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緩緩把手機貼在胸口，閉上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然後她又睜開眼，把手機拿到麵前，再看一遍。
還是十五萬零一塊一毛。
“啊啊啊啊啊——！！！”
她終於憋不住了，抱著手機在沙發上打滾。
破皮沙發發出“嘎吱嘎吱”的慘叫，但她完全不在乎。
“十五萬！我有十五萬了！”她滾了一圈，停下來，盯著手機傻笑，“我這輩子都冇見過這麼多錢……”
等等。
她扭頭看向大廳深處——那邊有一扇門，門上有塊油膩膩的牌子，寫著“廚房重地”四個字，已經褪色得幾乎看不清了。
她從來冇進去過。
她站起來，一步一步走向那扇門。
推開——
一股比大廳還濃烈的黴味撲麵而來，還混著油膩和腐爛的氣息。她捂著鼻子往裡看了一眼：灶台塌了一半，水池裡積著黑乎乎的水，地上全是垃圾和老鼠屎，牆上黑一塊黃一塊，不知道是油漬還是黴斑。
林小冬默默把門關上了。
然後她回到沙發邊，重新拿起手機，盯著那個餘額。
十五萬。
“十五萬，我得好好安排安排。看看到底怎麼裝，才能價效比最高。”
林小冬拿起電腦，筆記本，和筆開始查詢資料。做起來筆記。
那一晚，林小冬熬到淩晨兩點。
她盤腿坐在地鋪上，麵前攤著筆記本、手機、還有從網上找的各種裝修攻略。手機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照出兩個明顯的黑眼圈。
“廚房裝修第一步……拆舊……”她一邊念一邊寫，“第二步……水電改造……第三步……防水……”
筆記本上密密麻麻記滿了：瓷磚規格、櫥櫃材質、檯麵高度、油煙機功率、水槽尺寸……她還畫了個簡易的廚房平麵圖，標註了大概的位置。
兩點十五分，她終於合上筆記本，往後一倒，躺在地鋪上。
“明天……去建材城……”她喃喃著，眼皮越來越重。
腦子裡閃過最後一個念頭：十五萬，應該夠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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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林小冬又坐上了那趟熟悉的公交。
一個多小時後，她站在金榮建材城門口，深吸一口氣，給自己打氣：“林小冬，你可以的！你是有筆記的人！”
然後她昂首挺胸地走了進去。
……
兩個小時後。
林小冬站在一家瓷磚店裡，眼神已經有點渙散。
“老闆，這款瓷磚什麼價位？”她指著牆上的一塊樣板，聲音裡帶著疲憊。
老闆是箇中年男人，正在櫃檯後麵玩手機，聽見聲音抬起頭，慢悠悠地走過來：“這款啊？80×80的，通體大理石，120一塊。”
林小冬低頭看了一眼筆記本——昨晚她查過，80×80的磚，一般七八十塊就能買到不錯的。
“便……便宜點？”她試探著問。
老闆看了她一眼：“你要多少？”
“呃……廚房大概……幾十個平方吧。”
“那冇多少，就這個價。”老闆擺擺手，“你買得多還能給你讓點，就這點量，冇法便宜。”
林小冬默默在本子上記下：瓷磚，80×80，120/塊，貴，彆家看看。
“謝謝啊。”她退出那家店，繼續往前走。
下一家，櫥櫃定製。
“姑娘，實木顆粒板的，地櫃一米1200，吊櫃一米800。”老闆是個年輕女人，嘴皮子很利索，“你要是不想要顆粒板，有多層實木的，貴一點，地櫃一米1600。”
林小冬在本子上記：櫥櫃，顆粒板，1200 800/米。多層實木，1600 ？/米。
“那……檯麵呢？”
“石英石的，有好幾種價位，最便宜的300一米，好點的五六百。”
林小冬的筆頓了頓。
一米300，廚房檯麵大概三四米，就是一千多……
她繼續往下問：“五金呢？抽屜呢？”
“五金另算，好點的鉸鏈一個二三十，抽屜軌道一副五六十。你要是有特殊要求，價格再談。”
林小冬在本子上畫了個大大的問號。
再下一家，油煙機和灶具。
“老闆，這套多少錢？”
“這套啊，品牌貨，一般都是飯店用的，吸力大。油煙機1800，灶具1200，一套3000。你要便宜的也有，雜牌的，一套1500。”
林小冬在本子上記：煙灶，3000/套（品牌），1500/套（雜牌）。
再下一家，水電材料。
再下一家，防水塗料。
再下一家，吊頂。
再下一家，燈具。
……
中午十二點半。
林小冬坐在建材城門口的台階上，手裡拿著那個筆記本，眼神空洞。
筆記本上密密麻麻全是字，但此刻在她眼裡，那些數字都在跳舞：120、800、1200、3000、5000、8000……
她翻了兩頁，又合上。
再翻開，再看兩眼，又合上。
“不行不行……”她喃喃道，把筆記本往包裡一塞，雙手抱住腦袋，“我這樣肯定不行……”
陽光曬得她頭皮發燙，旁邊有人拎著剛買的瓷磚走過，輪子在地上“咕嚕咕嚕”響。遠處傳來電鋸的聲音，刺得人牙酸。
她抬起頭，望著建材城裡那些密密麻麻的店鋪，突然覺得自己好渺小。
瓷磚、櫥櫃、檯麵、五金、煙灶、水槽、龍頭、防水、吊頂、燈具、開關、插座……
每一項都有幾十種選擇，每一種選擇都有幾十個價位。
她一個外行，拿著個筆記本，像個冇頭蒼蠅一樣到處問價，問完就忘，忘了再問，問了還是不懂。
“我太天真了……”她靠在牆上，仰天長歎，“這哪是裝修廚房，這是要裝修我的腦子……”
沉默了一會兒。
她掏出手機，開啟搜尋框，輸入：
望安市 裝修公司
頁麵上跳出好幾個結果：望安家裝、居之美裝飾、安居家裝、宏達裝修……
她點進去一個個看：
望安家裝，地址：建設路128號，電話：……
居之美裝飾，地址：人民廣場東側，電話：……
宏達裝修，地址：金榮建材城對麵——哎，這個近！
林小冬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把筆記本塞進包裡。
“行吧，”她深吸一口氣，朝建材城對麵望去，“找專業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