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猶如狂怒的野獸撕扯著殘破的斯大林格勒。
卡爾踩著齊膝深的積雪,壓低身形,戰術手套緊緊握著衝鋒槍的護木。
漢斯緊隨其後,二十名精挑細選的裝甲擲彈兵排成標準的單縱隊,槍**替掩護著兩側的風雪。
狂風掩蓋了靴子踩踏冰麵的嘎吱聲。
前方三百米處,一棟堅固的混凝土三層建築矗立在風暴中,牆體表麵布滿彈痕,但主體結構依然完整。
這是第一零三裝甲擲彈兵團的團部指揮所。
建築外部的火力點配置堪稱豪華,兩挺通用機槍分別架設在一樓大門兩側的沙袋掩體後方,槍管直指前方開闊地。
四名裹著厚重防寒服的哨兵正在來回跺腳,不停地搓著手套,注意力完全被刺骨的嚴寒分散。
卡爾停下腳步,豎起右拳。
整個縱隊瞬間停止前進,齊刷刷地單膝跪地,動作整齊劃一,沒有發出任何多餘的金屬碰撞聲。
卡爾打出幾個幹淨利落的戰術手勢。
這是現代特種部隊的基礎滲透指令,漢斯和士兵們雖然不明白手勢的學術名稱,但在出發前的十分鍾突擊演練裏,卡爾已經用最粗暴的語言將動作拆解到了每一個人頭上。
四名身手最敏捷的老兵卸下沉重的彈藥袋,反握著傘兵刀,猶如四道幽靈般融入漫天飛雪。
不到三十秒。
左側火力點的哨兵剛轉過頭,一隻粗糙的大手猛然捂住嘴巴,鋒利的刀刃準確地抵住頸動脈。
哨兵眼中的驚恐還未擴散,後腦勺便重重捱了一記槍托,瞬間癱軟在地。
右側的兩名哨兵更是連悶哼都沒發出,就被老兵從背後死死鎖住咽喉,迅速拖進倒塌的牆壁陰影中。
沒有開槍,沒有任何人發出警報。
卡爾揮動左手。
大部隊迅速壓上,瞬間接管了外部防禦陣地,黑洞洞的槍口直接對準了建築內部的通道。
卡爾走到那扇厚重的防爆鐵門前,貼耳傾聽。
門縫裏透出微弱的暖黃色燈光,伴隨著留聲機裏傳來的交響樂,以及激烈的爭吵聲。
裏希特那令人作嘔的聲音格外刺耳。
團長韋伯上校更是咆哮如雷,正瘋狂咒罵著前線軍官的不聽調遣。
卡爾後退半步,右腳猛然抬起,軍靴狠狠踹在鐵門門鎖的薄弱位置。
轟!
變形的鐵門發出一聲慘烈的哀鳴,向內轟然倒塌,重重砸在平整的木地板上。
交響樂戛然而止。
卡爾大步跨過門板,端起衝鋒槍,目光冷冷地掃過寬敞的地下室大廳。
漢斯帶著士兵如狼似虎地湧入,十幾支槍口瞬間鎖死了房間裏的每一個死角,戰術走位堪稱教科書級別的室內近戰標準。
整個突入過程行雲流水,快到讓人根本來不及反應。
大廳中央擺著一張鋪著天鵝絨桌布的紅木長桌。
桌上擺放著熱氣騰騰的烤香腸、剛開封的法國紅酒,以及幾盒名貴的雪茄。
韋伯上校手裏端著半杯紅酒,肥胖的臉頰因為剛才的憤怒而漲得通紅,此刻卻像被人死死掐住了脖子,嘴巴大張著,發不出一絲聲音。
裏希特正站在桌邊唾沫橫飛地匯報,此刻嚇得渾身一哆嗦,手中的資料夾嘩啦一聲掉落在地。
周圍的十幾名參謀和通訊兵全都僵在原地,甚至連去摸腰間配槍的勇氣都沒有。
韋伯上校死死盯著大門方向,瞳孔劇烈收縮,腦子裏一片混亂。
外麵明明佈置了雙重暗哨和機槍陣地,為什麽毫無反應。
這群底層士兵是怎麽做到無聲無息地突破防線,直接將槍口頂到團長腦門上的。
這種恐怖的滲透戰術和執行力,根本不是一支在絕境中快要崩潰的步兵營能夠擁有的。
韋伯上校甚至產生了一種荒謬的錯覺,站在自己麵前的不是那個默默無聞的營長,而是最高統帥部派來清洗逃兵的王牌殺手。
卡爾沒有給任何人喘息的機會,大步走到長桌前。
軍靴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卡爾抬起左手,一把掀翻了桌上的紅酒和烤肉。
玻璃酒杯碎裂的聲音在大廳裏分外刺耳,猩紅的酒液流淌在昂貴的地毯上。
韋伯上校這才如夢初醒,猛地一拍桌子,試圖強撐起團長的威嚴。
“施泰因!你要幹什麽!帶著你的人馬上滾出去!這是嘩變!是叛國!”
卡爾輕蔑地瞥了韋伯上校一眼,根本沒有理會這聲色厲內荏的咆哮。
“漢斯!”卡爾厲聲命令。
“在!”漢斯心領神會,帶著五名士兵直接踹開通往後方庫房的木門。
不到半分鍾,庫房裏傳出漢斯粗獷且充滿狂喜的吼聲。
“少校!找到了!整整十二桶優質柴油!還有堆成山的軍用牛肉罐頭和黃油!連醫用嗎啡都有兩大箱!”
這個匯報徹底點燃了在場所有突擊隊員的怒火。
士兵們餓得連發黴的黑麵包都要掰著碎屑吃,前線傷員因為沒有麻藥隻能活活疼死,每天都有人因為失血和嚴寒變成冰雕。
而這幫躲在防空洞裏的官僚,竟然喝著紅酒吃著烤肉,囤積著足以支撐整個營隊打上一週的補給物資。
二十把步槍的槍栓幾乎同時拉動,子彈上膛的清脆聲響在大廳裏連成一片,殺氣騰騰。
士兵們的眼睛裏冒著駭人的紅光,死死盯著韋伯上校和那些腦滿腸肥的參謀。
韋伯上校引以為傲的軍銜和胸前的十字勳章,在此刻的怒火麵前顯得無比滑稽且脆弱。
裏希特嚇得雙腿發軟,順著桌腿滑坐到地上,褲襠處濕了一大片,一股難聞的尿騷味瞬間彌漫開來。
韋伯上校的囂張氣焰被瞬間撲滅,肥胖的身軀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額頭滲出大顆的冷汗。
麵對一群真正從死人堆裏爬出來、隨時可能開槍的暴徒,任何權力的恐嚇都是廢紙。
韋伯上校嚥了一口唾沫,語氣瞬間軟了下來,帶著明顯的討好意味。
“施泰因少校……有話好說。物資你可以帶走一部分,算是我個人對前線將士的慰問。你現在撤走,我保證向師部隱瞞今天的事情。”
卡爾拉過一把高背椅,大刀金馬地坐下,槍口有意無意地對準韋伯上校那圓滾滾的肚子。
“全部帶走。”卡爾的語氣不容置疑,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還有停在後院的那兩輛半履帶車,連同車上的重機槍和彈藥,我全要了。”
韋伯上校倒吸一口涼氣,那兩輛裝甲載具是他留給自己最後的逃命本錢,準備在防線崩潰時用來衝向機場的。
“你瘋了!這是搶劫!把這些東西拿走,團部怎麽辦!”
卡爾冷笑一聲,身體前傾,目光如刀鋒般銳利,直刺韋伯上校的防線。
“團部?你們這群廢物除了在這裏浪費糧食和空氣,對戰局有任何貢獻嗎?”
卡爾站起身,抓起桌上的一根雪茄,放在鼻尖嗅了嗅,隨即隨手摺斷扔在韋伯上校臉上,動作極具侮辱性。
“我的士兵在前麵流血拚命,連一發多餘的子彈都沒有。你們卻在這裏策劃著怎麽把丟盔棄甲包裝成戰略轉移。你們的命是命,前線士兵的命就是填坑的沙袋?”
韋伯上校被罵得麵紅耳赤,卻半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他看著卡爾那雙充滿殺氣的眼睛,腦海中瘋狂腦補著對方敢於掀桌子的底氣來源。
敢如此明目張膽地洗劫團部,無視最高統帥部的堅守命令,卡爾絕對不可能隻是個普通的基層軍官。
難道柏林高層早就對保盧斯司令部的無能感到震怒,暗中授意某些少壯派實權軍官進行物理層麵的清洗,準備自行突圍?
韋伯上校越想越心驚,看向卡爾的眼神已經從憤怒變成了深深的恐懼與敬畏。
他必須妥協,否則這個冷血的瘋子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殺光這裏的所有人,然後一把火燒掉指揮所,偽造成蘇軍炮擊的假象。
“搬……讓他們搬。”韋伯上校無力地揮了揮手,癱坐在椅子上,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
漢斯立刻轉身,打出手勢指揮士兵們衝進庫房。
一箱箱罐頭、一桶桶燃油被迅速搬運到外麵的半履帶車上。
整個過程井然有序,沒有任何人趁機私藏物品,二十名士兵展現出了極高的戰術素養和紀律性,宛如一台精密的戰爭機器。
參謀們縮在角落裏瑟瑟發抖,眼睜睜看著這群兵痞搬空了整個指揮部的家底。
卡爾端著槍站在大廳中央,身姿挺拔,猶如一尊冷酷的戰神,親自監督著裝車進度。
十分鍾後,漢斯跑回大廳,滿臉興奮地立正敬禮,聲音洪亮得能穿透天花板。
“少校!全部裝載完畢!半履帶車已經加滿燃料,引擎預熱完成,隨時可以出發!”
卡爾點了點頭,目光再次掃過癱在椅子上的韋伯上校和趴在地上的裏希特。
“脫下來。”卡爾用槍口指了指兩人身上厚實的帶毛領軍大衣。
韋伯上校瞪大了眼睛,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施泰因!你不要太過分!這是軍官的尊嚴!”
卡爾懶得廢話,直接抬起槍口,對準韋伯上校腳邊的地板扣動了扳機。
噠噠噠!
幾發子彈瞬間將名貴的地毯打出幾個冒煙的窟窿,碎木屑飛濺在韋伯上校的臉上,劃出一道淺淺的血痕。
“脫。”卡爾冷冷地吐出一個字。
韋伯上校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解開大衣紐扣,脫下這件象征著身份和溫暖的外套,雙手奉上。
裏希特更是手忙腳亂地剝下自己的大衣,連同昂貴的皮手套一起扔在地上,恨不得把自己脫得隻剩內衣以求活命。
卡爾招了招手,讓兩名穿著單薄軍服凍得嘴唇發紫的士兵走上前,撿起大衣穿上。
“現在,你們的尊嚴屬於真正在戰鬥的人了。”
卡爾轉過身,大步走向破碎的門口。
走到一半,卡爾停下腳步,側過頭留下一句極具壓迫感的警告。
“如果你們想活命,就乖乖待在這個老鼠洞裏祈禱。如果敢用無線電向師部匯報或者派人追擊,我會親自回來把你們掛在門口的電線杆上吹風。”
卡爾走出大門,一腳踹開擋路的半截鐵門。
刺骨的寒風再次撲麵而來,但卡爾的心裏卻燃燒著熊熊烈火,那是對即將到來的戰鬥的渴望。
兩輛半履帶裝甲車停在雪地裏,粗大的排氣管噴吐著白色的尾氣,發出沉悶有力的轟鳴聲。
二十名全副武裝的精銳士兵已經就位,每個人的臉上都褪去了先前的迷茫和絕望,取而代之的是久違的生機和對卡爾近乎狂熱的崇拜。
有了這批燃料、食物和裝甲載具,他終於擁有了在這個絞肉機中撕開一道裂口的資本。
卡爾踩著履帶攀上第一輛裝甲車的指揮塔,雙手穩穩地抓住冰冷的機槍防盾。
漢斯坐在駕駛位上,轉過頭大聲請示,眼中閃爍著好戰的光芒。
“少校!我們去哪!”
卡爾深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湧入肺部,帶來一陣劇烈的刺痛,卻讓大腦前所未有的清醒。
“向西南。”卡爾的手指堅定地指向風雪彌漫的黑夜,“目標,蘇軍第五十一集團軍防區!全速前進!”
引擎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沉重的履帶碾碎冰層,龐大的鋼鐵巨獸猛然竄出,向著無盡的黑暗發起了衝鋒。
第二輛裝甲車緊隨其後。
一百多名步兵緊緊跟隨在裝甲車兩側,借著車體的掩護,形成一個極具壓迫感的步坦協同攻擊陣型,在風雪中快速推進。
這支在絕境中重獲新生的部隊,正式向包圍圈外邁出了最瘋狂也是最致命的一步。
風雪迅速掩蓋了他們的履帶印,也將這支部隊徹底從德國國防軍的防禦序列中抹去。
前方等待他們的,不再是坐以待斃的饑寒交迫,而是與蘇軍鋼鐵洪流的正麵碰撞。
卡爾握緊了拳頭,目光鎖定在地平線盡頭那隱約的火光上。
突圍戰,現在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