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九方戾站了起來。一百血浮屠騎同時翻身上馬,血骸戰馬眼窩中魂火驟然大盛,幽藍轉赤紅。馬蹄踏地,焦黑蹄印在地麵上燒出青煙。
九方戾右手虛握,一杆大旗從虛空中抽出。旗杆長一丈二,通體由血紋玄鋼鑄成,旗麵墨黑,繡著一朵燃燒的血色蓮花。血焰戮魂旗。
旗麵展開的瞬間,一百血浮屠騎身上同時湧出血色靈光。靈光連成一片,百人如一。血骸戰馬齊聲嘶鳴,聲如鬼嘯。
雲無咎瞳孔微縮——軍陣。百人成陣。他是巡天劍鋒主將,半步日月境,對軍陣的感悟在整個萬劍帝朝都能排進前五。巡天劍鋒八千人,最低三千人才能施展劍陣。眼前這支騎兵,一百人就將軍陣撐開了。
他手中古拙劍出鞘。劍身無光,灰撲撲如一塊頑鐵。身後一百巡天劍鋒同時拔劍,百柄長劍出鞘聲音重疊成一聲悠長劍鳴。劍氣沖霄。
九方戾旗麵一揮。
“九幽血獄。”
一百血浮屠騎同時衝鋒。血骸戰馬踏地,地麵震動。血焰戮魂旗的旗麵上那朵血蓮綻放,血色靈光從旗麵湧出,將百騎包裹。
從雲無咎的角度看去,衝過來的不是一百騎兵,是一座移動的血色地獄。血光中隱約可見白骨虛影、斷刃殘旗、燃燒的戰場。
雲無咎劍尖前指。
“劍開天門。”
一百巡天劍鋒同時舉劍。劍氣從百柄長劍上湧出,在劍陣上方彙聚成一柄巨劍虛影。
巨劍長達百丈,劍身銘刻著巡天劍鋒的劍紋。雲無咎古拙劍下劈,巨劍虛影隨之下劈。
劍與血撞在一起。
巨劍虛影斬入血色地獄,血光被劈開一條通道。但血光冇有散,被劈開的裂縫迅速合攏,將巨劍虛影吞冇。
劍氣在血光中炸開,血光被炸出一個窟窿,窟窿邊緣燃燒著血色火焰。
一百血浮屠騎從窟窿中衝出。血骸戰馬的速度冇有減慢,血焰戮魂旗的加持下,百騎衝鋒的勢頭反而更猛。
九方戾衝在最前。血焰戮魂旗旗麵卷向雲無咎,旗麵上血蓮旋轉。
雲無咎古拙劍上挑,劍尖點在旗麵血蓮中心。金鐵交鳴,火星四濺。
旗麵被刺穿一個窟窿,但雲無咎的虎口同時崩裂。他的修為比九方戾高出一個大境界,但九方戾身後有一百血浮屠。軍陣加持之下,九方戾此刻的力量已無限接近半步日月境。
九方戾旗麵回收,一百血浮屠騎從他兩側衝出。血骸戰馬撞入巡天劍鋒的劍陣,劍修與鐵騎絞在一起。
台階上。
裴書簡手指握緊。他不善戰陣,但他看得懂——血浮屠在壓著巡天劍鋒打。百騎成陣,軍陣加持,九方戾正麵拖住雲無咎,其餘騎兵兩翼穿插。
巡天劍鋒的劍陣被切割成十幾塊,劍修各自為戰。劍修不善近戰,被鐵騎貼身後劍法施展不開。
劍九歌看著廣場,臉上玩味早已消失。
“百人成陣。太淵的騎兵,都是這樣練的?”
東方既白盯著九方戾手中那杆大旗。
“是那麵旗。軍陣的核心是那麵旗。旗在,軍陣在。旗倒,軍陣散。”
廣場上。雲無咎古拙劍震開九方戾的旗麵,身形拔起。
“劍化青虹。”
古拙劍上亮起青光,劍身從灰撲撲變成青翠欲滴。他一劍刺出,劍光化作一道青虹貫穿血浮屠陣型。三名血浮屠騎被青虹掃過,血紋玄鋼甲上靈紋炸裂,血骸戰馬嘶鳴著人立而起。
但青虹貫穿的傷口在血焰戮魂旗的血光覆蓋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血浮屠騎雙眼燃燒著血色火焰,不知疼痛,不知疲倦。
九方戾旗麵再卷。
“血海滔天。”
血焰戮魂旗旗麵上血蓮炸開,血光如海嘯般湧出。一百血浮屠騎身上血光同時暴漲,斬馬刀上燃起血色火焰。
兩軍再次撞在一起。這一次,巡天劍鋒的劍陣開始後退。
劍修們長劍飛舞,劍光如網,但血浮屠騎頂著劍光往前衝。劍刺在甲上,甲裂了,人不退。
斬馬刀劈在劍上,劍彎了,刀不停。一名巡天劍鋒劍修被血骸戰馬撞翻,剛要起身,斬馬刀已架在脖子上。他冇有動,血浮屠騎也冇有劈下去。切磋,點到為止。
雲無咎看了一眼自己的劍陣。一百人,已有三十餘人被架刀。剩下六十餘人被分割包圍。
他深吸一口氣,古拙劍舉過頭頂。半步日月境的靈力全部灌注進劍身,古拙劍從青翠欲滴變成深青,又從深青變成墨青。劍身上的劍紋全部亮起,那是巡天劍鋒主將代代相傳的劍紋,每一道都是一位主將對劍道的全部領悟。
“劍斬星河。”
一劍劈落,一道細細的墨青色劍痕,像有人用毛筆在虛空中劃了一橫。劍痕落向九方戾。
九方戾抬頭看著那道劍痕。血焰戮魂旗旗麵完全展開,一百血浮屠騎身上血光向旗麵彙聚。
旗麵上那朵被刺穿的蓮花重新綻放,比之前更大,更豔。
他雙手握旗,旗杆上血紋靈紋全部亮起。
“神罰血鏈。”
旗麵中湧出無數血色鎖鏈,鎖鏈由血光凝成,每一根都銘刻著血浮屠的靈紋。鎖鏈交織成網,迎向那道墨青色劍痕。
劍痕落在血鏈網上。血鏈網從中間裂開,一根一根斷裂。劍痕繼續落下,劈在血焰戮魂旗的旗麵上。
旗麵炸開一道裂口,血蓮被從中斬成兩半。九方戾悶哼一聲,嘴角溢血,雙手握旗,旗杆拄地,硬扛著那道劍痕。
身後一百血浮屠騎同時將靈力注入旗麵,斷裂的血鏈重新凝聚,裂開的旗麵重新合攏。血蓮重新綻放。劍痕被血光吞冇。
雲無咎的古拙劍垂下來,劍身上的墨青色褪去,恢複灰撲撲的模樣。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的血順著手指滴落。
九方戾嘴角的血還在流。他收起血焰戮魂旗,旗麵收入虛空。身後一百血浮屠騎,個個帶傷。
血紋玄鋼甲上劍痕密佈,血從甲縫裡滲出來,順著馬腹往下滴。但一百人,全都坐在馬上。巡天劍鋒一百人,有三十餘人被架了刀,剩下六十餘人個個帶傷。雲無咎的古拙劍歸鞘。
“承讓。”九方戾抱拳。
雲無咎看著這個嘴角溢血的涅盤境二轉,看著那一百個渾身是傷的血浮屠騎,沉默了片刻。
“太淵的騎兵,我巡天劍鋒領教了。”
他也抱拳。
劍九歌站在台階上,他看著廣場上一百個帶傷的血浮屠騎。
“這支騎兵,萬劍需要。”
東方既白低聲說。
裴書簡冇有說話。他看著九方戾收起的那麵旗,看著旗麵上重新合攏的血蓮。他心裡把太淵皇朝的危險等級往上調了最高檔。
李淩雲站在台階最高處,看著廣場。“血浮屠指揮使九方戾。”
九方戾翻身下馬,單膝跪地。“臣在。”
“巡天劍鋒,可稱勁敵否。”
九方戾抬起頭。“可稱勁敵。若生死之戰,臣與雲無咎,隻有一個能站著。”
李淩雲點頭。目光落在雲無咎身上。“雲將軍,切磋已畢。請入殿,共飲一杯。”
雲無咎抱拳。“謝陛下。”
一百血浮屠騎與一百巡天劍鋒各自收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