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7章
「千戶大人,養雞是不成的!」
張長庚很快就進入了司務長的角色,他並冇有同意陳應的養雞計劃,解釋道:「眼下吃得起雞的人,除了士紳勛貴,就是大地主,普通人誰吃得起雞?養雞太費糧食了,一隻成年雞每天要餵四五兩糧食,太不劃算了,咱們的家底太薄,可經不起折騰!」
「不,養雞的困難雖然用,但咱們必須克服!」
陳應嘆了口氣道:「咱們沙河學堂裡有三四百個孩子,現在他們都是長身體的時候,營養跟不上,瘦得皮包骨頭,影響他們成長,咱們暫時不用養太多,一千多隻雞,咱們買點公雞,每兩天可以下一顆雞蛋,每天可以給孩子們一人一顆雞蛋,多餘的部分,咱們留著孵化小雞!」
在冇有雞飼料的大明,想要養雞其實是一件出力不討好的事情,大明本土產的柴雞是屬於緩慢生長型雞,不像進口的白羽雞,這種柴雞哪怕餵養雞飼料的情況下,也需要至少五個月才能出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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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採取傳統的餵養方式,生長速度更慢,需要七八月個才能長到一點五斤左右,正如張長庚所說,養雞的收入成本,其實是虧錢的。
大明一隻雞現在價值一百五十文至兩百文之間,哪怕按六個月出欄時間計算,也需要四五十斤糧食,可問題是,眼下四五十斤糧食價值三百多錢,養出來的雞僅一兩百文錢。
除非是春天孵化小雞,在開春以後,讓雞吃蟲子和草,可以節約一部分糧食,而能夠吃雞的,都是有錢人,他們會拚命壓價,所以在買方為市場的情況,雞的價格上不去。
陳應其實有一套可以迴圈養雞的技術,可以節省成本,比如給牛青草,讓牛糞經過曬乾以後,可以餵豬,豬糞經過高溫消毒以後,可以用來餵雞。
「如果隻是養一千多隻的話,那問題不大!」
張長庚笑道:「咱們千戶所的張德有,最會養雞,他會還自己配藥,遇到雞瘟、雞病,他都能處理,一千隻雞交給他,他肯定可以養好,千戶大人,您別看張德有是一個瘸子,他養雞真有一套,雞蛋不僅能給咱們的娃娃吃,還能賣錢,一顆可以賣兩至五文錢。」
陳應點點頭道:「不錯,咱們確實是需要養雞,也需要養牛,牛奶也是好東西!」
「卑職明白!」
「伯安,給長庚撥三千兩銀子,這是你的活動經費!」
「活動經費?」
「對,隻要辦成此事,哪怕一文錢不花,這三千兩銀子都是你的!」
「這……」
「卑職絕不辱命!」
張長庚揣著三千兩銀票走進京營,他雖然向陳應誇下海口,聲稱可以從軍需官那裡購買糧食,因為他混得久。
大明倒賣軍資是重罪,糧食雖然寶貴,可問題是,糧商不缺糧食,整個大明其實仍舊不缺糧食,這是事實。
江南有大量廉價的大米,而且江南受小冰河天氣影響較小,每年新米收穫的時候,每石才五至七錢銀子,哪怕到了崇禎十三年,北京的米價也保持在八錢至一兩二錢銀子。
張長庚在運河上討過生活,知道裡麵的門道,漕運糧食的時候,朝廷給了規定的損耗,標準是每石糧食從南京運到北京是三鬥,軍糧在儲存的時候,也會給予一定的損耗,比如蟲蛀,水分蒸發之類。
負責管理糧食的軍需官,想要把糧食倒賣出去,少量還行,大規模就完全不行了,首先是倒賣軍糧風險極大,一旦被髮現,這就是被抄家滅族的風險,糧商有自己的糧源,根本就不需要鋌而走險,他們收購的糧價本來就不高。
其次是,缺糧的普通士兵,根本就冇有機會接觸到糧食,能夠有機會接觸到糧食的軍官,反而不缺糧食,他可以通過行賄可以買到大量便宜的糧食。
可問題是,他真冇有渠道,如果在歸德府的時候,他倒有這方麵的人脈,不過張長庚帶著人來到京北教場。
別看京營二十餘萬人馬,大部分其實是駐紮在城外,城外軍營,已經形成一座小型城市,沿著街道兩旁,酒食鋪子、藥鋪、小吃鋪、布莊以及各種店鋪,數量最多的反而是半遮門。
「大爺過來玩兒……」
張長庚剛剛來到教軍場街不久,就被一個豐潤猶存的徐老半娘拉住了胳膊。
「也好!」
張長庚進入這個半遮門的家中,這是一座低矮的小院,三間土坯房,進入堂屋,有一名七八歲的小女孩正洗衣服。
半遮門拉著張長庚就進入裡屋,屋裡冷若冰窖,對方開始脫張長庚的衣服。
「且慢!」
張長庚掏出一塊碎銀子,扔在床上:「弄點火盆,這裡太冷了!」
「大爺稍等!」
半遮門拿起銀子,放在嘴裡輕輕一咬,判斷這是真銀子,喜笑顏開地走出去,不多時,一個碳盆端著走進來。
「有冇有酒?」
張長庚又掏出一塊銀子,扔在半遮門道:「打點酒,弄點菜!」
半遮門收起銀子,她也看出張長庚雖然穿著嶄新的鴛鴦戰襖,卻不像出來飄的人:「大爺是想打聽事兒?還是打聽人?」
「打聽事怎麼說,打聽人怎麼說?」
張長庚知道他來對地方了,能夠在這裡當半遮門的人,居然是京營中的人,他們雖然冇有後台,但絕對人頭熟。
很多事情,其實並不是高高在上的人才乾的事情,小官钜貪纔是正常現象。
「我想買點糧食,有門路嗎?」
「不知大爺想要買多少糧食?」
「很多!」
「十石?」
半遮門看到張長庚是坐著馬車來的,知道肯定不會太少。
「不止!」
「一百石?」
半遮門欣喜,她也可以得到一些提成。
「大生意,上萬石,有冇有門路?少不了你的好處!」
張長庚掏出一張銀票:「這是十兩銀票!」
「大爺稍等!」
半遮門這一次離開得比較久,就在張長庚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她帶過來一個長著三角眼的老頭。
任何兩個陌生人之間平均通過六箇中間人即可建立直接聯絡,這就是所謂的六人定律。
張長庚通過這個姓柳的半遮門,認識了一個京北教場三千營的一位不入流的哨長,哨長也是管著五十人的小官,類似於總旗。然後通過這名叫何宴的哨長,花了五兩銀子認識了三千營的何長青把總,再通過這何長青千總又認識了需衙門管事糧秣的王發文王主事。
他花了四十五兩銀子,用了兩天的時間,就找到了關鍵的負責人。
王發文打量了張長庚兩眼:「你要多少糧食?」
「三萬石?」
「什麼價?」
「王大人想賣什麼價?」
「市價每石一兩六錢銀子!」
「如果是一兩六錢銀子,我就不會來這裡冒著掉腦袋的風險!」
「這倒是實話!能出多少?」
「要看能不能賣三萬石!」
「你們是……」
「沙河守禦千所……」
張長庚道:「不過我們冇有那麼多的馬車,需要你們送貨上門。」
「送貨上門也不是不行!」
……
「拜見千戶大人!」
沙禦守禦千戶所公共浴池內,一群正在沐浴的軍戶,看著陳應進來,急忙起身行禮。
「免禮!」
陳應進入浴池,熱水的溫度很高,燙得他呲牙咧嘴,不過卻非常舒服。現在沙河守禦千戶所的基礎,已經打好了。不過陳應並冇有像大部分黑心的資本家一樣,拚命壓榨普通的工匠。
他雖然開給工匠們的工資並不算太高,但是卻給了工匠們更多隱形福利,首先是吃,在沙禦守禦千戶的八個局,所有工匠都不限量,就像後世的食堂一樣,除了伴食限量,主食是不限量的。
如此以來,成本就增加太多了,因為糧食太貴了,現在天降大雪,糧食越漲越高,高福利意味著高支出,高支出按照傳統的技術,利潤是遠遠不夠的。
陳應泡在熱水裡,接下來十幾天後,大明會迎來天啟四年,徹底掌握權力的魏公公,開始徹底放飛自我,東林黨將遭遇更嚴重打擊。
其實天啟朝和崇禎朝,都是因為內鬥牽扯了朝廷太多的精力,問題的關鍵是,東林黨權利鬥爭經驗太豐富了,在東林黨的左光鬥、魏大中等人被打擊,他們換了一個方式,就是借魏忠緊的手,來乾自己的事。
魏忠賢精明是足夠的,可問題是,投靠他的人基本是混得不如意的人,特別是在軍事方麵,魏忠賢手底下可冇有能打的人,像投靠他的高第,簡直就是一個酒囊飯袋,說他是誤國誤民,都算是輕的。
他必須儘快開闢新的財源。
就在陳應浮想聯翩的時候,陳大牛衝進來道:「千戶大人,糧食……」
「來了嗎?」
陳應顧不得搓澡了,急忙從大池裡出來,穿上衣服,來到倉庫的時候,一大隊身穿軍裝的士兵正在卸車。
陳應趕來時,糧車已經卸了一半。
他站在倉門口,看著那些兵士扛著麻袋進進出出,動作麻利,神色如常,彷彿乾的不是殺頭的勾當,而是再正常不過的差事。
「千戶大人!」
「嗯!」
陳應走到一輛車前,抓了把米,在手裡撚了撚。米粒堅實,泛著油光,是上等的軍糧。
他心裡卻翻江倒海。
穿越以來,他聽過太多大明朝**的傳聞,但親眼見到,還是第一次。
一千餘正規軍押送三萬石軍糧,就這麼光天化日之下,從京營倉庫運到了一個守禦千戶所。
這已經不是**,這是爛到根子裡了。
「千戶大人!」
負責運糧的千總走過來,臉上堆著笑:「糧都在這兒了,您點個數。要是冇問題,弟兄們就撤了。」
陳應點點頭,朝著陳大牛擺擺手,陳大牛拎著一個布袋遞給千總:「天寒地凍,弟兄們辛苦。一點茶水錢,不成敬意。」
布袋沉甸甸的,裡麵是兩百兩銀子。
這不是糧款,而是單獨給這位送糧千總的好處。
千總接過,掂了掂,笑容真切起來:「多謝千戶大人!」
車隊撤走了,留下堆成山的糧袋。
他想起了永城那個賣女的寡婦,想起了柴明遠當街施暴的賑災,想起了天啟皇帝在西暖閣裡埋頭計算。
這大明,有人在泥濘裡掙紮求生,有人在規則外行善救人,有人在深宮裡想著怎麼讓子民少受點累。
但也有人在光天化日之下,把國之命脈當成生意來做。
「伯安,你說這大明,還能救嗎?」
宋獻策沉默良久,最終搖頭:「姐夫,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咱們得先救自己。」
是啊,救人先救自己。
沙河守禦千戶所的六七千人先活下來,至於爛到根子裡的大明……
大明想要起死回生,需要下猛藥,有些人是真該死。
可問題是,大明該死的人太多了。
「千戶大人,這裡還有一千六百三十二兩銀子……」
「本千戶說過了,這是你的活動經費,這是你應該得到的!」
如果安照市價購買糧食,每石至少需要一石一兩六錢銀子,可問題是現在哪怕是連活動經遇都算上,每石糧食不到七錢銀子。
或許有人會問,明明糧食價格已經漲到一兩六錢銀子,這些軍官難道不能倒騰裡京城裡賣?因為他們不能賣到京城,京城的糧商可不是吃素的,每一位糧商後麵,站著一大群大佬,不是勛貴就是文官。
一旦他們敢賣糧到京城,這些糧商就會把他們捅出去,軍官們也會被彈劾成篩子,誰也保不住他們。
哪怕魏忠賢也不摻和糧食的生意,因為這是那些文官的自留地,撈過界的後果非常嚴重。
至於說,某個士兵偷偷賣幾袋糧食,糧商可能會睜一隻眼睛,閉一隻眼睛,現在京營的軍官非常尷尬,他們有能力偷出來糧食,可不敢賣,也冇有人敢大規模接手。
陳應不怕,就算事情敗露,他也有話說,朝廷不發給他們軍餉,他們難道要餓死?
糧食的問題暫時解決了,可留下的後遺症非常嚴重。
但是陳應也顧不了那麼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