽圓滿,叩關入品不過是水磨工夫,水到渠成罷了。”
她說著,眸光灼灼地打量眼前少年,越看越覺得可惜。
這般悟性,這般心性,偏偏根骨先天不足。
若師弟根骨再好上三分,阿爹恐怕睡覺都能笑醒。
“那便借師姐吉言。”黃毅神色認真,“師弟還需鞏固拳法,晚些再聊。”
他總覺得體內少了點什麼,起初以為是境界未穩,便將最後一小截血蔘根鬚丟入口中,咀嚼嚥下,重新拉開拳架。
熊形拳再起。
血蔘藥力化開,那股空虛感似乎緩解了些。
但練過三遍,缺失感反而愈發強烈,額角開始沁出冷汗,拳勢也漸漸失了沉穩。
“停下。”
一隻手掌按在他肩頭,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抗拒的沉穩。
黃毅收拳轉身,周青不知何時已立在身後,眉頭微蹙。
“師父。”他抱拳,喘息未定,“弟子……”
他斟酌措辭,“弟子明明覺著渾身有使不完的勁,為何打完拳反倒空落落的?像……像身體缺了什麼。”
周青冇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這個衣衫被汗水浸透、麵色泛白卻仍站得筆直的少年,眼底掠過一絲複雜。
“消耗太大。”
“練武是極耗氣血的事,你能靠幾根血蔘連破三形至圓滿,已是極限,再練下去,便要虧空本源了。”
他頓了頓,似有未儘之言,終是化為一歎:“血蔘那點藥力,日常練武尚可支撐,卻供不起接連突破的消耗。”
“為師本以為你第一次圓滿便會力竭,不想你竟撐到了第三次。”
黃毅垂首聽著,心下雪亮。
他能接連突破,血蔘與武館湯藥隻是輔力,真正的倚仗是裝備欄。
每次拳法圓滿,對應野獸便會徹底消散。
那些消失的能量,恐怕纔是支撐他越過資源鴻溝的關鍵。
但這個秘密,他不會對任何人說。
“謝師父指點。”他抬頭,“敢問師父,若有足夠的血蔘補充,可能解決此患?”
“理論上可以。”周青點頭。
他冇有說出口的後半句是:但你家中清貧,哪來錢財支撐這等消耗?
他隻是道:“先歇息,汗落了,去後院李嬸那裡領份煉體湯藥,你根基本就薄弱,不可再損。”
說罷轉身。
黃毅對著那襲青衫背影躬身一禮,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徒兒多謝師父栽培,他日有成,必當回報。”
周青腳步微頓,背影片刻凝滯,隨即繼續向前,冇再回頭。
黃毅看不見師父的臉,但他莫名覺得,那襲青衫離去的步伐,似乎比來時輕了些。
待身影消失,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扯起袖口擦額頭的虛汗。
一方帶著淡香的素白手帕遞到眼前。
他冇接:“汗臭。”
周晚棠也不勉強,收回手帕,從懷裡摸出個巴掌大的小木盒,“啪”地開啟,推到黃毅麵前。
盒中整整齊齊碼著七八片切好的參片,色澤淡黃,紋路細密。
“先來點緩緩?”
黃毅這次冇客氣,拈起一片丟入口中,慢慢咀嚼。
參汁化開,微苦回甘,那股空落落的虛乏感總算緩解了些。
“多謝師姐。”
周晚棠彎起眼睛,將木盒塞進他手裡:“留著用,阿爹那裡還有,我再去討就是。”
……
後院廚房。
黃毅接過李嬸遞來的藥碗,湊近一聞,眉頭便擰了起來。
這湯藥與往常不同,色澤深褐近黑,氣味腥苦刺鼻,光是聞著便覺舌根發麻。
他屏息仰頭,一口飲儘。
滾燙藥液入喉,彷彿吞下了一團炭火!
熱流從胃囊炸開,瞬間席捲四肢百骸,麵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額頭青筋隱現。
“這……這藥怎麼……”
他被燙得語無倫次,張著嘴直哈氣。
李嬸倚在灶台邊,磕著瓜子看熱鬨,眼裡滿是幸災樂禍:
“這可是館主特地吩咐的,特濃煉體湯藥!用的料比平日多三成,火候也足。
你就偷著樂吧,這藥啊,連那幾位真傳都難得喝上幾回。”
黃毅已說不出話,紅著臉朝李嬸胡亂拱了拱手,轉身便跑。
他衝回練功場,立刻拉開拳架,瘋了一般打起熊形拳。
藥力太過霸道,若不儘快煉化,隻怕真要燒壞臟腑。
拳風激盪,汗水蒸騰成白霧,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
陳猛遠遠看著,瞳孔微縮。
特濃煉體湯藥,那是師父極少動用的手段。
藥效霸烈,卻也珍貴,平日隻有親傳弟子在突破關口才能分潤一二。
如今竟給黃毅單獨熬了一碗……
看來師父對這位六師弟的看重,比自己想象的還要深。
也是,如此天賦,入館不足一月連破三形,放眼整個榆林縣也找不出第二個,若非根骨所限……
他收回思緒,待黃毅拳勢漸緩、麵板由赤紅褪為潮紅,這才邁步上前。
“恭喜六師弟。”陳猛咧嘴笑道,“照這勢頭,叩關入品指日可待。”
黃毅收拳,氣息還有些亂:“五師兄莫要取笑,離入品還差得遠。”
他頓了頓,索性直言:“師兄,我還想再賒些血蔘,先說好,師弟眼下可是身無分文。”
陳猛一怔,隨即大笑,笑聲洪亮,引得周圍弟子紛紛側目。
他抬起手,習慣性地往黃毅肩膀拍去——
“啪。”
這一掌結結實實落在肩上。
黃毅眉頭微跳,卻冇躲開,硬生生受了。
陳猛笑意更盛,掌下這肩膀已不像初見時那般單薄,分明有了幾分武人該有的韌勁。
“血蔘而已,什麼賒不賒的。”他收回手,“等會兒我便讓家裡送過來,你隻管安心練功。”
黃毅抱拳:“師兄就不怕我還不起?”
陳猛睨他一眼,似笑非笑:“以師弟你的天賦,入品是遲早的事,入品武者,隨便去哪家商號掛個名,每月也有幾十兩進賬。”
他頓了頓,忽然促狹地壓低聲音,“若師弟實在還不上,來我家打工抵債便是,放心,為兄絕不壓榨師弟。”
黃毅睜大眼睛,一臉震驚:“好你個陳猛!表麵憨厚老實,仗義疏財,原來打的竟是這等算盤!師弟看錯你了!”
陳猛愣了一瞬,隨即反應過來,哈哈大笑:“師弟也是個妙人!”
周圍的弟子們早就豎起耳朵聽著,見這邊氣氛輕鬆,紛紛圍了上來。
其實黃毅一出後院,他們的目光便冇離開過,隻是方纔見他憋紅著臉瘋狂練拳,不敢上前打擾。
此刻見他與五師兄說笑,麵色也恢複如常,便再也按捺不住。
“六師兄,您當真又突破了?”
“這才幾天啊……虎形、猿形、熊形……三形圓滿了!”
“六師兄,您指點指點我成不?我那猿形拳卡在熟練境半個月了……”
“還有我!熊形拳我怎麼練都不得勁……”
稱呼從“黃師弟”變成“六師兄”,不過短短一兩日。
初時還有人覺著彆扭,但隨著黃毅接二連三突破,又得館主親口收為真傳,那點彆扭便煙消雲散。
此刻眾人簇擁著他,七嘴八舌請教,眼神裡已不見當初的質疑與酸意,隻剩熱切。
黃毅一一應下,說今日還需鞏固境界,改日定與諸位切磋交流。
眾人也不糾纏,識趣散去。
潘大海再次邀約,黃毅以‘已有約’婉拒。
前者麵露惋惜,也不糾纏,帶著趙明李現離開。
黃毅目送他遠去,收回目光時,眼底一片清明。
今日種種,師父破例賜藥,五師兄慷慨賒參,眾師弟改口稱師兄,潘大海殷勤邀約……所有善意與熱絡,皆因自己值得。
歸根結底,是實力換來的。
想要護住家人,想要在這吃人的世道站穩腳跟,唯有更快、更強。
他深吸一口氣,冇有立刻拉開拳架。
先閉眼站了一會兒,感受體內那股被特濃湯藥強行填滿、又經拳法煉化後沉澱下來的溫熱。
那是氣血,雖然還微弱,但已是他自己的東西了。
片刻後,他睜眼,出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