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秋潯渡在一個偏僻的、堆滿廢棄模具的角落,將左手按在最後一個穿著油汙工裝、茫然對著牆壁的喪屍額頭上時,精神衝擊的疊加已讓他臉色蒼白如紙,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啟動……連結……檢索錨點……】
女兒用撿來的彩色粉筆在水泥地上畫了一朵歪歪扭扭的花……他下班看到,咧嘴笑了……
【……錨點生效……】
【超度完成。 1】
【當前境界:未入流(67/100)】
隨著最後一名喪屍軟倒在地,一股難以言喻的龐大暖流驟然從秋潯渡的指尖倒湧而回。這股暖流匯聚了所有剩餘超度的轉化之力,雖然單個微弱,但疊加起來依舊可觀。它如同溫煦的溪流,瞬間衝垮了秋潯渡精神疲憊的堤壩,席捲全身。
秋潯渡忍不住發出一聲低低的悶哼,身體晃了晃,差點站立不穩。這股暖流不僅修複著身體的細微損傷,更讓他清晰感受到體內那股“修仙值”能量的顯著增長,彷彿觸控到了某個無形瓶頸的邊緣。
然而,係統超度帶來的連續精神衝擊、帶來的深層次疲憊,卻依舊如同烙印,沉甸甸地壓在靈魂深處,並非暖流可以輕易驅散。
紅星機械廠徹底安靜了。
那些曾經活動著的、被執念驅使的軀殼,如今都安靜地躺在了他們“工作”或“守護”了“一生”的地方,如同散落的、生鏽的零件,永遠停止了運轉。
深秋的寒風似乎也帶不走此地濃重的死寂。秋潯渡靠在冰冷的鋼柱上,閉目調息片刻,待那股因能量衝擊而產生的眩暈感稍稍平複。他抬起頭,望向這片巨大的、由鋼鐵和死亡構成的墳場。
現在,是收獲的時候了。
他推著那輛老舊但堅韌的摩托——盡管爆胎的後輪癟著,開始在廠區內仔細搜尋。目標明確:水、食物、零件、汽油。
秋潯渡在廠區後方的車輛停放區找到了驚喜——兩輛鏽跡斑斑但油箱完好的叉車。
他從在廠區別處尋來的工具箱裏找出軟管和手動抽油泵,冰冷的金屬觸感凍得手指發麻,但他動作熟練。烏黑的汽油被源源不斷地抽出,灌滿了六個行動式油桶。
刺鼻的汽油味在秋日的冷風中彌漫,對他而言卻是最動聽的生存樂章。看著油桶被灌滿,一種久違的踏實感油然而生。
工具間、備件倉庫成了寶庫。雖然大部分金屬零件鏽蝕嚴重,但在秋潯渡專業的眼光下,依舊找到了大量可用的寶貝:各種型號未生鏽的優質軸承、齒輪、密封圈、鏈條、高強度螺栓螺母,還有成套的、包裹在油紙裏尚未開封的扳手、套筒、鉗子。
他仔細篩選,將最有用、最輕便的一些塞滿了摩托的邊箱和捆在後座的帆布包裏。沉重的、但或許能夠用於摩托大修的關鍵部件,則用找到的防水帆布仔細包裹好,牢牢捆在車架上。摩托的後半部分幾乎被這些冰冷的金屬疙瘩占滿。
食堂的儲藏室散發著濃重的黴味。成袋的大米麵粉早已板結發黑,爬滿了黴菌。但秋潯渡耐心翻找,在角落的幾個密封鐵皮櫃裏,發現了意外之喜:十幾包軍用壓縮餅幹,雖然過期,但真空包裝完好;一些肉罐頭,部分罐體鏽蝕,他逐一檢查,剔除了鼓脹漏氣的;還有幾大包真空密封的脫水蔬菜。
同樣珍貴的發現還有在廠區深處一個獨立的、鎖著的後勤小倉庫裏。秋潯渡輕易撬開了鎖,發現裏麵整齊地碼放著幾十桶未開封的桶裝純淨水,以及十幾箱用塑料膜包裹完好的瓶裝礦泉水。
清澈的水在昏暗的光線下折射出誘人的光澤。喪屍本質上不需要飲水,這些末世前的儲備,成了這座死亡工廠留給生者最慷慨的饋贈。
秋潯渡小心翼翼地將盡可能多的桶裝水和瓶裝水搬上摩托,用繩索牢牢固定。剩下實在帶不走的,則用帆布蓋好,藏在相對隱蔽的角落。也許……未來還會有用。
他還找到了一小盒針線,幾卷強力膠帶,一堆亂七八糟、不占空間、不知什麽時候能夠用上的小雜物,以及幾個還算完好的急救包——裏麵的藥品大多過期,但抗生素、消毒紗布和繃帶還能用。
當秋潯渡把摩托車的後輪修補好,加入滿滿的汽油,載著沉甸甸的各項物品,重新挺立在秋末的寒風中時,一種“豐收”的充實感,暫時壓過了疲憊。這輛老舊的鐵家夥,此刻再次承載著他繼續向東北方前行的希望。
最後一縷天光被黑暗吞噬,秋潯渡卻並不打算選擇在這個死寂的廠區過夜。他蹲在一處稍稍避風的角落,用找到的廢棄油棉紗和木屑點燃了一堆篝火。橘紅色的火焰跳動著,驅散了些許寒意,也映亮了他蒼白而疲憊的臉。
他拿出貼身收藏的筆記本和一支短小的鉛筆,借著火光,用極其簡潔的語言記錄下了發生在過去短短數小時內的一切:
紅星機械廠。
車壞了。
渡了很多喪屍。
補充很多物資。
車好了。
累。
筆尖在粗糙的紙頁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輕響。火光搖曳,在他低垂的睫毛下投出深深的陰影。
秋潯渡像是想到了什麽,剛想重新翻開筆記本,頓了頓,又合上了。眼睛不易察覺地顫動了一瞬。
夾在夾層中的舊照片如果翻看的次數太多,會增大破損的可能性。
秋潯渡將筆記本緊緊按在胸口,彷彿要壓下某種翻湧的思緒。火光映著他憂鬱的側臉,久久無言。
篝火漸漸熄滅,餘燼散發著最後的微溫。秋潯渡站起身,踩滅最後的火星。他推著滿載的摩托,走出角落,走入深秋寒冷的夜色中。
紅星機械廠一片死寂。巨大的、鏽跡斑斑的廠房在越來越濃的夜色中,如同巨獸的骸骨,投下猙獰而沉默的陰影。枯藤纏繞著斷裂的鋼架,在寒風中瑟瑟作響。那些被超度的、如同零件般散落在各處的軀體,已徹底融入這片鋼鐵墳場的背景,無聲地訴說著一個關於秩序、執念與消亡的故事。
秋潯渡跨上摩托,發動引擎。老舊引擎發出一陣咳嗽般的轟鳴,隨即穩定下來,在死寂的廠區中顯得格外刺耳。他最後回頭望了一眼這片被深秋寒夜籠罩的“鏽蝕墳場”,然後擰動油門。
車燈撕破黑暗,老舊摩托的轟鳴聲碾碎了最後的寂靜,載著疲憊的旅人和沉重的收獲,駛出紅星機械廠的大門,重新匯入東北方向那無邊無際、被末世籠罩的、灰暗的公路。
車尾燈的紅光,在深秋的夜色裏,如同一點微弱的、倔強的星火,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公路盡頭更深的黑暗之中。
風,捲起地上的枯葉和一張泛黃的“安全生產標兵”獎狀,在空曠死寂的紅星機械廠門口盤旋、飛舞,最終無力地落下,被塵埃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