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潯渡的摩托沒有絲毫減速，隻是目光在那血腥的場景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如同掠過路邊的石子。方曉的結局，在他踏入這座城、看到他們第一眼時，似乎就已註定。
他擰緊油門，摩托引擎咆哮著，迅速將這幅人間慘劇甩在身後。
倉庫高大的水塔鏽蝕的鋼鐵支架在望。秋潯渡將摩托直接推進倉庫深處最隱蔽的角落，用破帆布蓋好。他動作迅捷地攀上水塔，如同靈猿般攀爬到最高處的瞭望平台。這裏視野極佳，大半個“歡愉都市”盡收眼底。
城市，已是一片沸騰的熔爐。
人類聚居區徹底暴動，憤怒的人群如同失控的獸群，衝擊著所有他們認為與喪屍有關聯的地方。
“樂園血液銀行”白色的外牆被砸得坑坑窪窪，窗戶全部粉碎，濃煙從裏麵滾滾冒出，隱約可見裏麵的人在瘋狂搶奪血袋或是相互廝殺。
寫著“極樂殿堂”的霓虹招牌被拽了下來，砸在地上摔得粉碎，那座象征著奢華墮落的建築正被熊熊烈火吞噬。
街道上，小股的人類武裝與同樣被激怒、凶性大發的喪屍群爆發著激烈的巷戰。槍聲、爆炸聲、怒吼聲、嘶嚎聲、瀕死的慘叫聲……匯成一股毀滅的洪流。
而在城市中心區域，一座最高、也相對最完好的建築——它被稱作“共生塔”，此刻卻籠罩在一片冰冷的死寂中。那裏是“樂園管理委員會”的所在地，也是江夜白和柳清夢最後對峙的舞台。
“共生塔”頂層的圓形議事廳內，氣氛壓抑得如同黑雲遮天，像是能擰出水來。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四處升騰的濃煙和火光，將議事廳內每個人的臉都映照得忽明忽暗，如同鬼魅。
長條會議桌兩側，涇渭分明地坐著人類委員和喪屍委員。
人類委員們個個麵色慘白，驚怒交加，眼神裏充滿了恐懼和對喪屍委員毫不掩飾的仇恨。喪屍委員們則大多眼神陰鷙，躁動不安，喉嚨裏發出低沉的、威脅性的嗬嗬聲，對窗外同類的遭遇感到憤怒，更對人類爆發的“背叛”充滿殺意。
江夜白站在人類委員一側的最前方，米白色的立領中山裝上沾著灰塵，甚至有幾處撕裂的痕跡。他的臉色鐵青，嘴唇緊抿，但眼神卻燃燒著一種近乎悲壯的火焰。他剛剛從暴亂的前線強行突圍回來，親眼目睹了人間地獄般的慘狀。
柳清夢則依舊坐在喪屍委員的首位，她換上了一身帶著肅殺之氣的黑色緊身皮衣，長發束成利落的馬尾，露出蒼白而冰冷的脖頸。她麵無表情，隻是那雙暗紅色的眼眸，如同兩塊凝固的千年血冰，死死地盯著江夜白，裏麵翻湧著被背叛的滔天怒火和冰冷的殺意。她麵前的水晶杯裏，不再是昂貴的暗紫色液體，而是一杯粘稠的、散發著新鮮鐵鏽味的猩紅——最純粹的人類血液。
“江夜白！這就是你要的結果？！”一個喪屍委員猛地拍案而起，尖銳的指甲在昂貴的桌麵上留下深深的劃痕，嘶啞的聲音充滿了暴戾，“你的人！屠戮我們的同胞！焚燒我們的產業！這就是你們人類想看到的？啊？！”
“你放屁！”一個人類委員也紅著眼睛站起來，指著窗外怒吼，“是你們先殺人的！那個叫墨羽的雜種吸幹了一位夫人！還有個年輕人！那年輕人被他那個喪屍女友活活咬死了！你們纔是殺人犯！是魔鬼！是吸血鬼！”
“墨羽隻是個失控的個體！我們又不知道每個個體都在想些什麽！況且那夫人也是自願交易！”另一個喪屍委員咆哮道，“至於你們說的那個人類青年，是他自己找死！把血送到餓急了眼的喪屍嘴邊，就像把肉送到狼嘴裏！怪誰？！你們怎麽不反思反思為什麽會有喪屍那麽饑餓！怎麽不反思反思你們的血液供給為什麽越來越少！”
“自願？！你們用那種下作的手段蠱惑！控製！這叫自願？！反思？！我反思你媽！人類的血是無限的嗎？！”
“是你們人類貪婪！想要享受又不想付出代價！”
“代價？！我們的血快被你們吸幹了！命都搭上了！沒有我們的血，你們早就爛在荒野裏了！”
“沒有我們維持秩序，你們這些蠢貨早就被外麵的喪屍撕碎了！”
議事廳瞬間變成了混亂的戰場，人類和喪屍委員相互指著鼻子怒罵，咆哮，拍桌子，氣氛劍拔弩張，隨時可能爆發肢體衝突。
窗外的火光映照著他們扭曲猙獰的臉孔，如同地獄群魔的聚會。
“夠了！！！”
江夜白猛地一聲暴喝，聲音如同驚雷，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嘈雜。他雙目赤紅，環視全場，最後目光如同利劍般刺向對麵始終沉默的柳清夢。
“柳清夢！”江夜白的聲音因為憤怒和激動而微微顫抖，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看到了嗎？！這就是你堅持的‘自願’！這就是你所謂的‘享受當下’！方曉死了！蘇夫人死了！墨羽失控了！城市在燃燒！我們當初構建的‘樂園’，正在你一手維護的規則下，走向徹底的毀滅！”
柳清夢終於動了。她緩緩站起身，動作依舊優雅，卻帶著一股凜冽的寒氣。她一步步走向江夜白，高跟鞋敲擊著大理石地麵，發出清脆而冰冷的回響，每一步都像踩在人類委員們的心尖上。
“毀滅？我？”柳清夢在江夜白麵前停下，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她暗紅色的眼眸死死鎖住江夜白的眼睛，聲音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亞的寒風，“江夜白，你錯了。帶來毀滅的，不是我的規則，而是你的無能和偽善。”
“我的……偽善？”江夜白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沒錯，偽善。”柳清夢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尖銳的嘲諷和刻骨的恨意，“你口口聲聲為了人類存續，為了未來。可你做了什麽？你最後不還是縱容人類內部的貪婪和**？你限製交易，想把我們束縛在饑餓的邊緣。你放任像方曉那樣的蠢貨，用所謂的‘愛’去喂養我們的同伴。你甚至……是你默許了今天這場暴亂的苗頭。”
柳清夢眼裏的寒芒越來越盛：“別忘了，當初談合作時，可沒人把刀架在你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