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淩雲看著他。看了很久。殿中安靜,靈燈的光微微晃動。
“劍長老。萬劍能牽製炎煌多少兵力。”
劍長孤等的就是這句話。
“四成。炎煌十大封號軍團、上百常規軍團,十餘位日月境。萬劍牽製其四。若非如此,七寶島之戰,太淵麵對的不是淩絕烽一支龍騎衛和幾支軍團,而是炎煌主力和十餘位日月境老祖。”
雲無咎忽然開口。“淩絕烽的龍騎衛,曾與我的巡天劍鋒交戰萬場。他死在太淵,我欠太淵一份情。”
雲淵端起酒杯,遙遙一舉。
“淩絕烽死在陛下劍下,不欠太淵,是淩絕烽自己的命數。”
雲無咎也舉起酒杯,一飲而儘。
劍九歌放下酒杯,看著李淩雲。
“太淵皇帝陛下,我有一問。”
李淩雲看向他。
“太淵一個月後兵發天目、神木、東陽、欲佛。打完西南,太淵下一步往哪走。”
殿中安靜下來。高長虹眯著的眼睛睜開一條縫。張陽明手指停在案上。澹台明夷眼睛不再眯,而是看著劍九歌。
李淩雲看著這位八皇子。年輕,銳氣,涅盤境二轉。他問的是太淵往哪走,其實問的是——太淵會不會成為下一個炎煌。吞完西南,會不會繼續吞。
“八殿下。”
李淩雲的聲音不高:“太淵走到今天,不是靠吞。是靠活。七寶島一戰,太淵百萬大軍折損過半。西南四地,太淵必須打。不打,炎煌緩過氣,第一個滅的就是太淵。打完了,太淵需要休整。休整多久,取決於西南四地多久能消化。消化完了,太淵往哪走——”
他頓了一下:“取決於誰擋在太淵活路上。太淵不想成為下一個炎煌。但誰想讓太淵成為下一個炎煌的墊腳石,太淵的劍,還冇鈍。”
劍九歌沉默了,然後點頭。“受教。”
劍長孤端起酒杯。“陛下,結盟之事,帝君給了臣全權。”
李淩雲也端起酒杯。“條件。”
“太淵牽製炎煌東線三成兵力。萬劍牽製炎煌西線四成。互派使臣,互開商路,情報共享。太淵打西南期間,萬劍不乾預。萬劍若有戰事,太淵不乾預。盟約百年。”
李淩雲看著他。
“不夠。太淵要萬劍的劍陣圖紙。不全要,巡天劍鋒的劍陣,太淵要三套。作為交換,太淵的血浮屠重甲靈紋,給萬劍三套。”
劍長孤沉默。巡天劍鋒的劍陣是萬劍帝朝的不傳之秘。
血浮屠的重甲靈紋,他剛剛在廣場上見過。八百八十九騎,屍山血海。他抬起頭。
“可以。但太淵要派一名日月境,隨使團回訪萬劍。”
李淩雲看向雲淵。雲淵點頭。
李淩雲舉起酒杯。“盟約,百年。”
劍長孤舉起酒杯。“百年。”
眾人同飲。
這時,雲無咎站起身來。
他走到殿中央,對主位彎腰行禮。劍眉入鬢,麵容冷峻,無鞘古劍懸於腰間,劍穗在靈燈下微微晃動。
“陛下,外臣有個不情之請。”
李淩雲將酒杯放下,手指離開杯沿。“哦?雲將軍請講。”
雲無咎直起身。“剛入皇城大門時,見到一支騎兵。”
他頓了一下:“黑甲黑馬,甲是血紋玄鋼重甲,馬是血骸戰馬。八百八十九騎。站在廣場上,像從屍山血海裡走出來。”
他的聲音不高。“此次拜訪,末將也帶來了麾下八百巡天劍鋒。所以,末將想請那支騎兵與麾下切磋一場。”
殿中瞬間安靜。高長虹眯著的眼睛睜開了。
聞言,澹台明夷站起身,走到殿中央,對李淩雲行禮。
“啟稟陛下,萬劍使者所請,臣懇請陛下準奏。”
他的聲音平穩:“準血浮屠指揮使九方戾率軍迎戰,以正我太淵軍威。”
裴書簡連忙站起來,拱了拱手。
“嚴重了,嚴重了。這位大人所言,太過嚴重。”
他臉上帶著苦笑:“雲將軍隻是見獵心喜,想切磋切磋。什麼軍威不軍威的,切磋而已,點到為止。”
他一邊說,一邊看向澹台明夷,心裡把這位首輔的危險等級往上調了一檔。以正軍威——這是把切磋直接架到了國威上。
澹台明夷側過頭,看著裴書簡,微微一笑。
“裴侍郎說得是。切磋而已。太淵與萬劍既為盟友,盟友之間切磋切磋,很正常。”
他頓了頓:“隻是切磋總有個勝負。勝負不論,友誼第一。”
裴書簡心裡罵了一句。勝負不論,友誼第一——話全讓你說完了。
李淩雲看著殿中三人。雲無咎站著,澹台明夷站著,裴書簡站著。他冇有立刻開口,目光從三人身上移開,落在劍長孤身上。
“劍長老,雲將軍所請,萬劍意下如何。”
劍長孤放下酒杯。“雲無咎是巡天劍鋒主將,他請戰,是他作為軍人的本分。萬劍與太淵既為盟友,切磋一場,增進瞭解,是好事。”
李淩雲點頭,目光收回,落向殿外。
“準。”
九方戾站在血浮屠佇列之前。他已卸了重甲,隻穿一件黑色戰袍。身後一百血浮屠騎兵,同樣卸甲。血骸戰馬列陣,眼窩中魂火無聲燃燒。
對麵,一百巡天劍鋒戰士已列陣完畢。揹負長劍,劍鞘墨黑,劍穗赤紅。一百人,雷劫境七重以上。
雲無咎站在劍陣之前,腰間無鞘古劍尚未出鞘。
劍九歌站在殿前台階上,風吹動錦袍。裴書簡站在他身後,東方既白站在另一側。澹台明夷站在台階另一側,高長虹站在他身旁,張陽明抱著雙臂。
雲淵冇有出殿,坐在左方第一桌,端著酒杯,目光穿過殿門,落在廣場上。劍長孤坐在他對麵,也冇有出殿。兩人隔空對飲,誰也不看廣場。
李淩雲從殿中走出,站在台階最高處。所有人都看向他。
九方戾單膝跪地。“血浮屠指揮使九方戾,率一百血浮屠,待命。”
雲無咎抱拳。“巡天劍鋒主將雲無咎,率一百巡天劍鋒,待命。”
李淩雲看著他們。靈燈的光落在他臉上,他神情平靜。
“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