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冬慢慢站直身體,把手裡的東西往箱子裡一放,拍了拍手上的灰,抬起頭,正視著主管的眼睛。
主管被她看得一愣:“你……你看什麼看?”
林小冬笑了。
“李主管,”她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我昨天請假了,在微信上跟你說的,語音訊息,你聽冇聽是你的事。”
“你——”
“還有,”林小冬打斷她,“我今天是來辭職的。你趕緊線上上把我的離職同意了”
主管愣住了。
林小冬繼續說,聲音越來越順:
“姓李的,我忍你很久了。”
“你算個什麼玩意兒?天天當個芝麻大點兒的小官,就真以為自己是玉皇大帝了?”
“我算錯一個數,你恨不得把我吃了。小張算錯三次,你連個屁都不放——不就是因為他是你親戚嗎?”
“我加班加到淩晨,你說‘應該的’。小王生病請假,你讓她‘好好休息’。憑什麼?憑她會拍你馬屁?憑她給你帶早飯?”
“我告訴你,以前我怕你,是因為我需要這份工作。現在我不需要了。”
主管的臉紅一陣白一陣,嘴唇哆嗦著:“你……你瘋了?”
“我冇瘋。”林小冬把箱子抱起來,往前走了一步,主管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我就是突然想通了——我為什麼要怕一個更年期提前、髮量堪憂、靠關係戶撐場麵的中年婦女?”
“你——!”
“對了,”林小冬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我的離職報告趕緊批了,要不我不保證做出什麼。”
說完,她抱著箱子,頭也不回地走出了辦公室。
身後,主管的咆哮聲炸響:“林小冬你給我站住——!”
林小冬冇站住。
她走進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
爽。
太他媽爽了。
林小冬抱著箱子回到出租屋,把紙箱往地上一放,整個人累得不想說話。
但活兒還得乾。
她深吸一口氣,翻出兩個行李箱——一個大的,一個小的。大的裝衣服和被褥,小的裝那些瓶瓶罐罐的護膚品和雜七雜八的小物件。還有一些她直接用提包,
衣服疊好,塞進去。
被子捲起來,塞進去。
那盆綠蘿,她用塑料袋包好根,小心翼翼地放進行李箱角落。
牆上那幾張明信片,撕下來,夾進書裡。
床頭那隻陪了她三年的小熊,塞進揹包——這個得隨身帶。
兩個小時後。
房間裡空了。
床板上光禿禿的,桌子上什麼都冇有,衣櫃大敞著,裡麵空空蕩蕩。隻有牆角還堆著兩個行李箱和一個紙箱,等著快遞上門。
林小冬坐在床邊,盯著這個住了幾年的地方,心裡有點空落落的。
她往後一仰,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然後她突然坐了起來。
不對。
她皺起眉頭,側耳傾聽——不是用耳朵,是用腦子。
安靜。
太安靜了。
那個陰魂不散的聲音呢?那個半小時一次的複讀機呢?
她剛纔收拾了兩個小時,居然一次都冇聽到?
林小冬心跳突然加快,趕緊在心裡喊了一聲:
“係統?”
沉默。
“大爺?”
沉默。
“金手指?”
還是沉默。
她慌了——不對,不是慌,是一種說不清的感覺。就好像你天天被蚊子吵得睡不著,突然有一天蚊子冇了,你反而睡不著了。
她趕緊召喚出那塊螢幕。
麵板彈出來,熟悉的介麵,熟悉的顏色。她點進任務列表,那個任務1:修好大門還掛在那裡。
然後她發現旁邊多了一行小字:
(完成時限:10天)
林小冬愣了愣。
十……十天?
她往下翻了翻,冇有彆的任務。也就是說,隻要在十天內修好大門,係統就不會再催她?
她盯著那行字,慢慢反應過來。
“哦……”她喃喃道,“所以每個任務都有時間限製?隻要在時間內,它就……不說話了?”
她往後一仰,又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嘴角慢慢翹起來。
腦子終於清淨了。
原來這個係統不是智障,是有規則的。
她躺在那兒,享受難得的安靜,然後突然想起什麼,又坐起來,點開螢幕。
商城。
之前一直點不開的那個按鈕。
她伸手點了一下——這次彈出來一個頁麵,但頁麵上全是灰色的圖示,每個下麵都寫著未解鎖。
最上麵有一行小字:
(完成前置任務後開放)
林小冬盯著那行字,沉默了。
所以……商城要完成一定任務才能開?
她往下劃了劃,那些灰色的圖示隱約能看出形狀——有錘子,有油漆桶,有沙發,有床,甚至還有一棵樹的圖示。
“哎呀我去,還賣仿生人?真是應有儘有呀。”
她又點了兩下,冇反應。
果然打不開。
林小冬靠在床頭,盯著那塊螢幕,腦子裡開始轉:
任務有期限,所以係統不會一直催。
商城要條件,所以不能隨便買。
這個係統……好像比她想象的要複雜一點。
她正準備再研究研究,手機響了——快遞員到了。
林小冬關掉螢幕,起身去開門。
林小冬站在空蕩蕩的房間裡,深吸一口氣,撥通了房東阿姨的電話。
“喂,阿姨,是我,小林。”
“小林呀!咋啦?”電話那頭的聲音一如既往地爽朗。
“阿姨,我不在這邊上班了,想退租了。今天退能行嗎?”
電話裡頓了一秒,然後阿姨的聲音傳來:“行呀,那你在屋不?我正好在這邊買菜,一會兒過去看看房子。”
“在的在的,阿姨,我就在屋裡等您。”
剛來的時候,這房間比現在還破,牆皮掉渣,水管漏水。是她一點一點收拾出來的——買了牆紙貼上,買了地毯鋪上,買了那盞暖黃的串燈掛在床頭。
現在,又變回原來的樣子了。
正想著,敲門聲響起。
“小林?”
林小冬趕緊去開門。
房東阿姨站在門口,拎著個菜籃子,裡麵露出幾根蔥和一把青菜。她往裡探了探頭,笑著說:“喲,都收拾好啦?”
“嗯,剛收拾完。”林小冬側身讓她進來。
阿姨在屋裡轉了一圈,這兒看看,那兒摸摸。走到窗邊的時候,還伸手拉了拉窗簾:“這窗簾挺好看,不要啦?”
“太大了,帶不走。”
“那行,我給下個租客留著。”阿姨點點頭,然後從兜裡掏出手機,“水電費都結清了吧?”
“結清了,剛在手機上繳完。”
阿姨翻了翻手機,點點頭:“行,那我退你錢。”
她手指在螢幕上點了點,林小冬手機“叮”的一聲——押金加剩餘房租,一分不少。
“阿姨,您這也太好了……”林小冬有點愣。
阿姨擺擺手:“哎呀,你住了幾年,從來冇給我找過麻煩,房子也愛惜得好好的,我還能扣你錢不成?”
林小冬鼻子突然有點酸。
“那小林呀,”阿姨把手機收起來,“我明天就安排人過來看房啦,行不?”
“行的阿姨。”林小冬彎腰從桌上拿起那串鑰匙,遞過去。
阿姨接過來,看了一眼,點點頭:“行。”
門關上的那一刻,房間裡徹底安靜了。
林小冬站在原地,盯著那扇門,愣了幾秒。
然後她拎起揹包,拉起行李箱,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住了幾年的小房間。
“再見啦。”她輕聲說。
拉開門,走出去,輕輕帶上。
走廊裡傳來行李箱輪子滾動的聲音,咕嚕咕嚕,越來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