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踉蹌著後退了一步,跌坐在榻榻米上。眼淚終於忍不住,洶湧而出。
他捂住臉,壓抑的哭聲從指縫間溢位,充滿了無盡的悲傷和絕望。
月歌靜靜地站在一旁,沒有說話,也沒有上前安慰。她隻是看著他,眼神平靜無波,彷彿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悲歡離合。
千百年的時光,她見過太多的生離死別,見過太多的愛恨情仇。
人類的悲歡,在她漫長的生命裡,不過是轉瞬即逝的煙火,短暫而絢爛,卻也終究會歸於寂滅。
可看著眼前這個年幼的孩子,蜷縮在榻榻米上,哭得撕心裂肺,她的心底,卻莫名地泛起了一絲漣漪。
柳氏先祖的囑託,言猶在耳。
“月歌大人,柳氏一族世代守護秘寶,若有朝一日,柳氏遭遇不測,還請大人護我柳氏血脈周全。”
她守著這個承諾,守了千年。如今,柳氏覆滅,隻留下這一個年幼的遺孤。
月歌輕輕嘆了口氣,轉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漫山遍野的桃花。春風拂過,捲起她的長發,也捲起了她眼底的一絲波瀾。
不知過了多久,柳蓮二的哭聲漸漸平息了下來。他抬起頭,紅腫的眼睛看著月歌的背影,聲音沙啞地問道:“是誰……是誰滅了柳氏一族?”
月歌緩緩轉過身,看著他。她的眼神依舊清冷,卻多了一絲凝重。
“是覬覦柳氏秘寶的邪祟,還有柳氏的叛徒。”
她緩緩說道,“柳氏世代守護的秘寶,封印著一頭上古妖物。那妖物力量強大,若出世,必將禍亂人間。邪祟們想要得到秘寶,釋放妖物,從而掌控妖力,稱霸一方。”
柳蓮二的拳頭死死攥緊,指甲嵌進了掌心,滲出血絲。他的眼底燃燒著熊熊的怒火,那是仇恨的火焰,幾乎要將他吞噬。
“我要報仇!”
他咬牙切齒地說道,聲音裏帶著濃濃的恨意。
“我要殺了那些邪祟,殺了那個叛徒,為我的族人報仇!”
月歌看著他眼底的恨意,輕輕搖了搖頭:“你太弱了。”
柳蓮二的身體一僵,臉上露出一絲羞憤。
他知道,月歌說的是實話。他隻是一個年幼的孩子,連陰陽術都隻學了皮毛,如何能與那些強大的邪祟抗衡?
可是,他不能就這樣放棄。
爹孃的慘死,族人的鮮血,都在他的腦海裡回蕩。他是柳氏唯一的遺孤,他必須繼承柳氏的遺誌,守護秘寶,為族人報仇。
柳蓮二深吸一口氣,從榻榻米上爬了起來。他走到月歌的麵前,雙膝跪地,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月歌大人!”
他抬起頭,眼底滿是堅定。
“求您教我陰陽術!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隻求能為族人報仇,守護柳氏秘寶!”
月歌看著他,清冷的眸子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她沒想到,這個年幼的孩子,竟然有如此堅定的意誌。
她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陰陽術,並非兒戲。修習之路,異常艱辛。你確定,你要走這條路?”
“我確定!”柳蓮二毫不猶豫地說道,“哪怕粉身碎骨,我也絕不後悔!”
月歌看著他堅定的眼神,又看了看窗外漫山遍野的桃花。春風拂過,桃花瓣簌簌飄落,落在她的肩頭。
她想起了柳氏先祖的囑託,想起了千百年的守護之責。
她緩緩點了點頭。
“好。”
她輕聲說道,“從今日起,我便是你的師尊。我會教你陰陽術,教你畫符,教你驅邪,教你一切你需要的東西。”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柳蓮二的臉上,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但我有一個條件。”
柳蓮二連忙說道:“師尊請講!弟子一定遵守!”
“在你擁有足夠的實力之前,永遠不得踏出這神社百裡。”
月歌緩緩說道,“這桃林,是我的結界,能護你周全。一旦踏出結界,那些邪祟便會感知到你的氣息,到時候,你必死無疑。”
柳蓮二毫不猶豫地答應了:“弟子遵命!”
月歌看著他,輕輕頷首。她伸出手,將他從地上扶了起來。她的指尖微涼,帶著一絲桃花的柔軟觸感,觸碰到他的麵板時,柳蓮二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
他抬起頭,正好對上月歌清冷的眼眸。那雙眸子裏,映著窗外的桃花,也映著他小小的身影。
柳蓮二的臉頰,微微泛起一絲紅暈。他慌忙低下頭,不敢再看她。
他真幸福,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月歌看著他這副模樣,眼底閃過一絲淡淡的笑意,卻轉瞬即逝。
她轉身走到矮桌前,拿起那碗已經溫熱的湯藥,遞到柳蓮二的麵前。
“喝了它。”她輕聲說道,“養好身體,明日起,我便開始教你。”
柳蓮二接過湯藥,雙手微微顫抖。他看著碗裏深褐色的葯汁,又看了看月歌清冷的側臉,鼻尖縈繞著桃花香和葯香交織的氣息。
他端起碗,一飲而盡。
葯汁微苦,卻帶著一絲淡淡的回甘,順著喉嚨滑入腹中,化作一股暖流,流遍四肢百骸。
窗外的桃花,開得正艷。
柳蓮二看著月歌的背影,在心裏默默發誓。
師尊,弟子定不會辜負您的期望。
終有一日,我會成為強大的陰陽師,為族人報仇,守護秘寶,也守護您。
十年後。
晨曦微露,第一縷陽光透過桃林的縫隙,灑在神社的庭院裏。
柳蓮二早早地起了床,換上了一身乾淨的青色布衣。
他站在木屋的門口,看著漫山遍野的桃花,深深吸了一口氣。清新的空氣裡夾雜著桃花的芬芳,讓他精神一振。
舊日的悲傷和絕望,日復一日中被這清晨的陽光碟機散了不少。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柳蓮二連忙轉過身。
月歌依舊穿著那襲月白色的長裙,長發鬆鬆地挽著,眉眼清冷。她的手裏拿著一本線裝的古籍,封麵上寫著《陰陽術秘錄》四個古樸的大字。
“師尊。”柳蓮二恭敬地行禮。
月歌點了點頭,將手裏的古籍遞給了他:“你成長得很快,這是柳氏祖傳的《陰陽術秘錄》,裏麵記載了柳氏歷代陰陽師的修習心得和符咒之術。你先拿去看,將裏麵的內容熟記於心。”
柳蓮二雙手接過古籍,指尖觸碰到微涼的書頁,心裏湧起一股暖流。
這是柳氏的傳承,是爹孃和族人們畢生守護的東西。他小心翼翼地將古籍抱在懷裏,像是抱著一件稀世珍寶。
“弟子遵命。”他鄭重地說道。
月歌看著他小心翼翼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淡淡的笑意。她轉身走到庭院中央的石桌旁,石桌上已經擺好了筆墨紙硯,還有一疊黃色的符紙。
“過來。”月歌朝他招了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