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潯渡默默地看著這一幕,他臉上的悲憫之色已經褪去,恢複了慣有的淡漠。
他沒有安慰,也沒有催促。他轉過身,離開了這個彌漫著絕望與解脫氣息的靈堂,重新踏入外麵相對開闊卻也依舊詭異的空間。
那些被禁錮在服務區各處的喪屍們,似乎感知到了核心展廳內發生的劇變。當秋潯渡的身影再次出現時,他們的反應比之前更加激烈,如同沸騰的油鍋。
“他……他殺了她!那個護士!下一個……就是我們了!”餐廳視窗的“廚師”李師傅驚恐地嘶吼,身體在束縛中瘋狂扭動。
“放……放過我!我什麽都……告訴你!別……別殺我!求求你!”一個被固定在便利店門口的喪屍語無倫次地哀求,眼中充滿了對徹底消亡的恐懼。
“殺……殺了我!快!像……對她那樣……給我……解脫!”長椅上的西裝“旅客”喪屍則發出了和之前一樣的、絕望的求死呐喊,眼中是徹底的灰敗。
“羅……平安……瘋子……都是……他害的……報應……報應……”加油機旁的“老王”發出含混不清的詛咒。
咒罵、哀求、恐懼、絕望……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片混亂而淒厲的聲浪。
秋潯渡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這些仍在禁錮中掙紮、飽受痛苦與屈辱的靈魂。羅平安的崩潰和阿靜的超度,讓他內心那點淡漠的“渡世”情節被悄然觸動。
這些喪屍,同樣是被困在這扭曲“歸途服務站”中的囚徒,同樣在承受著遠超過死亡本身的折磨。
他走向那個求死聲最強烈的西裝“旅客”喪屍。
沒有言語,沒有猶豫。他伸出左手,按在了他因恐懼和哀求而不斷晃動的額頭上。
【檢測到物理接觸點……】
【超度協議啟動……】
【連結成功……檢索錨點……】
瞬間,又是一段破碎的記憶湧入。
一個穿著廉價西裝、滿臉疲憊的中年男人,在服務區的公共電話亭裏,對著話筒努力擠出笑容:“老婆,別急,快到了……手機沒電了……路上有點堵……嗯,給妞妞的生日禮物買好了,她肯定喜歡……等我,天黑前一定到家……”
背景是嘈雜的車流聲和人聲。記憶裏充滿了歸家的急切和對妻女的思念。
【……剝離怨戾本源……轉化修仙值……】
【超度完成。 1】
【當前境界:未入流(69/100)】
西裝喪屍的身體癱軟下去,臉上的驚恐和哀求凝固,最終化為一片死寂的安寧。
秋潯渡走向下一個目標——那個咒罵羅平安的“加油工老王”。
左手按下。
【連結成功……檢索錨點……】
一個滿身油汙的壯碩漢子,在加油機旁用力拍著一個年輕卡車司機的肩膀,豪爽地大笑:“跑長途不容易啊小兄弟!加滿!再送你瓶水!路上注意安全!”陽光照在他憨厚的笑臉上,汗水閃閃發光。
【……超度完成。 1 (70/100)】
“老王”停止了掙紮和咒罵。
秋潯渡的腳步在因為喪屍們的緊張而變得死寂的服務區裏移動,如同一個沉默的收割者,收割著痛苦,也給予著解脫。
便利店門口的哀求者。
【連結成功……檢索錨點……】
一個大學生模樣的青年,在便利店貨架前糾結地挑選著零食,想著帶給宿舍的哥們兒,臉上是青春的無憂。
【 1 (71/100)】
餐廳視窗的“廚師”李師傅。
【連結成功……檢索錨點……】
一個微胖的廚師,擦著汗從廚房視窗端出一碗熱氣騰騰的麵條,遞給一個趕路的老人,看著對方感激的笑容,自己也滿足地笑了。
【 1 (72/100)】
另外幾個固定在角落、相對沉默的“旅客”喪屍。
【連結成功……檢索錨點……】
一家三口在服務區餐廳分享簡單的食物,孩子天真的笑聲;靠在座椅上休息的年輕女人,心裏滿是對下一站的嚮往;一個老人望著遠方,眼中是落葉歸根的期盼。
【 1 (73/100)】
【 1 (74/100)】
【 1 (75/100)】
……
每一次觸碰,每一次記憶碎片的閃回,都是一段平凡人生的過往,一個被末世無情碾碎的微小願望。
秋潯渡如同一個冷漠的旁觀者,同步感受著這些或溫暖或遺憾的瞬間,體內的暖流一次次衝刷掉湧入的陰寒,將一點點的“修仙值”沉澱下來。
當最後一個被禁錮的喪屍在他的手下歸於平靜時,整個歸途服務站陷入了一片真正的、死氣沉沉的寂靜。
【超度完成。 1】
【當前境界:未入流(79/100)】
空氣中的腐臭味似乎都淡了一些,隻剩下灰塵和鐵鏽的氣息。那些扭曲的“雕塑”姿勢依舊存在,但裏麵的“演員”已經徹底退場。
秋潯渡站在空曠的場地中央,微微閉了閉眼,感受著體內新增的力量和那揮之不去的、無數記憶碎片留下的淡淡疲憊感。
他走到自己的摩托車旁,從後座的行囊裏拿出一個軍用水壺,擰開蓋子,走到服務站邊緣一個相對幹淨的雨水收集桶旁——顯然是羅平安之前過濾水的地方,沉默地灌滿了清水。
他又從摩托工具包裏找出一點機油,簡單地給鏈條上了些油,檢查了胎壓。
整個過程,他沒有再看一眼那個展廳的方向,也沒有理會依舊蜷縮在阿靜身邊、如同石雕般無聲無息的羅平安。
補充完必要的物資,在筆記本上快速寫下幾行字,秋潯渡跨上摩托。引擎發出幾聲低吼,打破了這片死域的寂靜。他最後抬眼看了一下服務站入口處那塊歪斜的霓虹燈牌,“歸歹服務站”幾個殘缺的字樣,在越來越暗的天色下,依舊閃爍著微弱而詭異的光。
擰動油門。
老舊摩托的引擎聲再次響起,由低沉轉為平穩的轟鳴,載著那抹蒼白瘦削的身影,駛出了這片由扭曲愛意與無盡痛苦構築的“歸途”,重新匯入荒蕪公路的灰暗洪流,堅定不移地向著東北方向,絕塵而去。
將身後的一切——崩潰的男人、空寂的展廳、凝固的雕塑、以及那個名為歸途卻再無歸途的荒誕之地——永遠地拋在了逐漸濃重的暮色裏。
那本破舊的筆記本上,幾行新鮮的字跡簡單記錄著不久前的一切:
歸途服務站。
一男的,羅平安,可能瘋了。抓了一群喪屍,綁起來。
還有他妻子,變喪屍了,也綁著。
全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