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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完黃毅,李鐵牛直接往家走。
巷口圍著一群人,正低聲議論著什麼。
他湊近聽了兩句,心頭猛地一沉。
“聽說了嗎?幫山神幫做醃臢事的那個曾虎……死了。”
“怎麼死的?”
“慘著呢!昨晚從醉春樓回去,讓人用石頭活活砸死的,整個身體都被碾碎了……”
“誰乾的?”
“誰知道呢?說是山君幫報複,可也冇見認……”
李鐵牛默默退開,腳步有些發虛。
曾虎死了。
昨晚死的。
他想起昨晚黃毅問他的話——曾虎住哪兒,常去哪,什麼底色。
又想起那孩子平靜的眼神。
不會是他。
李鐵牛立刻否定了這個念頭。
那孩子纔多大?身子又弱,怎麼可能……
那就是他師父。
對,肯定是黃毅昨晚偷偷去求了周青,周青出的手。
也隻有周青那樣的人物,才能做得這麼乾淨,還能讓山神幫吃個啞巴虧。
李鐵牛心裡翻騰,臉上卻冇什麼表情。
他加快腳步,穿過越來越亂的街道,回到自家那間低矮的土屋。
媳婦正在灶前煮粥,見他回來,抬頭就是一頓唸叨:“又去黃家了?不是說了少沾他們的事嗎?如今外頭亂成這樣,他家又惹上山神幫……”
“你懂什麼?”李鐵牛打斷她,聲音有些粗,“黃毅現在是五行拳館的弟子!周青親自教的!往後最差也是個鏢師、護院,弄不好還能進衙門吃官飯!”
他頓了頓,語氣軟了些:“再說,當年黃堅幫過咱,他拖著病弟弟,日子那麼難,還分過咱小半袋米,這情,不能忘。”
媳婦不說話了,低頭攪著粥鍋。
李鐵牛歎了口氣,坐到門檻上,摸出旱菸袋。
煙霧升起來,模糊了他黝黑的臉。
……
黃家西屋。
油燈如豆。
黃毅從床底磚縫裡摸出那個小布袋,倒出七塊碎銀。
銀子在燈下泛著溫潤的光,邊緣有磨損的痕跡。
他靜了靜心,意念沉入腦海。
“卸下。”
裝備欄裡,血蔘的虛影消散。
那股溫養氣血的熱流緩緩退去,身體頓時輕了幾分,但也空了幾分。
他將掌中血蔘收好,拿起一塊碎銀,握在掌心。
“裝備。”
銀子消失。
麵板浮現:
【裝備】:碎銀(炎漢通寶)
【屬性】:金
【特性】:財勢(優秀)
【效果】:小幅提升財運。
小幅提升。
比銅錢的“微量”進了一步。
但黃毅冇動。
他盯著麵板看了幾秒,又看向桌上剩下的六塊銀子。
七兩。
解決了眼前的吃飯問題,但兩個月後的束脩呢?練武需要的藥材呢?大哥的藥錢呢?
窗外,隱約還有喊殺聲傳來,夜風裡帶著煙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山神幫和山君幫還在撕咬。
黃毅把剩下的銀子收好,躺回床上。
被子很薄,冷氣從縫隙鑽進來。
他睜著眼,看著屋頂的黑暗。
錢要賺。
但隱患更需要清理。
矮個跟班還冇死。
留著,就是一根刺,必須拔除!
他知道夜裡出去危險,但有些事,不能等。
隔壁傳來大哥黃堅壓抑的咳嗽聲,漸漸平息,變成平穩的鼾聲。
黃毅起身。
換上昨晚那套衣服。
開窗。
跳出。
取出埋在院中的短刀,揣懷裡放好,又從血蔘上取下一小截根鬚,含進嘴裡。
苦味在舌尖化開,隨即是一股溫熱的津液滑下喉嚨。
他徑直朝石園路走去。
夜很黑。
街道空蕩蕩的,隻有風捲著灰燼和碎紙打旋。
遠處偶爾有火光一閃,隨即熄滅。
空氣裡的煙味更濃了,混著另一種甜腥的氣味。
黃毅走得很小心,專挑陰影處。
石園路在城西,偏僻,荒涼。
滿地亂石在月光下像蹲伏的獸,影子拉得很長。
他找到昨天那塊石頭
觀察四周。四下無人。隻有風聲。
掌心朝上。
“卸下。”
銀子出現在手中,冰涼。
他收進懷裡,然後手貼上巨石。
“裝備。”
熟悉的熱流湧遍全身。
肌肉裡充盈著力量,骨骼裡透著紮實。
他活動了一下手腳——輕盈,有力,和卸下石頭時判若兩人。
狀態確認完畢。
他轉身,冇入夜色。
矮個跟班的住處,在東約大街尾巴,一間低矮的土屋。
黃毅靠近時,放慢了腳步。
屋裡亮著燈。
很暗的光,從破了的窗紙漏出來,在地上投出搖晃的影子。
有人在說話。
聲音很低,但夜裡靜,湊近了能聽清。
“……我兒都死了,你安敢苟活?”
是個陌生的聲音,嘶啞,陰沉。
然後是矮個跟班的聲音,帶著哭腔:“王執事饒命!我還有用!大哥一直想辦了南約大街的李小娘子,小的可以死,但死前還要替虎哥了卻這樁心願!小的聽說,陪葬配陰婚,能助人往生極樂!這事您交給小的去辦,小的一定將人弄來,讓她送送大哥!”
黃毅渾身一僵。
李小娘子——李秀華。
陪葬。
陰婚。
血一下子衝上頭頂。
他咬緊牙關,牙齦滲出血腥味。
屋裡傳來一聲冷哼。
“護主不力,該死!”
緊接著是“砰”一聲悶響,像西瓜摔在地上。
然後是重物倒地的聲音。
屋裡安靜了。
黃毅貼在牆邊,一動不敢動。
他能感覺到屋裡那股殺氣——濃烈,暴戾,像實質的冰錐,穿透土牆紮在他身上。
隔著一堵牆,他聽見拳頭攥緊的咯吱聲,牙齒咬緊的摩擦聲。
還有壓抑的、從喉嚨深處擠出的低語:
“有些事,聽了,要命……”
“李小娘子?既然我兒喜歡,為父必定滿足你。”
“可惜我的兒啊……還冇來得及父子相認,便早早離去……你為什麼冇等等為父呢?”
聲音越來越低,最後變成模糊的哽咽,又迅速收住。
“賊子可恨……為父已經請了擅長追蹤的清道人……不管是山君幫,還是彆的什麼人……都得死。”
黃毅屏住呼吸。
心跳在胸腔裡狂砸,每一下都像擂鼓。
他強迫自己冷靜,身體貼在牆上,連最細微的顫抖都壓住。
不知過了多久。
屋裡光線暗了。
一道黑影竄出,快得像鬼魅,隻一晃就融入夜色,消失不見。
黃毅冇動。
他保持著原來的姿勢,連呼吸都放到最輕。
總覺得脖子後頭涼颼颼的,像有刀尖抵著,出於謹慎本能,咬牙堅持。
半刻鐘過去。
正當他以為安全時,破空聲驟起!
那道黑影去而複返,鬼魅般掠進屋裡,停留了十幾息,又閃電般衝出,躍上屋頂,四周觀察了十幾息,方纔閃身離去,徹底消失在黑夜深處。
黃毅額角的汗,這時纔敢流下來。
他癱坐在牆根,大口喘氣,渾身肌肉因長時間緊繃而痠疼發僵。
緩了好一會兒,才撐著牆站起來。
屋裡昏暗。
門虛掩著。
油燈被打翻,燈光微弱,將油燈周邊小圈照亮。
黃毅推門進去。
血腥味撲麵而來,濃得化不開。
月光從破窗漏進來,照在地上,矮個跟班倒在那裡,七竅流血,天靈蓋凹陷下去,眼睛還睜著,滿是驚恐。
死透了。
“便宜你了。”
黃毅狠狠踹了臨死還要出昏招的屍體一腳。
知道不能耽擱。
他蹲下身,快速搜身。
從矮個跟班揹著的包裹裡,搜出一兩碎銀,三百二十文錢。
還有十塊硬麪餅,用油紙包著。
一套胡亂揉成團的衣物。
顯然,這人也預感到危險,想趁夜逃走,隻是冇逃掉。
黃毅把錢和餅收好,最後看了眼地上的屍體,轉身離開。
腳步很輕,很快消失在夜色裡。
懷裡揣著的麪餅,硬邦邦的,硌著胸口。
而心裡的那根刺,雖然拔了,卻留下一個更深的窟窿——王執事,清道人,陪葬陰婚……
夜還長。
風更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