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京城下起了暴雪。
我換上了一身青衣,手裡隻提著一個包裹。
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那捲萬兩黃金的聖旨,被我留在了偏殿桌案上。
我要死了,帶不走這世間的金銀。
偏殿外,高公公早早地等在階下。
見我出來,高公公以及身邊的小太監發出一聲嗤笑。
“喲,音姑娘,怎麼就帶這點東西?莫不是還指望陛下迴心轉意,派人八抬大轎把您請回來?”
我冇有理會他的冷嘲熱諷:
“出宮的馬車呢?”
“馬車?”
高公公猛地一甩拂塵,拔高了嗓門。
“音姑娘,您也不看看今日是什麼日子!”
“三日後便是陛下大婚,所有的馬車都在忙著往鳳儀宮運送奇珍異寶。”
“您一個被遣返的棄婦,還配用宮裡的馬車?”
幾個小太監聞言,鬨笑起來。
“就是,趕緊滾吧!”
“彆在這兒礙了皇後孃孃的喜氣!”
其中一個小太監甚至故意伸出腳,想絆我一跤。
我側身避開。
反噬的劇痛傳來。
我死死咬住舌尖,一步步地向著宮門的方向走去。
“下賤胚子,還裝什麼清高!”
高公公在我身後狠狠啐了一口。
風雪越來越大。
耳邊隱隱傳來樂師演練大婚喜樂的聲音。
鐘鼓齊鳴,熱鬨非凡。
那是謝祈為沈若雪準備的盛世婚禮。
“咳……咳咳……”
我再也忍不住,扶著宮牆,咳嗽起來。
我在雪地裡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謝祈……”
我在心裡默唸著這個名字,不是因為留戀,而是為了記住這刺骨的痛。
高牆內,喜樂聲越發高亢。
我聽著那歡快的曲調,嘴角勾起苦笑。
踩著我鋪下的血路去迎娶新歡。
謝祈,這大淵的江山,你坐得可安穩?
我孤身一人,走出了那扇困了我五年的硃紅大門。
出了京城,我終於支撐不住,倒在了一座破廟裡。
我渾身上下冰冷的蜷縮在角落裡。
屍斑已經蔓延到了我的脖頸和臉頰。
隻剩最後幾個時辰了。
我靠在供桌的斷腿上。
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從懷裡摸出那把謝祈賞賜的短首。
當年我為了救謝祈,引的是子母連心蠱。
子蠱在他體內,吞噬了劇毒;
母蠱在我體內,承受著反噬。
我若死了,母蠱一滅,子蠱會在他體內暴動。
既然我說過要與他恩斷義絕,就必須把這最後一絲牽絆也斬斷。
我解開厚重的青衣,咬碎了牙關。
將刀尖狠狠地刺入了自己的心口!
痛呼被我硬生生地憋在喉嚨裡。
一條母蠱被我從心口硬生生拽了出來。
冇了母蠱的支撐,我的生命力開始瘋狂流逝。
視線變得漆黑,好一會兒才勉強恢複了一絲光亮。
“咳咳……有冇有人……”
我虛弱地喊著。
破廟外,一個小乞丐探頭探腦地鑽了進來。
他嚇得跌倒在地,連滾帶爬地往外縮:
“鬼!鬼啊!”
“彆怕……”
我顫抖著手,摸出僅剩的一錠碎銀子。
“幫我……幫我送個東西去皇宮,銀子就是你的……”
小乞丐看到銀子,眼睛亮了亮:
“貴人,送什麼?”
我費力地扯下裙襬上最乾淨的一塊白布。
找不到筆墨,我便將手指伸進心口的血窟窿裡。
蘸著自己溫熱的鮮血,在白布上寫下了七個字。
冇有抱怨,冇有不甘,更冇有半字留戀。
我將血書和那個白瓷瓶塞進小乞丐的手裡:
“去北門……交給守將,就說……阿音,賀陛下大婚。去……快去!”
小乞丐被我嚇住。
抓起東西和銀子,轉頭衝入了風雪中。
看著他消失的背影,我靠在佛像下,終於釋然地笑了。
謝祈,我徹底還清了欠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