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這種情愫是不該有的。
她是他的師尊,是千年的桃花妖。
而他,隻是一個年幼的人類遺孤。
人妖殊途,師徒有別。
他們之間,隔著天塹鴻溝。
可是,越是壓抑,這種情愫就越是洶湧。
柳蓮二捂住自己的胸口,感受著那顆不受控製的心臟,一下一下,跳得飛快。
他的心底,充滿了無盡的煎熬。
夕陽徹底沉入了地平線,夜色籠罩了整片桃林。
柳蓮二站在窗邊,久久沒有動彈。
月光灑在他的身上,也灑在漫山遍野的桃花上。
桃林深處,月歌站在神社的鳥居前,抬頭望著天上的明月。她的手裏拈著一朵桃花,眼神平靜無波。
千百年的時光,她早已習慣了孤獨。
隻是,從今往後,這桃林裡,多了一個人類的身影。
或許,這漫長的歲月,會變得不一樣起來。
月歌輕輕嘆了口氣,指尖的桃花瓣,化作點點星光,消散在夜色之中。
晨曦微露,霧靄似輕紗般籠罩著整片桃林。粉白的花瓣沾著朝露,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將柳氏神社襯得宛如仙境。
柳蓮二早已候在庭院的石桌旁,青布衣衫被晨風吹得微微鼓起,手裏捧著那本泛黃的《陰陽術秘錄》,指尖輕輕摩挲著書頁上的紋路。
他的目光不時望向月歌的木屋,眼底帶著幾分期待,幾分恭敬。
吱呀一聲,木屋的門被推開。月歌依舊一襲白衣勝雪,長發鬆鬆挽成一個髻,幾縷青絲垂落在肩頭,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
她的手裏提著一個竹籃,裏麵放著筆墨紙硯,還有一疊嶄新的黃符紙。
“師尊。”
柳蓮二連忙躬身行禮,聲音清冽,帶著少年人特有的乾淨。
月歌微微頷首,走到石桌旁,將竹籃放下。她的動作輕柔,像是怕驚擾了這清晨的寧靜。“今日,教你辨認式神。”
她的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陰陽師與式神,是共生之契。式神分多種,有守護型、偵查型、攻擊型……每種式神,都有其獨特的召喚之法。”
柳蓮二屏息凝神,將月歌的每一句話都牢牢記在心裏。他的記憶力本就極好,加上這十年來的刻苦修行,早已將陰陽術的基礎打得無比紮實。
月歌從竹籃裡取出一卷古籍,攤開在石桌上。
古籍上畫著各種式神的圖案,鴉天狗、雪女、河童……栩栩如生。
“鴉天狗,善偵查,速度極快,能日行千裡。雪女,控冰之力,擅長群攻。河童,居水中,能引江河之水……”
她的指尖輕輕拂過書頁上的鴉天狗圖案。
“你如今靈力尚淺,先從召喚偵查型式神練起。”
柳蓮二點點頭,目光落在鴉天狗的圖案上,眼神專註。
月歌拿起一支毛筆,蘸了蘸硃砂,又取過一張黃符紙。
“召喚式神,需先畫召喚符。符紙為引,靈力為媒,血脈為契。”
她說著,提筆在符紙上落下。硃砂的紅色在符紙上蔓延,勾勒出一道複雜而流暢的符文。她的手腕轉動自如,每一筆都精準無比,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
陽光透過桃樹枝葉的縫隙,灑在她的側臉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
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鼻尖的弧度精緻,唇瓣似桃花般粉嫩。
柳蓮二看得有些出神,隻覺得師尊的側臉,比這滿院的桃花還要動人。
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連忙低下頭,不敢再看。可腦海裡,卻滿是月歌執筆時的模樣。
“看好了?”
月歌的聲音傳來,打斷了柳蓮二的思緒。
他猛地回過神,臉頰微微泛紅,連忙應道:“是,弟子看好了。”
月歌將畫好的召喚符遞給柳蓮二:“試試。記住,心無雜念,以靈力引之。”
柳蓮二接過符紙,指尖傳來一絲溫熱的觸感。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凝神靜氣。體內的靈力緩緩運轉,順著指尖,一點點注入符紙之中。
符紙微微發燙,紅色的符文閃爍著淡淡的光芒。
柳蓮二接過符紙,有著昨日的教訓,他深吸一口氣。這一次,他努力摒除雜念,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符紙和靈力上。
他回憶著月歌畫符的動作,回憶著符文的每一個細節,然後,緩緩提筆。
硃砂落在符紙上,他的手微微顫抖,卻比上一次穩定了許多。一筆一劃,都格外認真。
陽光灑在他的臉上,少年的眉眼清秀,眼神專註,透著一股不服輸的韌勁。
月歌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他。她的目光落在他握著毛筆的手上,落在他微微蹙起的眉頭上,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千百年的時光,她見過無數的人類,卻從未見過像柳蓮二這樣的孩子。
他隱忍,刻苦,聰慧,眼底藏著深深的仇恨,卻又有著少年人特有的純粹。
她總是控製不住,目光越來越多的停留在他的身上……
不知過了多久,柳蓮二終於畫完了最後一筆。符紙上的符文,雖然不如月歌畫的那般流暢,卻也有了幾分模樣。
他將靈力緩緩注入符紙之中,這一次,他的心神無比堅定,沒有一絲一毫的雜念。
符紙微微發光,紅色的符文閃爍著淡淡的紅光。一股微弱的靈力波動,從符紙上傳來。
“成了。”
月歌的聲音,帶著一絲讚許。
柳蓮二的眼睛亮了起來,他抬起頭,看向月歌,眼底滿是欣喜。
“師尊,弟子……弟子畫成了?”
月歌點了點頭,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快得讓人幾乎無法察覺。
“還差最後一步。以血為契,召喚式神。”
柳蓮二毫不猶豫地拿起身邊的一把小刀,輕輕劃破指尖。一滴鮮紅的血珠,從指尖滲出。他將血珠滴在符紙上,血珠瞬間融入符文之中,符紙的光芒更盛了。
柳蓮二按照月歌教的咒語,低聲念道。
話音落下,符紙化作一道紅光,直衝雲霄。片刻後,天空中傳來一聲清脆的鳥鳴。
一隻黑色的鴉天狗,扇動著翅膀,從桃林的深處飛來,落在石桌的旁邊。
它的羽毛烏黑髮亮,翅膀上帶著一抹白色的紋路,眼睛銳利,透著一股靈性。
“鴉天狗,見過主人。”
鴉天狗的聲音清脆,帶著一絲恭敬。
柳蓮二的眼睛亮得驚人,他看著眼前的鴉天狗,心裏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喜悅。
這是他第一次召喚出式神,是他用自己的靈力和心血,召喚出來的式神。
“很好。”
月歌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從今往後,它便是你的式神了。你需與它建立契約,同生共死。”
柳蓮二點了點頭,看向鴉天狗的眼神裡,充滿了溫柔。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鴉天狗的羽毛。鴉天狗溫順地蹭了蹭他的指尖,發出一聲親昵的鳴叫。
陽光灑在庭院裏,桃花瓣簌簌飄落,落在石桌上,落在柳蓮二的發間,落在月歌的白衣上。歲月靜好,宛如一幅絕美的畫卷。
柳蓮二抬起頭,看向月歌。她依舊站在那裏,白衣勝雪,眉眼清冷。
可在柳蓮二的眼裏,她的身影,卻比這滿院的桃花,還要絢爛。
他知道,自己對師尊的情愫,已經像這桃林的藤蔓一樣,悄然蔓延,深入骨髓。可他隻能藏在心底,不敢有絲毫的表露。
師徒有別,人妖殊途。
這道鴻溝,他跨不過去,也不能跨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