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下調30%？！那點東西夠吃幾天？”
“額外獻血還要多抽20%？！這是要我們的命嗎？”
“媽的！種地的那幫廢物是幹什麽吃的！”
“沒有吃的，哪來的血？！那些活死人等著餓死我們嗎？”
“不公平！憑什麽他們隻需要血，我們卻要餓肚子！”
人類聚居的區域，恐慌像瘟疫般蔓延。兌換點前本就壓抑的隊伍瞬間炸了鍋，憤怒的人群衝擊著圍欄，與試圖維持秩序、但同樣麵有菜色的保安發生推搡衝突。咒罵聲、哭喊聲、物品砸落聲混作一團。
而在喪屍聚集的酒吧、會所附近，氣氛則變得壓抑而危險。不滿的低吼聲此起彼伏，渾濁的眼睛裏閃爍著煩躁和貪婪的紅光。他們對食物的短缺或許無感，但對“額外獻血兌換所需血量上調20%”這條卻異常敏感——這意味著他們獲取更多、更“鮮美”血液的代價變高了，快感被打了折扣。一些暴躁的喪屍開始無意識地撕扯身邊的物體，金屬扭曲的聲音令人牙酸。
“極樂殿堂”頂層，一個可以俯瞰小半個城市的奢華套房內。
江夜白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臉色鐵青。他麵前的通訊器裏還殘留著通告冰冷的餘音。他焦躁地來回踱步，米白色的立領中山裝也無法掩蓋他此刻的驚怒。
“怎麽會這樣？！三號種植園不是有重兵把守嗎？變異鼠群？事先為什麽一點預警都沒有！”他猛地一拳砸在鋪著昂貴大理石的茶幾上，水晶杯裏的液體劇烈晃動，“下調30%配給！這是要逼死多少人！還有上調額外獻血量！這是飲鴆止渴！人類的身體根本承受不住這樣頻繁的抽血！林素醫生那邊的報告你沒看嗎？過度獻血導致的器官衰竭病例這個月已經翻倍了！”
柳清夢依舊慵懶地靠在一張巨大的、鋪著雪白獸皮的貴妃榻上。她換了一身暗紫色的絲綢睡袍，襯得麵板愈發冷白。
她手裏端著一個高腳杯，裏麵盛著一種顏色更深、近乎暗紫紅色的粘稠液體，散發著極其濃鬱、甚至帶著一絲鐵鏽腥甜的異香——這顯然不會是普通的人類飲料。
她小口啜飲著，如同品味最頂級的紅酒，對江夜白的暴怒似乎充耳不聞。直到江夜白吼完，她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皮，暗紅色的眼眸裏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悅和更深的不以為然。
“夜白，冷靜點。”她的聲音像冰冷的絲綢滑過，“種植園被毀，是意外。憤怒解決不了問題。”她晃了晃杯中粘稠的液體，“至於配給……下調是必然的，物資日益短缺是事實。至於獻血量上調……”
她紅唇勾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樂園’的原則是自願交易。隻要有人願意付出代價換取他們想要的快樂，我們為什麽要阻止？限製……隻會帶來更大的不滿。”她意有所指地看向窗外，那裏傳來喪屍聚集區不滿的騷動聲。
“自願？！”江夜白像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陡然拔高，“你看看外麵！那些被墨羽之流蠱惑的女人！她們是自願嗎？她們是被該死的幻覺控製了！還有像方曉那樣被‘愛’衝昏頭腦的傻子！他們是在慢性自殺！柳清夢，這樣下去，人類會被榨幹的！等人類都垮了、死了，你們需要的血從哪裏來？‘樂園’還怎麽存在下去？”
柳清夢臉上的笑容終於淡了些，眼神變得銳利而冰冷，如同淬毒的銀針：“江夜白，注意你的措辭。‘榨幹’？‘自殺’？你把我們當成什麽了？吸血鬼？別用你那套悲天憫人的道德來綁架‘樂園’的規則。”
她坐直了身體，絲綢睡袍滑落，露出線條優美的肩膀，但此刻隻散發著冰冷的氣息，“人類需要物資，我們提供秩序和庇護，他們付出血液，天經地義，交易是公平的。至於他們如何支配自己的血液和生命，那是他們的自由。至於未來……”
她冷笑一聲，將杯中那暗紫色液體一飲而盡，紅唇染上更加妖異的色澤，“明天？嗬，我們不是早就說好了嗎？‘不問明天’，享受當下就夠了。你的憂慮，你的所謂遠見，不過是一種枷鎖，隻會讓這座城死氣沉沉。”
“你！”江夜白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柳清夢，手指都在顫抖，“你這是短視！是縱容！是自掘墳墓！沒有穩定的、可持續的人類群體，‘樂園’就是建立在流沙上的城堡！一場風暴就會……”
“夠了！”柳清夢厲聲打斷他，眼神裏的慵懶徹底被冰冷的怒意取代，“江夜白，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你一直想收緊規則，限製交易，甚至想取締‘極樂殿堂’這樣的地方。你是在挑戰‘樂園’存在的根基，是在破壞我們好不容易建立的平衡。”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江夜白，瞳孔深處彷彿有火焰在燃燒，“記住你的身份，你是那幫人類的領袖不假，但你更是‘樂園’管理委員會的一員。收起你那套不合時宜的‘救世主’情懷，管好你自己的人。如果人類因為愚蠢的自我放縱而衰弱，那是你們的問題，別想用規則來限製我們獲取應有的‘報酬’。”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激烈碰撞，如同冰與火的交鋒。昨夜的和諧假象被徹底撕碎，暴露出底下深不可測的、理念截然相反的鴻溝。隔閡不再是冰層下的暗流，已然化為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穀。
“好……好一個‘應有的報酬’。”江夜白怒極反笑，聲音冰冷刺骨，“柳清夢，你會後悔的。當這虛假的歡愉徹底崩塌的時候，希望你還記得今天的話。”他不再看柳清夢，轉身大步離開，門被重重摔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奢華套房裏，隻剩下柳清夢一人。她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顯然餘怒未消。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下方開始陷入混亂和恐慌的城市。人類區域的騷動，喪屍區域的低吼，如同不祥的二重奏。
她端起侍者重新斟滿的、那昂貴的暗紫色液體，狠狠灌了一大口，冰冷的液體滑入喉嚨，卻無法澆滅心頭那股被冒犯的怒火和對江夜白的鄙夷。
“遠見？未來？”她對著玻璃上自己冰冷的倒影，紅唇吐出無聲的嘲諷，“這該死的末世，哪有什麽未來？”
秋潯渡站在倉庫高聳的水塔鏽蝕的鋼鐵支架上，如同一個沉默的幽靈，將城市此刻的景象盡收眼底。
他跳下水塔，回到倉庫陰影裏。當務之急，依舊是必須搞到足夠的汽油。他拿出那個印著“樂園血液銀行”的臨時通行證，看著上麵冰冷的編號。
遠處，城市的喧囂聲中，憤怒和躁動的音符正變得越來越強。他需要行動了。