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拍短視訊救公司------------------------------------------,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把充電寶翻出來,插上手機,然後倒頭就睡。夢裡全是龍宮的金碧輝煌和包子鋪老闆娘說的那句“要是真有這樣的地方,我肯定去”。,手機電量顯示:87%。。,簡單洗漱了一下,走到正殿。槐公的神像在晨光裡灰撲撲的,頭上的麵板顯示著那個刺眼的數字:香火值:37/10000。“早。”槐公的聲音響起來,帶著一股剛睡醒的沙啞。“早。我要開始拍視訊了。”“……現在?”“現在。光線最好。”,開啟相機,對著神像比了比角度。正殿的光線確實不錯,晨光從破窗戶裡斜照進來,落在神像上,居然有一種說不出的莊重感。“等等,”槐公說,“本座還冇準備好。”“你不用準備。就這樣最好。”“什麼叫‘就這樣最好’?本座好歹是山神,總不能……”
“你聽我說,”我打斷它,“你知道為什麼龍宮那麼金碧輝煌,但有些人還是不喜歡嗎?”
“為什麼?”
“因為太假了。金光閃閃的龍王像,LED燈帶,播音員一樣的講解員——這些東西放在遊樂園裡冇問題,但放在廟裡,反而讓人覺得不真誠。”
槐公冇說話。
“但你這個不一樣。這座廟破,是真的破。你的香火斷了,是真的斷了。你瀕臨失業,也是真的瀕臨失業。”
“……你能不能換個詞?‘瀕臨失業’聽著太慘了。”
“慘就對了。慘才真實。真實纔有人信。”
槐公沉默了好一會兒。
“本座修行一千三百年,從冇想過‘慘’還能當賣點。”
“你不是賣慘,”我說,“你是真實。”
我開啟手機錄影,對著神像,按下開始鍵。
“大家好,”我說,“我叫陳昭,是這座山神廟的新任廟祝。”
我往旁邊讓了讓,讓鏡頭對準神像。
“這是我老闆。一棵修行了一千三百年的老槐樹,這片山的山神。”
我把鏡頭轉向廟裡那些破敗的角落——漏雨的屋頂,開裂的牆壁,鏽跡斑斑的香爐。
“你們看到的這一切,都是真的。這座廟真的很破,我老闆真的很窮,我的工資也真的很低——準確地說,是冇有工資。”
我走回神像前麵,把鏡頭對準自己。
“但有一件事是真的:這座廟裡供著的,是一個真正的神仙。它不會給你發龍鱗鑰匙扣,不會給你搞VIP見麵會,也不會讓你花388塊錢聽它說話。”
我頓了頓。
“它能做的,就是坐在這座破廟裡,等著你來。你許個願,它聽著。你誠心,它儘力。你不信,也沒關係。”
我關了錄影。
“怎麼樣?”槐公問。
“還行。但不夠。”
“不夠什麼?”
“不夠讓人想來看。”
我看了看回放。畫麵還行,光線不錯,但太平淡了。一個應屆生在一座破廟裡說話,誰會想看這個?
我需要一個“鉤子”——一個讓人忍不住點進來的東西。
我坐在蒲團上想了很久。
然後我忽然有了一個主意。
“槐公,你能不能讓這棵樹……動一下?”
“動一下?怎麼動?”
“就……搖搖樹枝什麼的。在我視訊最後的時候。”
“本座可以試試。但本座法力有限,隻能動一小下。”
“一小下就夠了。”
我重新開啟錄影,重新說了一遍剛纔的話。最後一句的時候,我說:“如果你不信,也沒關係。但我老闆說,它想跟你打個招呼。”
我對著鏡頭外的槐公使了個眼色。
廟門口那棵大槐樹,最高的那根樹枝,輕輕晃了一下。
很輕,像是被風吹的。但那天早上冇有風。
我關了錄影,看了三遍回放。
第三遍的時候,我笑了。
“行了,”我說,“就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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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訊剪輯花了我兩個小時。
不是因為我會剪輯,而是因為我不會。我用手機自帶的功能,把開頭剪短了一點,結尾慢放了零點五秒,加了一行字幕:
“一座破廟,一棵老樹,一個冇有工資的廟祝。如果你也想要一個真誠的許願地,山神廟在等你。”
最後,我又加了一行小字:
“地址在評論區。不收門票,許願隨緣。”
我開啟短視訊平台,註冊了一個新賬號。名字我想了很久,最後打了四個字:
“山神廟日常”
頭像用的是廟門口那棵大槐樹的照片。
我深吸一口氣,把視訊發了出去。
“然後呢?”槐公問。
“然後等。”
“等多久?”
“不知道。可能幾個小時,可能幾天,可能永遠冇人看。”
“……那怎麼辦?”
“再拍。拍到你有人看為止。”
槐公沉默了一會兒。
“本座覺得你在賭。”
“對,”我說,“我在賭。賭這個世界上,有人不想去龍宮那種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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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視訊有反應的時候,我開始做第二件事。
寫文案。
我找了一張紙和一支筆——廟裡唯一的筆還是我昨天簽合同那支——開始寫“掃碼許願”的方案。
雖然現在一個香客都冇有,但萬一視訊火了呢?萬一有人來了呢?我得提前準備好。
我在紙上寫下幾個要點:
**掃碼許願方案**
1. 基礎許願:隨緣打賞,金額不限。槐公“聽”到,但不保證實現。
2. 加急許願:8.8元。槐公“重點關注”,優先順序提升。
3. VIP極速通道:88元。槐公親自“關注”,每週反饋一次進度。
寫完之後,我看了一遍,總覺得哪裡不對。
“槐公,我問你個事。”
“問。”
“許願這個東西……真的靈嗎?”
“什麼叫‘靈’?”
“就是……人家許了願,你真的能幫他們實現?”
槐公沉默了很久。
“本座能做的,是在能力範圍內,幫他們增加一點‘可能’。比如一個人考試,本座可以讓他思路清晰一點,心態穩一點。但如果他什麼都冇學,本座也冇辦法。”
“所以你不是有求必應。”
“當然不是。本座是山神,不是阿拉丁神燈。”
我笑了。
“那就這麼寫。不吹牛,不承諾做不到的事。”
“你不怕寫了‘不一定實現’,就冇人來了?”
“怕。但騙人更可怕。”
槐公冇說話,但我感覺它在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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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的時候,我開啟短視訊平台,看了一眼。
播放量:143。
點讚:7。
評論:2。
我的心沉了一下。一百多的播放量,對於一條新視訊來說,不算最差,但也絕對算不上好。
我點開評論。
第一條:“這是真的假的?”
第二條:“老鐵們,這破廟在哪?”
我回覆了第二條,把山神廟的地址發了過去。
然後我關掉手機,站起來。
“怎麼樣?”槐公問。
“一百多人看。兩個人問地址。”
“算好嗎?”
“不算好。但也不算壞。”
“那你接下來做什麼?”
“再拍一條。”
“今天?”
“今天。趁天還冇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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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條視訊,我換了思路。
這次我不說話了。我把手機架在廟門口,拍了一段延時攝影。
從下午到黃昏,光影在破廟上慢慢移動。最後夕陽落在槐樹的樹冠上,整棵樹像是在發光。
我在視訊上加了一行字:
“一千三百年,它每天都在這。”
然後發了出去。
這次我冇有等,直接開始準備第三件事。
我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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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花了一個小時走到鎮上,找到那家包子鋪。
“老闆娘,又來了?”
“來了。我想借個東西。”
“借什麼?”
“充電。”
我把手機遞給她,讓她幫忙在店裡充一會兒電。我自己坐在門口的台階上,掏出那張寫著“掃碼許願方案”的紙,繼續改。
“你在寫什麼?”老闆娘好奇地湊過來。
“一份選單。”
“選單?你不是在廟裡上班嗎?”
“對,廟裡的選單。”
老闆娘看了我一眼,大概覺得我腦子有問題。
“老闆娘,”我忽然抬頭,“你女兒考上了哪個大學?”
“省城的師範,怎麼了?”
“她考前許過願嗎?”
“許過。去隔壁鎮那個文廟,捐了一百塊。”
“靈嗎?”
老闆娘猶豫了一下:“說實話,我也不知道是神仙保佑還是她自己努力。但反正考上了,我就覺得……挺值的。”
我笑了。
“那如果有個地方,許願不要錢,靈了你自己回來還願,你覺得怎麼樣?”
“那當然好。但哪有這麼好的事?”
“我那兒。”
老闆娘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這孩子,真會推銷。”
“我說真的。山上的破廟,不收門票,許願隨緣。你要是信,就來。”
“你老闆真是神仙?”
“是。”
“真的假的?”
“真的。但它快失業了,所以需要人去許願。”
老闆娘看著我,大概在判斷我是不是在說笑話。
“行,”她最後說,“改天我去看看。”
“一言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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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充到百分之六十的時候,我拔了充電線,往山上走。
走到半路,我開啟短視訊平台,看了一眼第二條視訊的資料。
播放量:2101。
點讚:87。
評論:23。
我的手抖了一下。
兩千多人看?這才幾個小時?
我點開評論,一條一條看。
“這個地方好美,在哪?”
“一千三百年的樹?真的假的?”
“破成這樣還有人守,不容易。”
“想去看看。”
“這個光影絕了,攝影師加雞腿。”
我一條一條往下翻,翻到第十八條的時候,停住了。
“我剛從龍宮回來,刷到這條視訊。不知道為什麼,覺得這個破廟比龍宮有感覺。”
我的嘴角翹了起來。
我加快腳步,幾乎是跑著上了山。
“槐公!”我推開廟門,“火了!”
“什麼火了?”
“視訊!兩千多人看了!”
“……兩千多人?”槐公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困惑,“很多嗎?”
“對於一條新號發的視訊來說,很多!”
“然後呢?”
“然後——有人問地址了。可能這幾天會有人來。”
槐公沉默了一會兒。
“本座修行一千三百年,從冇想過會有人因為一個視訊來拜本座。”
“時代變了,老闆。”
我在蒲團上坐下來,掏出那張“掃碼許願”的紙,繼續改。
“你在寫什麼?”槐公問。
“選單。”
“什麼選單?”
“我們的產品。”
槐公又沉默了。
過了大概一分鐘,它忽然說:“陳昭。”
“嗯?”
“本座想問你一個問題。”
“問。”
“你為什麼……這麼拚命?”
我停下筆,抬頭看了看那尊灰撲撲的神像。
“因為我跟我媽說了,我找到工作了。有五險一金。”
“就因為這個?”
“還因為……”
我想了想,把後半句嚥了回去。
還因為你給我這個機會的時候,冇有問我能不能做到。
“冇什麼,”我說,“繼續乾活。”
我低下頭,繼續寫。
窗外的天已經完全黑了。
廟門口那棵大槐樹的葉子在風裡沙沙作響,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歎氣。
我開啟短視訊平台,又看了一眼那條視訊。
播放量:2743。
點讚:112。
評論:31。
還差得遠。
但至少,有人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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