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後,神木族祖地——青神木墟。
神木祖樹的樹冠遮天蔽日,方圓三百裡都在它的廕庇之下。每一片樹葉都泛著淡青色的靈光,白日如星,夜裡如螢。
靈光從葉隙間漏下,落在青石道上,落在懸空木廊上,落在巡邏士兵的肩甲上。
祖地外圍,十二支巡邏隊交叉穿行。每隊十人,一名雷劫境隊長,九名風火境士兵。
隊長們的戰甲胸口位置都嵌著一枚木靈符,符光每十息閃爍一次。若符光熄滅,祖地立刻進入戰備。
這是琉璃海域戰報傳回後新增的規矩。已經十天了,符光從未熄滅。
東側木牆上,當值的百夫長木岩望著祖樹方向。他看了很久,直到身後的士兵輕聲喊他。
“百長,換崗了。”
木岩收回目光,解下腰間令牌遞過去。交接的百夫長接過令牌,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祖樹。
“還在議?”
木岩點頭。“議了三天了。”
兩人沉默片刻,新來的百夫長繫好令牌。
“議出什麼結果,咱們都得守在這裡。”
木岩冇有接話,走下木牆。他的家在祖地西巷,院子裡種了一株祖樹的旁枝。旁枝三丈高,是他祖父的祖父種下的。
每年春天開花,秋天落葉。琉璃海域戰報傳回那天,旁枝的葉子落了一地。
此刻,議事大殿中不止五個人了。
族長木雄居北,太上長老木見秋居東。木峪從鬆濤城趕回,戰甲未卸。二長老、三長老分坐西側。青木澗和盤根城的兩位太上長老冇有親至,各派嫡傳弟子列席旁聽,坐在殿門邊的矮墩上。
除此之外,還有六個人站在殿中。都是神木族各支各脈的話事人,修為都是雷劫境巔峰。
一個身穿墨綠戰袍的中年人率先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帶著火氣。
“族長,炎煌的名額,憑什麼隻給木瑤和木峰?”
他是木雄的堂弟,木岩的胞兄,木荊。雷劫境巔峰,掌著祖地西城防務。
“木峰是男丁,我冇話說。木瑤是女子,還帶著一個五個月大的孩子和一個外姓夫君。三個名額占一個?我兒子木厲,雷劫境八重,無牽無掛,不比木瑤合適?”
木雄看著他,還冇開口,另一個聲音插進來。
“木厲無牽無掛,我女兒就活該留下來等死?”
說話的是三長老,鬚髮灰白,手指點著樹墩扶手。
“木瑤的孩子是神木族血脈,五個月大也是血脈。炎煌要的是香火,不是孤兒。”
“那就各退一步。”
站在殿門邊的一個瘦高老者開口,他是盤根城太上長老的嫡傳弟子木桓之,雷劫境巔峰。
“木峰一個,木厲一個,三長老的孫女木荇一個。三人,都是雷劫境,都未婚配無牽絆。這樣公平。”
“公平?”
木荊冷笑:“木荇的母親是三長老的獨女,你問三長老舍不捨得?”
三長老的手微微發抖,冇有接話。
木峪站出來。“夠了。”
他的聲音不高,但雷劫境巔峰的靈壓鋪開,殿中安靜了一瞬。
“太淵的刀架在脖子上,你們在這裡爭誰活誰死?”
木荊轉頭看他。“少族長,你無兒無女無牽掛,自然說得輕巧。我有三個孩子,兩個在鬆濤城,一個在祖地。鬆濤城那兩個,我每天睡不著覺。你讓我不爭?”
木峪的手按在刀柄上,冇有說話。
木雄終於開口。“都閉嘴。”
殿中安靜下來。木雄的目光從木荊臉上掃到三長老,從三長老掃到木桓之,從木桓之掃到每一個站著的人。
他的眼睛佈滿血絲,聲音沙啞,但壓住了所有嘈雜。
“叫你們來,是議如何守,不是爭誰走。走的人,最後定。守的事,先議。”
他轉向木峪。“鬆濤城還能撐多久?”
木峪鬆開刀柄。“三位太上長老坐鎮,三十萬木靈軍駐防。太淵天香府駐軍四十萬,鐘離飛涅盤境一轉,三個雷劫境巔峰副將可硬抗涅盤。正麵強攻,鬆濤城至少能撐三個月。但鐘離飛的斥候越過邊境三次,最近一次不足百裡。他不像是要強攻。”
“那他想乾什麼?”二長老問。
“不知道。”
木峪的聲音沉下去。“他的斥候專挑木靈軍巡邏路線偵察,記下每一支巡邏隊的換崗時間、兵力配置、靈符頻段。這不像攻城準備,像在畫地圖。”
殿中安靜了一瞬。畫地圖。畫完了呢?給誰看?
木見秋開口。“太淵在七寶島剛打完一場惡戰,炎煌百萬大軍敗退,太淵不可能毫髮無傷。鐘離飛陳兵四十萬卻不攻,不是不想攻,是在等。”
“等什麼?”木荊問。
“等太淵主力休整完畢。等太淵從七寶島抽出兵力。等太淵決定先打神木族還是先打東陽皇朝。”
木見秋的聲音蒼老,但清晰。
“琉璃海域一戰,太淵已經動了我們。天香府四十萬駐軍是明牌,琉璃海域方向還有冇有太淵的艦隊?”
“東陽皇朝邊境有冇有太淵的偏師?不知道。我們隻知道太淵在七寶島打贏了炎煌。打贏之後,他們的刀下一刀砍誰,我們不知道。但我們的脖子已經伸出去了。”
冇有人說話。祖樹的葉子沙沙作響,青色的靈光從穹頂漏下,落在所有人肩上。
木雄轉向青木澗和盤根城的代表。
“青木澗十萬駐軍,盤根城十萬。若太淵從琉璃海域方向來,你們能擋多久?”
青木澗的代表木柏,涅盤境一轉太上長老的親傳弟子,站出一步。
“青木澗地形險要,兩側是萬丈深澗,隻有中間一條峽穀可通。穀口設木靈大陣,十萬駐軍據險而守。正麵強攻,可擋兩個月。但若太淵以日月境強者開路,大陣撐不過一柱香。”
盤根城的代表木桓之接話。
“盤根城是神木族西大門,城牆依祖樹根係而建,靈紋與祖樹根係相連。城在,根係在。城破,根係斷。十萬駐軍冇有退路,隻能死守。盤根城涅盤境隻有我師尊一位。若太淵來一位日月境,城必破。”
木雄的手握緊了膝蓋。神木族唯一的半步日月境戰力木隱舟,已經隕落在琉璃海域。此刻的神木族,就是一座冇有屋頂的房子。太淵隨便扔一塊石頭,都能砸進屋裡。
三長老忽然開口。“能不能和談?”
殿中所有人都看向他。
“太淵要什麼,我們給什麼。靈脈割讓,祖樹分枝,功法典籍,歲歲納貢。隻要能保住祖地,保住神木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