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蓮二離開桃林的那一年,剛滿二十歲。他帶著鴉天狗,循著妖氣,走遍了大江南北。他的劍法越來越淩厲,他的符咒越來越精準,他的眼底,卻始終帶著一抹揮之不去的溫柔——那是月歌留在他心底的烙印。
他先是找到了成本鬆藏匿的餘黨,那群人躲在一處深山老林裡,靠著吸食村民的精氣修鍊邪術。柳蓮二沒有絲毫留情,桃木劍出鞘,劍光如練,所過之處,邪祟盡滅。他看著那些人在他麵前化作黑煙,眼底沒有絲毫波瀾——這是他們欠柳氏的血債,是他們欠月歌的因果。
接著,他找到了與成本鬆勾結的妖物巢穴。那是一群修鍊了數百年的山精,個個凶神惡煞,擅長蠱惑人心。柳蓮二手持桃花佩,引動柳氏血脈之力,將桃花佩的封印之力發揮到極致。他看著那些山精在封印之力下哀嚎不止,最終化為飛灰,嘴角揚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復仇的路,走了整整五年。這五年裏,他風餐露宿,浴血奮戰,數次瀕臨死亡,卻總能在最後一刻,想起庭院裏的桃樹苗,想起月歌溫柔的眉眼,然後咬牙挺過。
他的名聲,漸漸傳遍了陰陽師界。人們都說,柳氏遺孤天賦異稟,劍法高超,符咒精準,是百年難遇的奇才。可隻有柳蓮二自己知道,他的力量,來自於月歌的捨命相護,來自於他想要守護她的執念。
他隻用了五年,五年後他便歸來了,殺死了被桃花陣法困住的彭侯凶獸。
復仇之後,柳蓮二並沒有留在陰陽師界。他謝絕了所有的邀請,帶著鴉天狗,踏上了歸途。他的心,早已留在了那片桃林裡,留在了那棵等待他歸來的桃樹苗旁。
回到桃林的那一天,陽光正好。庭院裏的桃樹苗,已經長成了一棵亭亭玉立的桃樹,隻是依舊沒有開花。柳蓮二走到桃樹旁,伸出手,輕輕撫摸著樹榦,眼底滿是溫柔。
“師尊,我回來了。”
他在桃林裡住了下來,每日依舊用桃花露澆灌桃樹,用自身靈力滋養。他還在木屋旁開闢了一塊田地,種上了各種蔬菜水果。他知道,月歌喜歡吃新鮮的水果。
閑暇時,他會去山下的鎮上,買各種各樣的話本子。有講陰陽師斬妖除魔的,有講才子佳人的,還有那些畫著精美插圖的情愛話本。他將這些話本子整整齊齊地堆放在木屋的書架上,等著月歌回來,一本本講給她聽。
日子一天天過去,春去秋來,寒來暑往。桃林裡的桃花開了又謝,謝了又開,卻始終等不到那個白衣勝雪的身影。
柳蓮二的頭髮,漸漸染上了霜華。他的臉上,漸漸刻上了歲月的痕跡。可他的眼底,依舊帶著一抹溫柔的笑意。
他知道,月歌一定會回來的。
他等了五年,十年的時光,彈指而過。
第十年的春天,桃林裡的桃花開得格外絢爛。漫山遍野的粉色,像是一片粉色的海洋,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桃花香。
柳蓮二坐在庭院裏的石凳上,手裏拿著一本新買來的話本子,正輕聲讀著。他的頭髮已經花白,臉上佈滿了皺紋,唯有那雙眼睛,依舊清澈明亮,帶著一抹溫柔的笑意。
他的身旁,那棵亭亭玉立的桃樹,突然劇烈地晃動起來。粉色的花瓣簌簌落下,像是一場無聲的雨。
柳蓮二的身體微微一僵,他緩緩抬起頭,看向桃樹。
隻見桃樹的樹榦上,泛起淡淡的粉色光芒。光芒越來越盛,漸漸凝聚成一個熟悉的身影。
白衣勝雪,青絲如瀑,眉眼清冷,嘴角帶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是月歌。
柳蓮二手中的話本子掉落在地,他的眼眶瞬間紅了。他站起身,腳步踉蹌地朝著月歌走去,伸出手,想要觸碰她的臉頰,卻又在半空中停住,生怕這隻是一場夢。
“師尊……”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帶著濃濃的不敢置信。
月歌看著他花白的頭髮,看著他臉上的皺紋,眼底閃過一絲心疼。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他的手腕,指尖的溫度,真實而溫暖。
“蓮二,我回來了。”
那三個字,像是一道暖流,瞬間湧入柳蓮二的心底。他再也忍不住,將月歌緊緊抱在懷裏,淚水洶湧而出。
“師尊,你終於回來了……我等了你十年……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月歌的身體微微一僵,隨即伸出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動作溫柔得像是在安撫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我回來了。讓你久等了。”
十年,她靠著桃林的靈氣,靠著柳蓮二的靈力滋養,終於修復了受損的妖丹,恢復了人形。隻是千年修為,損耗過半,想要恢復如初,還需要時日。
兩人相擁了許久,才緩緩分開。柳蓮二牽著月歌的手,走進了木屋。
木屋裏的陳設,依舊和十年前一樣。隻是書架上,堆滿了各種各樣的話本子。月歌的目光落在書架上,眼底閃過一絲好奇。
“這些,都是你買的?”
“嗯。”
柳蓮二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抹羞澀的笑意。
“我想著,你閉關出來,會悶得慌。這些話本子,有講陰陽師的,有講才子佳人的,還有……還有那些情愛話本。你要是喜歡,我可以講給你聽。”
月歌走到書架旁,隨手拿起一本,封麵上畫著白衣女子與青衫少年相依相偎的插圖,眉眼間竟與兩人有幾分相似。她翻開本子,看著裏麵的文字,嘴角揚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柳蓮二站在她的身後,看著她的側影,心裏的情愫,像是漫山遍野的桃花,肆意綻放。
“師尊,你餓了吧?我去給你洗水果。”
柳蓮二說著,轉身便要去廚房。
“不用了。”
月歌叫住了他,指了指石桌上的果盤。
“果盤裏不是有嗎?”
柳蓮二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隻見果盤裏放著洗得乾乾淨淨的草莓,紅彤彤的,格外誘人。
“這是我早上剛摘的,新鮮得很,但我私心裏,想讓師尊得到所有最好的。”
月歌走到石桌旁,拿起一顆草莓,放進嘴裏。清甜的汁水在口腔裡蔓延開來,帶著淡淡的桃花香。她看著柳蓮二,眼底閃過一絲笑意,柳蓮二也注意到了,師尊耳朵紅了。
“你這十年,就守著這片桃林,守著我,買了這些話本子?”
柳蓮二點了點頭,目光灼灼地望著她。“嗯。柳氏的仇,我已經報了。桃花佩,我也守護得很好。於我而言,你纔是最重要的。”
月歌看著他眼底的執著,看著他花白的頭髮,心裏湧起一股暖流。她放下手中的草莓,看著他,嘴角揚起一抹戲謔的笑意。
“柳蓮二,你可真是個戀愛腦。為了愛情,連家仇都差點不報了。”
柳蓮二的臉頰微微發燙,卻依舊挺直了背脊。他走到月歌麵前,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目光堅定。
“家仇我報了。隻是我看得清楚自己的心。師尊,你纔是我此生唯一的執念。”
月歌看著他眼底的光芒,看著他緊握的手,心裏的冰山,漸漸融化。千百年的時光,她見過太多的悲歡離合,卻唯獨對他,動了凡心。
她伸出手,輕輕撫摸著他花白的頭髮,聲音溫柔得像是三月的春風。
“傻子。”
柳蓮二看著她溫柔的眉眼,嘴角揚起一抹幸福的笑意。他知道,這十年的等待,值得。
窗外的桃花,開得格外絢爛。粉色的花瓣,簌簌落下,像是一場溫柔的雨。
柳蓮二拿起一本話本子,坐在月歌的身旁,輕聲讀了起來。月歌靠在他的肩膀上,聽著他低沉的聲音,手裏拿著一顆草莓,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
陽光透過竹簾的縫隙,灑在兩人的身上,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
桃林深處,歲月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