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原赤也幾乎是在“切原赤也”這三個字落下的瞬間彈直了脊背,亂糟糟的頭髮隨著動作晃了晃,像隻被突然點名的小獸。
他攥著揹包帶的手指關節泛白,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粉紅,腳步有些慌亂地朝月歌跑過去,運動鞋蹭過車站的地磚,發出輕微的“嗒嗒”聲。
“月、月歌!”
他站定在月歌麵前,腦袋微微低垂,視線落在她的鞋尖上,聲音比平時低了好幾個調,還帶著點沒藏住的顫音。
“我、我不是故意遲到的……真的!”
月歌抱臂站在原地,晚風吹起她耳側的碎發,露出線條利落的下頜。
她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高出小半頭,卻像做錯事的小學生一樣侷促的少年,原本因為趕路升起的煩躁,莫名就散了大半。
“先說說,為什麼會睡過頭?”
她的聲音比剛纔在車站口的吼聲柔和了些,卻還是帶著幾分姐姐特有的威嚴。
聽到這話,切原赤也猛地抬起頭,幽綠色的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光,卻又因為緊張,說話變得磕磕巴巴。
“因、因為昨天晚上一想到今天能去看比賽,還、還能見到月歌你,我就……我就興奮得睡不著!”
“翻來覆去想了好多事,比如比賽會不會很激烈,月歌你今天會穿什麼衣服……然後就、就天亮了!”
他越說越急,生怕月歌不相信,雙手不自覺地比劃起來。
“真的!結果太累了,在車上睡著了!”
月歌挑了挑眉,剛想開口,就聽見少年又補充了一句,聲音比剛才更小,卻清晰地傳進了她的耳朵裡。
“月歌你今天……特別好看。比上次在學校見到的時候,還要好看。”
這話來得突然,月歌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她伸手,輕輕敲了敲切原赤也的額頭。
“貧嘴。現在知道好看了,剛才睡過頭的時候怎麼不想想,我要是不接你,你今天就得自己在車站打轉?”
切原赤也被敲得縮了縮脖子,卻沒躲開,反而乖乖地低著頭,像隻被順毛的貓。
他摸了摸剛才被敲到的地方,小聲嘟囔。
“我知道錯了……而且我本來想給月歌你帶特產的,媽媽昨天特意做的草莓大福,說你喜歡吃。結果下車的時候太著急,落在車上了……”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語氣裡滿是懊惱,黑色的頭髮也耷拉下來,看起來格外可憐。
看著他這副模樣,月歌徹底沒了脾氣。
她無奈地搖了搖頭,抬起手臂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這是她無奈時的習慣動作,指尖劃過髮絲,帶著幾分隨意的溫柔。
“行了,先不跟你計較這個。”
她說著,從包裡拿出手機,熟練地撥通了切原媽媽的電話。
“阿姨,是我,月歌。赤也我接到了,您放心……對,他就是睡過頭了,沒什麼事……您別擔心,沒有看上比賽……手機他沒有電了……沒事的,在我這裏您放心。”
掛了電話,月歌把手機揣回包裡,抬頭看向還在低著頭的切原赤也。
“走吧,車站那邊我去聯絡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找不到的話也不能給你扔這裏。還有這個,這是我公司最新研發的手機,你……你要是趕弄丟我就再也不給你了!”
切原赤也手裏被塞了一款新手機,他猛地抬起頭,幽綠色的眼睛裏滿是內疚。
“真的嗎?我是不是給你造成麻煩了?月歌你不生氣嗎?”
“還知道會造成麻煩?下一次一定要把手機都充滿電!不生氣,生氣有什麼用?”
月歌邁開腳步,朝車站出口走去,她沒有去拉切原赤也,她現在事情太多了,要趕緊處理。
“總不能讓你這個路癡再自己找回去。”
切原赤也立刻跟上,腳步輕快了不少。
他跟在月歌身邊,一開始還小心翼翼的,雙手放在身側,不敢靠得太近。
走了沒幾步,他就忍不住用餘光偷偷看月歌——看她走路時挺直的脊背,看她被風吹起的衣角,看她偶爾轉頭時側臉的輪廓。
他怕月歌還在生氣,所以每次看的時候都很快,像做賊一樣,生怕被發現。
好在月歌似乎沒注意到他的小動作,隻是偶爾跟他說幾句話,問他最近網球練得怎麼樣,學校的功課有沒有跟上。
切原赤也一開始還答得有些拘謹,後來見月歌語氣輕鬆,也就慢慢放開了,雖然還是有些結巴,但話明顯多了起來。
兩人很快到了車站,幸運的是,草莓大福沒有丟。
月歌對車站的人感謝著,把盒子遞給切原赤也。
“拿著吧,別再弄丟了。”
切原赤也雙手接過盒子,像捧著什麼寶貝一樣,臉上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我會小心的!一會兒我們一起吃!”
從車站出來,月歌帶著切原赤也走向停車場。
“你先坐會兒,我處理完最後一點工作,再去我家拜訪。”
月歌一邊係安全帶,一邊對切原赤也說,然後拿電腦,點開了工作群的對話方塊。
切原赤也乖乖點頭,把草莓大福放在腿上,雙手放在膝蓋上,坐得筆直。
他不敢打擾月歌,隻是安靜地看著她——看她偶爾皺眉思考,看她跟人視訊通話時認真的樣子。
陽光透過車窗照在她臉上,給她的側臉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切原赤也看著看著,心跳又開始加速,剛纔好不容易平復下去的緊張,好像又回來了。
他偷偷數著月歌眨眼的次數,數著她手指敲擊螢幕的聲音,心裏默默想著:月歌真厲害啊,不僅長得好看,還能做這麼多工作。不像自己,除了打網球,好像什麼都不會……
不知道過了多久,月歌終於放下了電腦,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她轉頭看向切原赤也,發現他正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著自己,像隻等待指令的小狗。
月歌又伸出手揉了揉他的頭髮!
小狗打網球很認真,每天也都會洗漱,頭髮很乾凈,都是陽光的味道。
“看什麼呢?”
月歌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
“工作處理完了?想吃大福嗎?”
切原赤也被她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隨即反應過來,連忙點頭。
“好!”
他頓了頓,又小聲問。
“月歌姐,你……你真沒生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