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0章
陳應其實也不知道陳安寧如何與朱由檢打了起來,詢問二人陳安寧倒是回答了,隻是說了倆字:「欠揍!」
詢問朱由檢這個苦主,偏偏朱由檢隻是哭,根本說不出緣由。至於說跟在朱由檢身邊的宦官和侍衛,早就朱由檢甩開了。
問題的關鍵是,除了陳安寧和朱由檢二人以外,冇有其他人在場,現在追究這個已經冇有意義了,畢竟閨女把人家打哭了,陳應這個當爹的隻能哄。
「信王,好了,好了,別哭了!」
陳應看著這個哭得鼻涕冒泡的朱由檢,也非常無奈。如果朱由校的兒子活下來一個,哪怕是隻是一個奶娃娃,也輪不到朱由檢當皇帝。
當然,如果這個假設成立,大明也不可能這麼快玩完,事實上,朱由檢當皇帝以後的一係列騷操作,非但冇有挽救大明的頹勢,反而加劇了大明的滅亡。
朱由檢此時心裡也非常委屈,他哪裡知道陳安寧站在下麵,當時他乘坐著馬車,一路向沙河守禦所而來,由於馬車裡燒著取暖爐,空氣比較乾燥,他多喝了一些茶水,進入鞏華城以後,他就下了馬車,在城內閒逛。
直到尿急,他還是習慣性的找一個冇有人的牆角撒尿,就正巧陳安寧從衚衕裡出來,被朱由檢尿到身上,陳安寧大怒,抓住他就是一頓狂揍。
朱由檢自覺理虧,也道歉了,卻碰到一個瘋女人,偏偏她不依不饒,追著他打,他也反抗了,被揍得更狠。
身為一個男子漢大丈夫,居然冇有打過一個女孩,朱由檢也感覺丟人。
陳應也不太會哄孩子:「不就是捱了一拳嗎?要不我把安寧叫過來,讓她站著不動,讓你打回來?」
「嗚嗚……」
朱由檢哭得更大聲了:「不要,不要……」
「信王,不是我說你,你難道冇有練武嗎?」
陳應道:「年輕人,誰不捱揍啊,我當年在馬牧百戶所,也被其他軍戶之子欺負,不過我從來不哭,打不過就苦練身手,打回來不就回了?」
陳伯應小時侯不是在捱揍,就是揍別人,當然,陳應小時候可不是這樣,他可不會打架,屬於別人家的乖孩子。
「真的?」
朱由檢並不喜歡練武,平時身邊不是侍衛就是宦官跟著,誰敢揍他,這一次吃了大虧,讓他意識到武功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陳應道:「我們沙河有學堂,要不然你就跟著去上學,我們沙河學堂不僅教讀書識字,還要練武,想去就可以去!」
在大明傳統的私塾也好,私學也罷,都是採取精英式的教育,老師在上麵念,學生在跟著讀,等學生們背會了,老師再逐字逐句的講解。寫字也是從描紅開始,這一套傳統的教學方式,已經延續了兩千多年,非常成熟。
私塾也好,官學也罷,都是小範圍教,一個老師最多教十幾二十個學生,有的私塾,老師隻教三四個學生。可問題是,在陳應這裡卻執行不通了,他成立的沙河學堂,滿打滿算才十二個老師,其中隻有宋獻策擁有秀才的功名,其他老師隻是粗通文墨。
然而,他們每個老師要教四五十個學生,再學傳統的那一套就不行,最關鍵的是筆墨紙硯都非常貴,哪怕最便宜的一套也需要二兩多銀子,大規模採購反而更貴。
陳應思來想去,就學習了後世的辦法,把黑板和粉筆搞了出來,這兩樣東西都冇有技術含量,別看小小的改革,卻極大的降低了教育成本。
朱由檢抹了把眼淚:「好!」
「吃了飯,跟我來吧!」
陳應帶著朱由檢前往後院的學堂,千戶宅後院,就是沙河學堂。朱由檢猶豫了一下,還是跟著陳應往沙河學堂走去。
遠遠就聽見孩童們參差不齊的唸書聲,間或夾雜著木刀木槍碰撞的呼喝,沙河學堂其實是一個蒙學堂,因為這裡的學生,大部分冇有基礎,有基礎的學生,不到十分之一。
「拜見千戶大人!」
「打擾一下,你們甲班來一個學生,朱五……」
「啊……」
「啊什麼啊,進去!」
「是!」
朱由檢進入教室,發現這裡與大本堂完全不一樣,狹窄的教室裡,擠進來四五十名學生,幾乎人挨著人。
老師看了看朱由檢,看著他穿的衣服雖然普通,但精神很高,油光滿麵,就知道這個學生應該是關係戶,他就朝著坐在前麵的一個學生道:「劉阿四,到後麵去,你坐在前麵!」
「是!」
朱由檢已經看到了外麵的學生,正拿著木劍和木刀練武,這也是冇有辦法的事情,空間太狹小,三四百名學生一塊放出去,根本就冇有活動空間。
至於說外麵的學生會不會影響裡麵的學生,根本就顧不了那麼多,這也是陳應為什麼要蓋學校的原因。
朱由檢坐在小板凳上,看著老師對著一塊掛在牆上的漆黑木板,那老師手中拿著一根白色的條塊,在黑板上寫著什麼,字跡清晰。
朱由檢看到了熟悉的人,就是陳安寧,陳安寧衝朱由檢舉起拳頭,朱由檢暗暗下決心,已經好好練武,爭取打贏陳安寧這個假小子。
宋獻策從窗外看著一本正經的朱由檢,不解地問道:「姐夫,你怎麼把信王弄過來了?」
「這不好嗎?」
陳應淡淡地笑道:「這是提前抱大腿!」
「可大明的親王冇有實權,沾上也是麻煩事!」
當然,宋獻策並不知道,朱由檢會在四年後,成了大明的皇帝。
「冇關係,反正就哄小孩玩玩!」
朱由檢的同桌是個比他高出半個頭麵板黝黑的粗壯少年,叫石柱,見他坐下,咧嘴笑了笑,露出缺了顆的門牙,小聲道:「新來的?別怕,你叫我大哥,我護著你!」
「你……」
朱由檢瞬間怒了,心中暗想:「你個狗東西,也配!」
「什麼?」
石柱一拳捶在朱由檢的腹部:「你不願意?」
「我……」
朱由檢今天這是捱了第二頓,他正準備哭。
「憋回去,要不然還揍你!」
朱由檢瞬間感覺這個武不學也罷,他正準備起身離開,老師望著石柱道:「故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有誰明白,孟子為何要說人需先苦其心誌,勞其筋骨?」
堂下大多數學生麵麵相覷,抓耳撓腮。
他們或是軍戶子弟,或是流民孩童,入學最久的也不過一年半年,識字尚且勉強,哪裡能領會微言大義,這個高年級,其實是按年齡段劃分的,石柱更是急得直搓手。
「石柱,你來回答!」
石柱的臉瞬間紅溫,低聲道:「先生,我……我不會……」
「過來!」
石柱怯怯起身,來到老師跟前。
「啪啪啪……」
老師拿著戒尺,直接抽了石柱三下:「讓你不用心,讓你不用心,我已經講了三遍,三遍你都記不住……誰來回答……」
眾學生瞬間裝起了鴕鳥,朱由檢卻記得非常清楚,這段話他早在紫禁城的大本堂背得滾瓜爛熟,但那些鴻儒講師多是引經據典,探討心性義理,從來冇有如此直白地詢問為何。
他舉起了手,這舉手發言的規矩,也是沙河學堂獨有。
老師點頭:「你說。」
「學生以為,孟子此言是要說明,唯有經歷艱難困苦的磨礪,才能增長人所不具備的才乾和心誌,日後方能擔當重任。如同……如同鐵需百鏈方能成鋼。」
「好一個鐵需百鏈成鋼!」
老師眼睛一亮,讚許道:「雖未儘全意,卻已得其實。坐下。石柱,你看看人家朱五,剛剛來第一天,為師隻講了一遍,人家就記住了,你……回去罰抄十遍!」
周圍學生們的目光頓時聚集到朱由檢身上,多是驚奇佩服,這讓他非常舒服,要知道在大本堂內上學,他的天份真不高,屬於吊車尾的存在,被訓斥的一直都是朱由檢。
現在倒好,朱由檢在這裡找到了絕對的自信,老師講的內容,他大部分都聽過,也鴻儒講師多是引經據典,填鴨式記住了不少。
冇有對比就冇有傷害,這個昔日的大本堂的學渣,在沙河學堂就成了學霸,老師們都非常喜歡朱五,同學們都非常羨慕。這讓朱由檢找到了自信,特別是石柱更是驚為天人。
下午的武課,教頭讓新來的朱由檢跟著站樁、練基礎拳架。
朱由檢起初笨手笨腳,遠不如那些自小摸爬滾打的軍戶子弟,但他性子執拗,又憋著一股不能再被女子打倒的勁頭,竟咬牙堅持下來。
休息時,鐵柱等幾個少年見他雖然動作生疏卻極為認真,也圍過來七嘴八舌地指點他發力技巧,氣氛熱烈。
幾天下來,朱由檢竟有些樂不思蜀。
沙河學堂的課程對他而言實在不算艱深,文課上他總能答上一些別人答不出的問題,贏得同窗驚嘆和先生讚許,武課上他雖然基礎薄弱,但進步肉眼可見,逐漸能跟上節奏。
更重要的是,這裡冇人動輒跪拜,冇人時刻提醒他信王的身份,同窗之間打鬨說笑,切磋較技,雖然粗樸,卻有一種紫禁城裡從未有過的鮮活與暢快。
至於找陳安寧報仇學武的初衷,早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
偶爾在學堂或守禦所裡遇見那個把他打哭的凶悍女孩,對方往往隻是瞥他一眼,哼一聲就走開,朱由檢竟也不再覺得委屈或憤怒,反而有點不好意思。畢竟是自己失禮在先。
就在信王在沙河學堂享受學霸的快感時,京城魏忠賢再次亮出爪牙,東廠番子就封了兵仗局的所有庫房。
工部尚書王舜鼎暴斃在家中,工部郎中、兵仗局大使、副使等十七名官員全部下獄。
在嚴刑拷打之後,這些官員招供了,他們如何剋扣鐵料、虛報工食、以次充好……觸目驚心。
更讓人心驚的是,從十七個官員家中搜出的財物,現銀五十三餘萬兩,田契地契無數,珍玩字畫裝滿幾十口箱子。
一個正六品的兵仗局大使,家產是三萬四千餘畝良田,店鋪百間,更為關鍵的是,他居然擁有六十多個子女。
訊息傳開,京城震動。
東林黨人也不管魏忠賢抓的是不是貪官,在他們眼中,隻要被抓,就是受到了魏忠賢的迫害,鐵證如山,也是魏忠賢屈打成招。
給事中解學龍再次上書,痛斥魏忠賢羅織罪名、構陷忠良,要求釋放吏部侍郎徐兆魁等人。禦史台、六科廊的奏疏雪片般飛向通政司。
但這一次,天啟皇帝的態度異常強硬。
所有為兵仗局說情的奏疏,一律留中不發。反而下了一道中旨:吏部侍郎徐兆魁革職查辦,兵仗局涉案官員一律移送詔獄,家產抄冇充公。
……
這些事情,跟陳應的關係不大。
臘月廿三,小年。
沙河所,陳應看著剛剛送達的工部文書,上麵蓋著皇帝寶璽,著沙河所製板甲三萬套,劄甲五萬套、刀槍各十萬。
宋獻策看著資料瞬間頭大:「姐夫,咱們造得過來嗎?」
「怎麼造不過來?不但要造出來,還要做得更好。」
「通知軍械局,隊長以上管事前來開會!」
對於傳統工藝來說,想要打造三萬套板甲、五萬套劄甲其實非常困難,一副鎧甲至少需要耗費一萬多個工時。
每一片甲片都是人工鍛打,打磨,可問題是,陳應這邊生產的鎧甲,甲片都是直接鑄造,就像鑄造銅錢一樣,一個模板就是二十四片,甚至在鑄造的時候,把孔已經預留好了。
隻需要簡直打磨飛邊毛刺,就可以進行組裝。
「拜見千戶大人!」
隨著軍械局的工匠管事陸續到位。
「諸位,從今天起,咱們沙河所發達了!」
陳應笑道:「朝廷給咱們下了三萬套板甲,五萬套劄甲還有刀槍各十萬件的訂單,這個訂單,非常重要,必須保證質量,隻要咱們可以完成這個任務,大家都有好處。」
陳應把板甲分為配料、復煉、鑄造、精磨、組裝五個車間,採取流水線作業的方式,佈置生產任務。
「本千戶的規矩簡單,乾多少活,吃多少飯。手藝好的,工食翻倍,偷奸耍滑的,捲鋪蓋走人。」
陳應接著道:「工匠不能升官,但是,咱們千戶所,隻要乾得好,本千戶舉薦你們升官,」
製度是死的,人是活的,像歸德衛這個的衛所,一個蘿蔔一個坑,想升官,別說普通軍戶做不到,就連算是總旗、百戶想升官也困難。
可問題是,沙河千戶所屬於另類,直屬大寧都司,大寧都司冇有這個千戶所,陳應的頂頭上司,就成了中軍都督府。
中軍都督府同知是張國紀,也就是天啟皇帝的嶽父,問題的關鍵是,這個張國紀冇啥本事,基本上就是掛名,陳應現在也算是簡在帝心的人,他報上去以後,人家直接批覆。他提拔陳大牛和王鐵柱直接過了,現在整個千戶所,百戶就十二個,總旗二十五個、一百二十五個,嚴重超編。
但問題是,上麵有人,一條龍通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