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veniffatetreatsyouwiththeutmostharshness,Iwillbuildawalloflovearoundyou.
縱使命運以最刻薄的方式相待,我也會用愛為你築起一道圍牆
——《李爾王》
跡部將資料捏在手中,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紙張邊緣被壓出幾道深刻的摺痕。
那些關於陳月歌母親的診斷報告,關於她打三份兼職的行程表,每一個字都像細沙磨著他的心臟,悶得發疼。
他忽然想起年少時在英國,那個穿著白色運動裙的女孩,明明個子和他一樣高,卻敢擋在被對手嘲諷的他身前,眉眼清冷卻透著獨有的鮮活銳氣。
那時的她,眼底沒有半分如今的沉重與疲憊,像一顆未經雕琢的黑曜石,乾淨得能映出天光,明亮得晃人眼。
而現在,她的眼底藏了太多東西,是壓在肩頭的責任,是喘不過氣的壓力,是咬著牙不肯認輸的堅韌,唯獨沒有屬於這個年紀該有的輕鬆爛漫。
跡部抬手推開車門,邁著修長挺拔的長腿朝街角的便利店走去,鎏金的發梢在微涼的晚風裏輕輕晃動,矜貴挺拔的身姿裹在剪裁得體的黑色風衣裡。
暖黃的路燈將他的影子拉得頎長,竟比平日裏少了幾分盛氣淩人的張揚,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柔和。
便利店的玻璃門被輕輕推開,風鈴發出一串清脆悅耳的聲響,打破了傍晚的靜謐。
陳月歌正低頭擦拭貨架上的飲料瓶,指尖的抹布擦過瓶身,留下一道乾淨的水痕,聽到動靜也未抬頭,隻是習慣性地揚起一抹淺淡疏離的弧度,嗓音清冷如浸了山澗清泉:“歡迎光臨。”
這熟悉的嗓音,像一縷攜著草木清香的清風,猝不及防拂過跡部的心尖,漾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他放輕腳步走到她身後,目光落在她微微佝僂的纖細背影上,落在她額前被汗水打濕、黏在肌膚上的碎發上,喉結不受控製地上下滾動了幾下,到了嘴邊的千言萬語,終究化作一句極輕的話:“一瓶檸檬味的礦泉水。”
陳月歌的動作猛地一頓,指尖的抹布僵在冰涼的瓶身上,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了幾分。
她不用回頭,也知道來人是誰。
這三天,他總是雷打不動在這個時間出現在這家便利店,有時是一瓶水,有時是一包紙巾,從不多言,也從不刻意打擾,卻會安靜地站在角落,目光追著她的身影,從貨架這頭到那頭,寸步不離。
她壓下心底翻湧的酸澀與悸動,指尖攥緊抹布,轉身快步走到冷藏櫃前,精準地拿出一瓶檸檬味礦泉水,放在收銀台上。
全程都沒有抬眼看他,聲音依舊維持著一貫的清冷:“一百日元。”
跡部從錢包裡抽出一張千元紙幣,指尖修長乾淨,骨節分明,輕輕放在枱麵上,卻沒有去接她遞過來的零錢。他的目光牢牢鎖在她泛紅的手腕上——那是白天搬貨時被硬紙箱蹭出的紅痕,幾道印記交錯,在她白皙細膩的肌膚上格外刺眼。
他的眉頭瞬間蹙起,眼底掠過一絲心疼,下意識伸手想去碰她的手腕,語氣裏帶著藏不住的關切:“怎麼弄的?”
陳月歌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手,腳步飛快後退一步,刻意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她終於抬眸看向他,漆黑的眼底滿是警惕與疏離,像一隻豎起尖刺的小獸,語氣冷了幾分:“與你無關。”
她將九百日元零錢一股腦塞進他手中,指尖刻意避開他的觸碰,一字一句清晰道:“跡部景吾,我說過,不要乾涉我的生活。”
跡部看著掌心還帶著她微涼體溫的零錢,又看向她戒備疏離的模樣,幽深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卻沒有半分放棄的意思。
他抬手將零錢重新放在收銀台上,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認真而專註地看著她,幽深的眼眸在暖光下泛著溫柔的光澤:“陳月歌,本大爺從不是趁人之危的人,隻是看著你這樣辛苦,心裏不好受。”
“我的辛苦,是我自己的選擇。”
陳月歌打斷他的話,拿起地上的抹布轉身繼續擦拭貨架,背對著他的身影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聲音輕輕飄來,帶著幾分無奈。
“跡部景吾,你生在優渥的家庭,從來不會懂,有些人的人生,從沒有選擇的餘地。”
“我沒有資格像你一樣隨心所欲,我要賺錢,要給我母親治病,要走職業網球之路,這些都是我必須做的事,容不得半點分心。”
她的話像一根細針,輕輕刺進跡部的心底,細密的疼意蔓延開來。
他知道,她說的是實話。他從小錦衣玉食,想要什麼都能輕易得到,從未體會過生活的窘迫與身不由己。
可這不代表,他是不食人間煙火的紈絝少爺,正因為知道她的難,他才更想為她撐起一片天,讓她不用再這般咬牙硬扛。
“本大爺懂。”
跡部邁開長腿走到她身邊,沒有再貿然靠近,隻是安靜地看著她的背影,聲音低沉而溫柔,像晚風拂過耳畔。
“正因為懂,纔想幫你。本大爺的網球俱樂部,有頂尖的專業醫療團隊,美國最好的心臟科醫生,也是跡部家的私人醫生,我可以讓他立刻接手阿姨的治療,所有費用都由本大爺承擔。”
“你不用再打這麼多兼職,不用再為醫藥費日夜發愁,隻需要安心練球,走好你的職業之路就好。”
或許,若是在偶像劇裡,柔軟堅韌的小白花女主,會挺直脊樑紅著眼眶質問,會將尊嚴看得比命重,會控訴他是在踐踏自己的驕傲。
可陳月歌活在現實裡,母親的醫藥費是壓在她心頭的巨石,職業網球的夢想是她唯一的光,她沒有資格去做那些不切實際的計較。
陳月歌的動作猛地頓住,手裏的抹布再次滑落,掉在地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她緩緩轉過身,怔怔地看著跡部,漆黑的眼底滿是錯愕,像是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這些年,她不是沒有想過接受別人的幫助,可一路跌跌撞撞走來,她早已知曉,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所有的饋贈,都在暗中標好了價格。
而她,最輸不起的,就是那些未知的代價。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目光緊緊鎖著他的眼睛,像是要從他眼底看出幾分假意:“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