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夾克喪屍嘶啞的提議像一塊冰扔進滾油裏,瞬間點燃了場中緊繃的氣氛。枯瘦如柴的那個再也按捺不住,喉嚨裏爆發出非人的尖嘯,渾濁的眼中隻剩下對秋潯渡手臂上那點鮮紅的純粹饑渴。他猛地一蹬地,枯爪帶著破空聲直撲而來,動作快得隻剩一道灰敗的影子。
“老木!”夾克喪屍驚怒地吼了一聲,下意識想伸手阻攔,卻慢了一步。
秋潯渡的神經早已繃緊如弦。在“老木”蹬地的瞬間,他身體已如獵豹般側滑,重心下沉。格鬥砍刀的冰冷刀鋒在空氣中劃出一道決絕的弧光,不是劈砍,而是精準地自下而上反撩。
“噗嗤!”
刀鋒入肉的悶響。沒有砍向頭顱要害,而是深深嵌入了“老木”撲來時毫無防護的左肩關節。
汙血噴濺。巨大的衝擊力帶著枯瘦的身體猛地一歪,撲擊之勢被硬生生斬斷。
秋潯渡毫不停歇,擰腰旋身,沾滿油汙的左手快如閃電,五指箕張,帶著搏鬥後的汗水和一股冰冷的決絕,狠狠按在了“老木”因劇痛而扭曲、布滿汙垢的額頭正中。
【檢測到物理接觸點:目標靈台(額心)】
【超度協議啟動……正在建立精神連結……】
【連結成功。開始引導目標深層意識……檢索“錨點”……】
冰冷的提示音在腦中炸響的同時,那股熟悉的、蠻橫的資訊洪流再次湧入。
畫麵一:夕陽下的老舊居民樓前,一個頭發花白稀疏的老人,佝僂著背,坐在小馬紮上。他腳邊趴著一隻同樣老邁的土黃狗。老人布滿老年斑的手,顫巍巍地撫摸著小狗的頭,渾濁的眼睛裏是暮年的平靜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孤獨。他低聲絮叨著,似乎在抱怨菜價,又似乎在叮囑著什麽。小狗溫順地舔了舔他的手心。陽光把一人一狗的剪影拉得很長。
畫麵二:饑餓。無邊無際、吞噬一切的饑餓感。冰冷的身體,模糊的視野,隻剩下對溫熱血漿的本能渴望。混亂的記憶碎片裏,是某個黃昏,他顫巍巍地端著搪瓷碗,碗裏是兒子送來的、還冒著熱氣的紅燒肉……那濃鬱的醬香……
“呃……”秋潯渡悶哼一聲,額頭青筋暴起。老人暮年的孤寂與最後被饑餓徹底扭曲的痛苦記憶,像冰冷的鋼針紮進他的意識。他死死按住“老木”的額頭,感受著對方身體劇烈的抽搐和意識深處那點被強行點燃的、屬於“人”的微弱溫暖與隨之而來的、更深的絕望衝突。
【檢測到目標意識劇烈波動……“錨點”生效……自我認知衝突加劇……】
【怨戾值快速下降……】
【確認執行最終超度程式。開始剝離怨戾本源……轉化“修仙值”……】
一股陰冷粘稠的能量順著秋潯渡的手臂被強行抽離。“老木”淒厲的嚎叫戛然而止,身體如同被瞬間抽空,麵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幹癟灰敗,最終軟軟癱倒在地,再無聲息。
【超度完成。】
【獲取“修仙值”: 1】
【當前境界:未入流(2/100)】
死寂。
比之前更沉重的死寂籠罩了加油站。隻有風穿過破敗雨棚的嗚咽。
夾克喪屍和疤臉壯漢如同兩尊石雕,僵立在原地。
夾克喪屍臉上那市儈的精明徹底被一種巨大的、難以言喻的驚駭取代,嘴巴微張,渾濁的眼珠死死盯著地上迅速失去“存在感”的“老木”屍體,又猛地轉向秋潯渡按在額頭上的那隻手,彷彿看到了世間最恐怖的事物。
疤臉壯漢那冰冷的石頭臉,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裂痕——肌肉繃緊,那道猙獰的疤痕微微抽動,深陷的眼窩裏,瞳孔劇烈收縮,死死鎖住秋潯渡,那眼神不再是純粹的冷漠,而是混雜著難以置信、深深的忌憚,甚至……一絲難以察覺的恐懼。
“你……你對他做了什麽?!”夾克喪屍的聲音尖銳得變了調,帶著明顯的顫抖。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拉開了與秋潯渡的距離。
秋潯渡緩緩收回手,指尖還殘留著冰冷和一絲精神衝擊帶來的麻木感。他甩了甩手,目光冰冷地掃過兩個喪屍,最後落在夾克喪屍臉上。
“了結痛苦。”他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終結意味。
夾克喪屍的喉結,如果那還能算喉結的話,艱難地滾動了一下。他看了看地上“老木”的殘骸,又看了看秋潯渡手臂上滲血的傷口,眼中的貪婪早已被恐懼衝散,隻剩下市儈者特有的審時度勢的精明。
他飛快地瞥了一眼旁邊沉默如山、但氣息明顯變得極度危險的疤臉壯漢,立刻換上了一副近乎諂媚的、扭曲的笑臉,如果那能稱之為笑。
“誤會!都是誤會!”他嘶啞地辯解,雙手在身前侷促地擺動,“老木他……他餓瘋了!控製不住!我們……我們沒想跟你動手!” 他語速極快,生怕慢了一秒就被眼前這個能徒手讓同類“消失”的可怕存在也順手“了結”了。
“你看,我們剛才就想談談……交易!對,交易!你……你要汽油?我們……我們知道哪裏有!”
疤臉壯漢依舊沉默,但緊繃的身體微微放鬆了一絲,冰冷的眼神依舊鎖定秋潯渡,隻是那抹忌憚更深了。他顯然預設了夾克喪屍的服軟。
秋潯渡心中冷笑。談判?剛才那枯瘦喪屍撲上來時,這兩個可沒真正阻攔。不過,他現在更關心汽油。他指了指地上那幾乎見底的油桶:“就這點?”
“不不不!”夾克喪屍連忙擺手,指向加油站平房後麵,“那邊!地下!有個儲油罐!老式的!鏽得厲害,但裏麵……裏麵還有不少!我們……我們挖了個小口,平時……省著用……”他語焉不詳,但意思很明確:有存貨,而且他們能接觸到。
“條件。”秋潯渡言簡意賅。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喪屍也一樣。
夾克喪屍舔了舔幹裂的嘴唇,眼神再次瞟向秋潯渡手臂的傷口,但這次帶著明顯的畏懼和克製:“血……一點點……50毫升……行嗎?”他試探著問,聲音放得極低,生怕再刺激到對方。
秋潯渡沉默地看著他,又看了看旁邊沉默卻散發著無形壓力的疤臉壯漢。他需要汽油,但絕不可能在對方眼皮底下放血。風險太大。
考慮到對方此刻的驚懼,他權衡一番,緩緩搖頭,眼神銳利如刀,嘴角掛上一抹冷笑:“你理解錯了。我是說,要我既往不咎放過你們,除了汽油,你們還能開出什麽條件?”
夾克喪屍臉上露出一絲驚駭和焦躁,他飛快地和疤臉壯漢交換了一個眼神。疤臉壯漢的嘴唇似乎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夾克喪屍深吸一口氣,雖然他可能並不需要吸氣,嘶啞地說:“那……情報?你想要什麽情報?這附近……我們熟!”
秋潯渡心中一動。他需要方向,需要關於活人據點的資訊。
“東邊。”他吐出幾個字,“活人據點,大的,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