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現在呢？你站在這，站在高處說著你那套高尚的說辭，站在高處指責著我和我的同胞。你除了能做這些，你還做得了什麽？”
柳清夢說著，猛地指向窗外衝天的火光，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微微發顫：“看看，看看你想要的‘克製’帶來了什麽？！是背叛，是屠殺，是徹底的混亂。墨羽失控是意外？不，是你們人類貪婪的**把他推到了極致。方曉的死是意外？不，是你的縱容讓他走向了愚蠢的絕路。這場暴亂是意外？不，是你長期壓製下的不滿和恐懼的總爆發。”
柳清夢字字狠厲，聲音沒有那麽高昂，卻好像穿心一般：“是你，江夜白。是你的優柔寡斷，是你的既要又要，是你的天真幻想，是你沒有足夠的能力卻仍抱有的那套狗屁不通的高高在上的理想，親手點燃了毀滅‘樂園’的導火索。”
她的話語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入江夜白的心髒。他臉色瞬間煞白，身體晃了晃，彷彿被抽幹了力氣。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喉嚨被巨大的悲憤和無力感堵住。
“你之前指責我短視？”柳清夢繼續步步緊逼，冰冷的臉上浮現出近乎殘忍的笑意，“在這該死的末世，哪有什麽長遠的未來？及時行樂，弱肉強食，這纔是唯一的真理。我們給了你們秩序，給了你們庇護，你們付出血液，公平交易。是你們人類自己，貪婪地想要更多享受，卻又吝嗇於付出代價。是你們自己，脆弱得承受不起這世界的殘酷。現在，你們卻要把一切責任推到我們頭上？把髒水潑到‘自願交易’的規則上？江夜白，收起你那套令人作嘔的偽善嘴臉。‘樂園’的毀滅，根源在於你們人類自身的劣根性和……你的、你們的無能！”
最後兩個字，如同兩記重錘，狠狠砸在江夜白的心口，也砸碎了人類委員們最後一絲幻想。議事廳內一片死寂，隻有窗外越來越近的喊殺聲和爆炸聲。
江夜白眼中的火焰熄滅了，隻剩下無盡的灰燼和絕望。他看著柳清夢眼中那冰冷的、毫不掩飾的殺意和鄙夷，看著喪屍委員們蠢蠢欲動的凶光，看著自己一方委員們麵如死灰的恐懼……他明白，一切……都結束了。
“嗬……嗬嗬……”江夜白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蒼涼而悲愴，充滿了自嘲和絕望，“偽善……無能……你說得對，柳清夢……或許，我們……從一開始就錯了……”
他的目光掃過這間象征著“共生”的議事廳，掃過窗外燃燒的城市，最終定格在柳清夢那張冰冷絕豔卻再無半分人情的臉上，“這建立在鮮血上的‘歡愉’……這脆弱的‘共生’……從一開始……就註定是場……幻夢的泡影。”
江夜白頓了頓，眼中多出了些許迷茫：“當初確實沒人逼我，我當初早就該知道會是這個結果。可你說，這末世，它難道不是一把架在我們每個人脖子上的刀麽？”
他的話音未落，未等到柳清夢的回答，議事廳厚重的大門轟然一聲被撞開。一群殺紅了眼、渾身浴血的人類暴徒衝了進來，他們顯然是在衝擊“共生塔”時突破了守衛。
“殺光這些吸血的惡魔！”
“為死去的同胞報仇！”
“江夜白！你和喪屍勾結！你也是叛徒！”
暴徒們看到了聚集的喪屍委員，看到了站在喪屍前方的江夜白，瞬間將所有的仇恨都傾瀉過來。槍聲、怒吼聲在議事廳內猛然炸響。
喪屍委員們也瞬間暴起，發出震耳欲聾的嘶吼，露出獠牙和利爪，撲向衝進來的人類。
議事廳，這座“樂園”最後的權力象征之地，瞬間變成了最血腥的屠宰場。桌椅翻倒，檔案紛飛，水晶杯碎裂，猩紅的血液和粘稠的黑血潑灑在光潔的地板和牆壁上。人類的怒吼、喪屍的嘶嚎、瀕死的慘叫、骨骼碎裂的脆響……交織成一曲最絕望的死亡交響樂。
柳清夢在暴徒衝入的瞬間，身體就如同鬼魅般向後滑開，避開了最初的子彈。她眼神冰冷地看著眼前血腥的混戰，看著江夜白被幾個暴徒圍住，試圖保護誰卻被推搡在地，看著人類和喪屍如同野獸般相互撕咬……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隻有一片死寂的冰寒。
“幻夢的泡影？”她對著混亂的中心，用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漠然地吐出幾個字，“既然破了，那就……就這樣吧。”
她沒有加入戰團，而是身影一閃，如同融入陰影的蝙蝠，迅速消失在側麵的緊急通道入口。她的選擇，也徹底宣告了“樂園”秩序的終結。
一直站在水塔頂端的秋潯渡，將“共生塔”方向爆發的激烈衝突和衝天火光盡收眼底。他猜想，這座歡愉都市最後的權力核心大概也崩塌了，這城市大概已經徹底滑向了無政府狀態的混亂深淵。
“共生塔”的“傾覆”，如同推倒了多米諾骨牌的最後一塊。失去了名義上的權力中心，失去了最後一絲虛假秩序的約束，這座已算得上聲名在外的“歡愉都市”會徹底墜入了無底的血色深淵。
混亂將不再是區域性的騷動，而是如同燎原的野火，吞噬了城市的每一寸角落。
秋潯渡站在水塔頂端的瞭望平台，冰冷的風卷著濃煙、火星和濃烈的血腥味撲麵而來。視野所及，已是一片燃燒的煉獄。
他心裏很清楚，這種最極端的、發生於規則製度剛剛崩壞後的大規模毫無秩序的混亂，可不算特別適合安安穩穩地撿漏。
秋潯渡幾不可聞的歎了口氣，目光投向了自己所在位置的東北方向。遠處的火光映照著他蒼白而沉靜的側臉，眼神深處，是亙古不變的憂鬱和那遙不可及的執念。
A城的方向，依舊隱匿在濃煙與黑暗之後。而他現在需要做的，就是在這座“歡愉”的墳墓徹底坍塌之前，找到可以供他繼續前行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